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道:“我知道。”
霍休道:“就在后面你上次见到我的地方。”
陆小凤道:“我知道。”
霍休道:“世上既然没有能关得住他的地方,他为什么还不出来?”
陆小凤道:“他会出来的。”
霍休笑了笑,道:“现在就算他能出得来,也已太迟了。”
陆小凤道:“哦?”
霍休道:“这地方的机关总枢,就在我坐的地方下面。”
陆小凤道:“哦?”
霍休道:“只要我一出去,当然立刻就毁了它的。”
陆小凤道:“然后呢?”
霍休道:“然后这地方所有的出口,立刻就会全都被石块封死,每一块石块的重量,都在八千斤以上,所以……”
陆小凤道:“所以我们已非死在这里不可?”
霍休淡淡道:“莫说你们,就算鲁班复生,也只有在这里等着再死一次。”
陆小凤道:“所以你现在就要走了?”
霍休道:“我本来还想陪你在这里多聊聊的,我知道等死并不是件好受的事。”
陆小凤道:“但现在你却已改变了主意?”
霍休道:“不错!”
陆小凤道:“看来我非但留不住你,也没法子送你了。”
霍休道:“但是你一定很快就会想念我的,我知道……”他微笑着伸手,又道:“只要我的手按下去,我的人就不见了,你从此以后,也就永远看不见我了。”
他的手按了下去,他的人并没有不见,脸上的笑容却不见了。
四四方方的一个石台,还是四四方方的一个石台。他的人本来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面,现在还是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面,脸上的表情,就好像突然被人在鼻子上打了一拳。
一粒粒比黄豆还大的汗珠子,突然从他头上冒了出来。陆小凤好像也觉得很奇怪,他一向很了解霍休,没有十分把握的事,这老狐狸是绝不会做的,霍休说这石台下面就是个出口,这石台下面就一定有个出口,但现在,这个出口好像已忽然不见了。
陆小凤眨着眼,道:“你为什么还不走?”
霍休握紧双拳,道:“你……你……”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已晕了过去。
陆小凤叹了口气,忽然发现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在叹气。叹气的人并不是花满楼,是上官雪儿和老板娘,她们叹着气,走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春花般的微笑。
上官雪儿说道:“看来你说的不错,这个人果然有两手。”
老板娘笑得更甜,道:“所以他才是独一无二的陆小凤!”
陆小凤却不禁苦笑,道:“你们一直不出来,为的就想等着看我是不是还有两手?”
上官雪儿嫣然道:“我们本来以为你这次绝不会再有什么法子对付这老狐狸了,想不到你居然还留着最后一着。”
老板娘吃吃的笑道:“你这最后一着,实在妙极了。”
上官雪儿道:“这笼子本是他用来对付你,他自己只怕做梦也想不到,反而被你关在笼子里。”
陆小凤也笑了,道:“这一着就叫做‘请君入瓮’。”
老板娘看着他,眼波如水,道:“这么绝的法子,真亏你怎么想得出来的。”
陆小凤悠然道:“我本来就是个天才。”
上官雪儿道:“难道你没有进来之前,已经算准他要从那条路出去,所以先把那条路封死了?”
陆小凤不开口。
老板娘也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用的究竟是什么法子?”
陆小凤忽然摇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
上官雪儿道:“为什么?”
陆小凤笑了笑,道:“每个人都要替自己留两手绝招的,尤其在你们这样的女人面前,更千万不可泄漏。”他笑得也有点像是只老狐狸了,忽然接着道:“我的绝招若是被你们全学会了,我以后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等到没有人的时候,花满楼也忍不住问他:“你用的究竟是什么法子?为什么不肯告诉她们?”
陆小凤的回答很妙:“因为我也不知道。”
花满楼愕然道:“你也不知那出路是怎么会突然被封死的?”
陆小凤道:“不知道。”
花满楼怔住。
陆小凤道:“也许那只不过因为机关突然失灵了,也许因为有只老鼠无意间闯进去,将机簧卡死……”他日中也带着些微沉思之色,叹息着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谁也不知道,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花满楼道:“只有天知道?”
陆小凤点点头,道:“你知不知道做坏事的人,为什么总会在最后关头功败垂成?”
花满楼道:“不知道。”
陆小凤道:“因为老天早巳为他们准备好最后一着,在那里等着他们了,所以无论他们的计划多巧妙,也一样没有用的。”
花满楼道:“所以这最后一着,也不是你使出来的,而是天意。”
陆小凤道:“不错。”
花满楼忽然笑了。
陆小凤道:“你笑什么?你不信?”
