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张弁不能违抗张保皋的命令,他立即用船将海盗李小正放逐到百日岛上。百日岛是由暗礁组成的孤零零的小岛。张弁将李小正放逐到百日岛上之后,张保皋叫来另一个部下李昌镇,秘密下达命令。
果然正中于吕系的计策。
李小正被放逐百日岛后,当天下午就试图逃出来。在深海里有一股像江河一样的叫做“黑潮”的海流,李小正知道,只要顺着这个海流,可能毫不费力地到达沿海地区。
于吕系当然想到海盗出身的李小正可以轻松地从百日岛上逃生,张保皋也赞同于吕系的这个计策。如于吕系所言,与其处罚下手李小正,不如跟踪逃跑的李小正,寻找教唆李小正买卖奴隶的真正元凶。
李小正顺着海流轻松地漂到沿岸,靠近海岸时开始用力划水游泳,离海岸越近,海浪越高越急,普通人根本无法逆流而上,但是,海盗出身的李小正没费多少力气游到岸上。
李小正十分狡猾,他白天躲在山里,太阳下山之后才出来活动。他心里非常清楚,他是国法不容的奴隶贩子,又被处以投弃远岛刑,如果再次被抓,就会立即处以凌迟。
一天,他悄悄溜进一间无人空房,偷吃了人家的饭菜,偷换了人家的衣服之后潜入内陆地区。但是,李小正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了一个人的严密监视,这个人就是接受张保皋秘密命令的李昌镇。
其他将领都是和张保皋在中国同生死共患难的部下,而李昌镇是土豪势力出身,因此,对这一带的自然地形非常熟悉,在跟踪李小正方面,无人能与之相比。
完岛原名加里浦,从加里浦到都督府所在地武珍大约有一百余里。通常,男子快步走三天就能到达武珍,但是,由于李小正白天大多时候躲在树林里,到了晚上才出来行走,所以五天之后他才到达武州。
武州是全罗道最大的要地,古代称“武珍岳”,是一个有无等山的藩镇。无等山是全罗道第一名山,每年都进行“小祀”。此山西侧朝阳山坡有数十根石柱,鳞次栉比,高约百尺,故此山也称瑞石山。
当时的武州都督就是魏昕,即金阳。时至当时,金阳就任武珍都督已经两年。与新罗文武王十八年被任命为都督的天训一起,成为新罗屈指可数的名宦的金阳,就任都督两年期间受到当地居民的广泛称赞。
以前,武珍是百济的领土,名为“奴只”。李小正从百日岛逃脱五天之后,来到了金阳任都督的武州,也就是奴只。李昌镇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踪而至。
李昌镇对这个地区了如指掌,李小正一举一动丝毫没有逃出李昌镇的视线。终于,李昌镇揭穿了李小正背后戴着假面具的恶魔,即身穿古代百济的紫色长袖袍子,头戴章甫冠脚穿皮靴的乐工阎文,那个吹着由桃树皮制成的篥的名人阎文。当李昌镇发现阎文就是戴着方相氏假面具,残忍无道地进行奴隶买卖的恶魔时,不禁大吃一惊。
因为李昌镇也听说过,如果阎文吹起篥,人们会悲伤地哭泣,飞翔的小鸟也会落到枝头聆听。
因此,李昌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连几天反复观察,反复确认。可是,一点没错,李小正躲藏的地方就是阎文的家。
最后,李昌镇决定逮捕阎文,表面上阎文是吹着篥的乐工,实际上却是贩卖奴隶的人间恶魔。于是,李昌镇率部下突袭了阎文的家。那日,阎文正在家里吹着篥,那个乐曲李昌镇也非常熟悉,是《无等山曲》。
阎文吹奏的乐曲,正是这首古代百济人在无等山上建城,歌唱太平盛世的《无等山曲》。
阎文正在吹着篥,看到李昌镇率全副武装的士兵团团包围他家,放下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阎文若无其事的样子,李昌镇拔刀怒声说道:“你这个家伙,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行吗?”
但是,阎文不动声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人何罪之有?”
听罢,李昌镇环视部下说道:“仔细搜查这间屋子,这间屋子里隐藏着一只耗子,这家伙是触犯国法,从岛上逃出来的海盗。你藏匿触犯国法的逃犯,贩卖大王严令禁止的奴隶,大逆不道,该当何罪?”
面对李昌镇的怒吼,阎文眼睛都没眨一下:“大人,此话从何谈起,小人怎么会是大逆不道的罪人?怎么会是掠夺奴隶的奴隶贩子?您没有看错吧?小人不过是一个吹奏百济音乐的乐工而已。”
李昌镇的部下仔细搜查,终于找到了阎文常戴的方相氏假面具,因此,被海边人视为恐怖的死亡恶魔,罪大恶极的奴隶贩子面目终于露了出来。
“你这个家伙,还要装模装样吗?这就是你掠夺奴隶时戴的面具,你不就是方相氏吗!”
