韦辉捞钱是狠,可那钱有不少都进了越王府,李贞拿了大头,韦氏也没少拿,若是韦氏不救他,那韦辉就只好来个鱼死网破了,这人被逼到了墙角,只怕啥事儿都能做得出来不是?
“哼!”面对着韦辉的威胁,韦氏的脸立时沉了下来,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会韦辉,转头看向了默默站在一旁的林陆,很是客气地问道:“林先生,这事情……”
林陆,山东济南人,现任越王府资议参军,虽是武人,却颇通文墨,自号儒将,话虽不多,然每一建言都颇有分量,是越王李贞三大心腹之一,为人谨慎小心,此时见韦氏发问,林陆拈了拈长须道:“这事情有些棘手,王爷那头倒是好办,只是严御史那儿怕是说不过去,得另想法子。”
范阳道监察御史,大唐十道御史之一,原本衙门所在地该是在幽州,不过自打李贞被任命为相州刺史之后,范阳道监察御史衙门便搬到了安阳,说白了就是来监督李贞的。严方,李治当太子时的东宫内纺局丞,算是有从龙之功,一向与越王李贞不对路,没少打李贞的小报告,与越王府是死敌,往日里因相州官场素来对此人提防,严方并不曾拿到过相州众官的把柄,此时韦辉若是真儿个地落到此人手中断无好结果,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的。
林陆所说的事儿韦氏心里头自然有数,脸色难看地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了垂首站在身边的管家韦达,咬着牙问道:“事情查得怎样了?”
韦达忙一躬身子道:“回孺人(亲王二夫人的位份,正五品)的话,小的已经派人调查清楚了,东西确实是从十八姨娘那儿漏出来的,不过奇怪的是:据说那些东西是三王子送去的,但小的无法查明这等说法是否属实,只知道前两日三王子曾去拜访过那只骚狐狸,或许此事为真也有可能。”
“李晔?怎么会是他?这小混球想干什么?”韦氏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道。
“娘,这有什么不好猜的,那个杂种想必是打算浑水摸鱼,妄图染指世子之位罢了,若是我等跟十八姨娘拼个两败俱伤,他不就能渔翁得利了?”始终一声不吭的李温忍不住插嘴道。
“哦?”韦氏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脸阴沉得可怕,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找死!”
“不太像。”林陆摇了摇头道:“小王爷所言虽然有理,不过此事不太像是李晔自己的主张,依某看来,这里头有八成是刘氏在搞鬼,李晔不过是受人利用罢了。”
“此话怎讲?”韦氏瞳孔猛地一缩,冷着声追问道。
“很简单,若此事是李晔的主张,那么此子定然是打着渔翁得利的算计,可就算我等与王氏两败俱伤,凭他的实力也没有丝毫登上世子之位的可能性,嗯,若说有一线可能的话,那就是去当刘氏的继子,可现如今李晔却拒绝了刘氏送上门来的好意,足见此子并无此心。”林陆顿了一下接着分析道:“某若是料得不差的话,事情该是这样的:刘氏生恐自己的王妃之位不稳,故而打算挑起纷争,那些材料想必是刘氏派人整理的,而李晔就是那个送信之人,不过李晔送信之时只怕未必明白那些东西的重要性,等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之后,定然后悔了,不想再受刘氏利用,所以才有婉拒继子之事的出现,唔,刘氏只是想利用一下王氏,却不是真心想帮她,因此刘氏才会拒绝收李规为继子,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得通了。”
韦氏细细地想了想,眼中精光一闪,点了下头道:“林先生所言有理,事情怕真就是这样的,嗯,刘氏向来狠毒,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她的手笔,哼,迟早要跟她来个了断,只是如今这个局面怕是不好应付,林先生有何建议,不妨说来听听。”
林陆面无表情地躬了下身子道:“事已至此,某有三策:其一,置之不理,慢慢压缩王氏一伙的生存空间,只须照原定计划,一步步行去,断了王氏在王府内的手足,其余外官不足惧也,只是韦县令嘛,呵呵;其二,索性将事情闹大,刘氏、王氏能做初一,我等就可以做十五,依样画葫芦将那些依附她们的外官也抛将出去,事情闹大了,王爷回来固然会发怒,只不过到了那时,头疼的人是王爷,以王爷的手段,他会出面去摆平这一切的,我等没了几个外官并不碍事,可王氏没了外官她就没了一切;其三,在第二条的基础上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韦氏很是奇怪地看了眼林陆,一时间不明白林陆所言之意。林陆笑而不答,只是嘴角含笑地站在那儿。
“尔等全部退下。”韦氏愣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明白过来林陆的意思,挥手将身边所有的人都赶出了房去,只留下林陆一人,沉默了一阵之后道:“林先生有话但讲不妨。”
林陆耸了下肩头道:“王氏所能依靠的不过就是萧明罢了,若是萧明不在了,那结果会是如何?”