花满楼笑道:“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会相信?”
陆小凤叹了口气,苦笑道:“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别人反而总不肯相信?”
尾 声
石阶上的门已开了,是朱停开的。有人能做得出这种开不得的门,就有人能将它打开。 世界上的事,有很多都是这样子的,所以你就算能做出种任何矛都刺不穿的盾来,也一定有人能做出种矛来刺穿你的盾。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绝对”的事存在。
陆小凤坐在石阶上,看着笼子里的霍休,他忽然觉得这笼子实在很像个牢狱。
——无论谁做错事,都一定要受到惩罚的。陆小凤叹了口气,这件事能这么样结束,他已觉得很满意。这件事是怎么样结束的呢?
老板正用一个木头做的三角架,在测量这山洞的高低。老板娘在旁边看着,她知道他一定又有了个新奇的主意,可是她并不想问。她知道没有一个男人在思索时,不喜欢女人在旁边多嘴的。
朱停却忽然问她:“那个人是不是要走了?”
老板娘道:“嗯!”
朱停道:“你不去送他?”
老板娘道:“你去,我就去。”
朱停冷冷道:“他好像并不想要我去。”
老板娘道:“你也不想去?”朱停承认。
老板娘道:“但他若有事找你,随随便便派一个人来通知一声,你就立刻去了。”
朱停道:“那只不过因为我知道,我若有事找他,他也会来的。”
老板娘道:“来了也不打招呼,不说话?”
朱停道:“来不来是一回事,说不说话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板娘叹了口气,道:“像你们这样的朋友,天下只怕还找不出第二对来。”
朱停放下手里的三角架,凝视着她,忽然道:“我已经决定留在这里了。”
老板娘道:“我知道。”
朱停道:“你能够在这种地方呆下去?”
老板娘道:“只要你能呆得下去,我就能。”
朱停道:“你若不想呆在这里,我也不怪你。”
老板娘瞪眼道:“你想赶我走,好让那小狐狸精陪着你?”
朱停笑了,道:“你几时变得会吃醋的?”
老板娘道:“刚才。”
朱停道:“刚才?”
老板娘道:“刚才那小狐狸精偷偷的在跟你说什么?”
朱停微笑道:“说的当然是个秘密。”
老板娘又瞪起了眼,道:“什么秘密?”
朱停悠然道:“我以后会告诉你的,现在……现在你已经可以送他了。”
老板娘道:“不去。”
朱停道:“为什么?”
老板娘咬着嘴唇,说道:“从今天起,我要开始寸步不离的盯着你,无论什么地方我都不去,因为——”
朱停道:“因为什么?”
老板娘看着他,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爱情,柔声道:“因为现在我才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男人,我怕别人抢走你!”
陆小凤远远的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道:“看来他们的危机已过去了。”
花满楼道:“他们有什么危机?”
陆小凤道:“这两年来,老板娘好像对老板有点失望,我总担心他们会变成一对怨偶。”
花满楼道:“老板娘是不是觉得老板太懒、太没有用?”
陆小凤笑道:“但现在她总该知道,她的丈夫是个多么了不起的天才了。”
花满楼承认:“若不是老板,我们说不定真要被困死在这里。”
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能为自己的丈夫觉得骄傲的。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道:“别的我倒不怕,但挨饿的滋味,看来好像是真的很难忍受。”
他正看着笼子里的霍休,霍休却瞪大了眼睛,看着笼子外的上官雪儿。
雪儿的手里拿着根香肠和两个饼,正在和霍休嘀嘀咕咕的说着话,也不知她在说些什么。
霍休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了,忽然跳起来,用力去撞那笼子。他当然撞不开,这笼子本就是他特地打造的,谁也撞不开。
雪儿在外面冷冷的看着他,好像已要走了,霍休却又留住她,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霍休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在一张纸上画了个花押,用这张纸,换了雪儿的香肠和饼,立刻就坐在地上,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花满楼忽然问道:“他还是宁死也不肯说出他将那笔珠宝藏到哪里去了?”
陆小凤道:“他不怕死。”
花满楼苦笑道:“他真的认为穷比死还可怕?”
陆小凤笑道:“但现在他也许已发现还有件事比穷更可怕了!”
花满楼道:“饿?”
陆小凤还没有说话,雪儿已跳跃着奔了上来,眼睛里发着光,笑道:“我已将那根香肠和两个饼卖给他了,你们猜我卖了多少银子?”他们猜不出。
雪儿挥舞着手里的那张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