“什么?”韦氏脸色变幻了一下道:“林先生之意是……,不行,若是刺杀败露,王爷那儿绝对无法交待得过去。”
林陆笑着摇了摇头道:“刺杀不过是下策罢了,某以为……如此可行?”
韦氏沉默了好一阵子,咬着牙道:“好!就依先生的意思办!”
第三十五章燎原之势(二)
暴怒,是的,“愤怒”这两个字眼已经无法用来形容李贞此刻的心情,一得到相州官场有变的消息,李贞便匆忙往回赶,只可惜他还是来迟了一步,相州官场的局势已经彻底恶化了,向着李贞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快速地行去——自打二月十八日邺城令韦辉的事情被捅了出来之后,紧接着鹤壁、汤阴、淇县、滑县、林州等六、七个县令也被暴出贪污事件,而御史台之范阳道监察御史严方已经收集到各种罪证,足以将这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值此危难时刻,相州官场人人自危,个个提心吊胆,一场政治风暴已经迫在眉睫。 “混帐!”李贞随手抓起身边的茶碗猛地向地上砸去,倒霉的茶碗立时落得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吓得一帮子侍候在一旁的丫鬟们个个花容失色,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只敢哆嗦地上前收拾残渣——这已经是李贞短短一柱香时间里砸碎的第六只茶碗了。
李贞确实有理由生气,不过才离开三、五天,整个相州官场已经处于风雨飘摇的境地,此情此景,他又怎能不生气,说实话,这些天里他所谓的打猎其实不过是想避开家里头那两位已经斗得起性的疯婆娘罢了,要不这二月天里野兽都瘦得很,哪是啥打猎的好时机,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走,事情竟然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真令李贞气怒得直抓狂。
“滚!都给我滚出去!”李贞越看萧、林二人就越是生气,以李贞的智商哪会不知道眼下的困境是如何造成的——除了家里那两傻婆娘之外,最主要的就是萧、林二人在背后捣鬼,这令李贞气得牙根发痒,却又有些子无可奈何:犯事的不是自家婆娘就是心腹,李贞又能拿他们如何呢?萧、林二人显然是拿住了李贞的弱点,虽被训斥了半天,还被轰出了门,却一点都不紧张,各自对视了一眼,退出了房去,只留下气喘吁吁的李贞一人在房中生着闷气。
“王爷。”正当李贞气怒难平之际,伍老夫子领着李晔出现在了门口,李贞一瞥之下,也没啥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
伍老夫子并未因李贞的无礼而生气,径自走到房中,对着李贞行了个礼道:“王爷,如今之事该有个了断了。”
李贞眼皮子抬了一下,眼中精光一闪,似欲开口,却又停了下来,盯着一进房门便恭敬地跪倒在地的李晔,沉着声道:“晔儿,你来做甚?”
李晔不慌不忙地磕了个头道:“启禀父王,孩儿听闻相州剧变,不敢不来。”
“嗯?”李贞疑惑地看了看李晔,眉头一皱,冷笑了一下道:“怎么?你也打算添点乱子?”
“回父王话,孩儿不敢,孩儿以为此事虽凶险却也不是不可解,再者,此案爆发正是去芜存精的好时机,只需解决了严方,事情即有转机,至于那些个贪官污吏,孩儿以为正该趁此机会一并铲除,还我相州一个朗朗乾坤。”李晔不亢不卑地说道。
李贞并未开口,只是眼中精光闪烁,默默地看了李晔好一阵子,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声:“知道了,你退下罢。”
得,咱的事完了,嘿,接下来就看伍老夫子咋表演了。一见目的已经达成,李晔也不想多留,恭敬地磕了个头退出了房门,径自转回自个儿的小院,找王天尧商议后续计划去了。
“王爷,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老朽瞧晔儿这个孩子不错,做事稳妥,这事情我看交给他去办好了。”一待李晔退了出去,伍老夫子拈着长须说道。
“唉。”李贞长叹了一口气,并未回话。
伍老夫子看了眼李贞,紧赶着说道:“王爷,老朽早跟您说过,自污之策不可行,现如今这等局势下,若是再不行动,万一……”
“本王何尝不知,只是……”李贞顿了一下接着道:“嘿,本王那位好弟弟若是手里头不拽着些本王的把柄,他又如何能安心得下,哼,晔儿是聪明,不过本王以为他未必能看得穿这一条,这事情若是交给他办,一旦有个闪失,那后果就不用本王说了罢。”
“王爷,您错了。”伍老夫子轻笑了一声道:“三王子所知并非出自老朽指点,而是他自己看出来的,若非如此,老朽也不会带他来见王爷了。”
“哦?”李贞愣了一下,眼中一抹杀气迸发,淡淡地问道:“晔儿都说了些什么?”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身为皇兄,无罪也是罪。”伍老夫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混账!这臭小子竟敢如此放肆!”李贞霍然而起,在室内来回踱了几步,仰天长叹了一口气,颓然地坐了下来,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