“大人,难道您不知道吗?这是乐工常戴的面具?尤其是演奏思内琴时,这是舞尺戴着跳舞的面具。”
但是,当其他部下把躲藏在地板下的海盗李小正找出来时,阎文的表情立刻暗下来。
“你还要再强词夺理吗?这个家伙身为海盗,目无国法,贩卖奴隶,被捕后处以‘入岛刑’,却从岛上逃脱出来,是罪大恶极的罪犯!这个家伙从岛上逃出五天之后,躲进你家,在你家地板下被发现,他就是你的手下,你就是贩卖奴隶的元凶!还不快把这个家伙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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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几个士兵一拥而上,要把阎文捆绑起来,一瞬间,阎文腾空而起,几乎与此同时,阎文拔掉篥底部。
一般情况下,吹篥时嘴对着管,舌微微插入管中吹奏,而当阎文不吹篥,它则变成了藏有一把利剑的剑鞘。阎文吹奏的篥不仅是一个乐器,遇紧急情况时,也是一件武器。
几乎与此同时,阎文以探海之势,手中的剑刺向最近的一个士兵,瞬间士兵头颅落地。
这叫“逆鳞刺”,以极快的速度斜刺对方的脖子,这种剑法是剑术中最难掌握的击势。被剑刺中的士兵惨叫一声,倒地身亡。鲜血从他的脖子喷射而出,所有士兵吓得目瞪口呆。
“过来呀”阎文把剑举过头顶,摆出朝天的姿势大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过来,不管几个,一个不留。”
虽然李昌镇早就听说阎文凶狠残暴,野蛮无比,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武艺如此高强,李昌镇持剑环顾四周说道:“不能杀死他,掉一根头发,伤一点身体也不行,一定要抓活的。”
听罢,阎文笑道:“来呀,掉我一根头发之前,我先杀了你们,一起过来。”
李昌镇部下要活捉阎文谈何容易,如他们亲眼所见,阎文武艺超群,而且李昌镇命令活捉,让士兵们不知如何是好。
李昌镇部下有一个渔民出身的军丁,是一个用鱼网捕鱼的高手,最后,李昌镇部下用鱼网捕鱼的方法抓住了阎文。阎文束手无策,拼命挣扎,越挣扎鱼网越紧,终于被活捉。
阎文是在张保皋被兴德大王封为清海镇大使,开始打击海盗五年之后,抓获的最后一个海盗和奴隶贩子。
阎文被活捉后,立即得到武州都督府的允许被押送清海镇。阎文是触犯国法万恶不赦的罪犯,押往清海镇不会有任何障碍,但是,由于阎文是武珍管辖区内被捉,因此,须得到都督府的许可。
阎文被李昌镇押往清海镇时,是兴德大王八年,即公元833年秋。对张保皋来说,活捉神出鬼没的阎文,等于除掉了他的心头大患。
阎文被押送到清海镇后,立即被带到张保皋的军帐。
张保皋问道“你就是阎文?”
“是的”阎文答道。
“国家严令禁止买卖奴隶,你为什么还要再次掠夺奴隶,难道你没有看到禁止奴隶买卖的布告吗?”
“看到了。”
“下达禁令之后还买卖奴隶,将按照国法严加惩罚,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
“也听说了。”阎文沉闷地答道。
“那么,你为什么又开始奴隶交易?戴着方相氏的假面具,隐藏自己的真面目,掠夺无辜百姓,将他们卖到海外。难道你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吗?难道你是披着人皮的畜牲吗!”
听罢,阎文抬起头,直视着张保皋说道:“大使大人,小人久闻大使大名,我知道大人和小人一样,也是海边出生的海岛人。您也知道,自古以来,像我们这样卑贱的大海人惟一的出路就是做生意,但是,利润可观的生意都被国家占着,而像我们这样的海岛人只能勉强糊口罢了。何况在过去的两年里又遇干旱,连勉强糊口都难以为继,大人再三问我为什么要绑架贩卖无辜的百姓,可是,我并没有绑架贩卖百姓,我只是高价购买被饥饿的父母卖掉的孩子,再转卖给唐朝的船员而已。大人还说我是贩卖奴隶的披着人皮的畜牲,可是,难道大人不知道吗?自古以来,奴隶是朝廷向唐朝进贡的重要交易品之一。”
阎文所言都是事实。
大唐买物史通过和中国的公贸易,向唐朝出口的商品中,最重要的交易品就是奴隶。因此,阎文认为既然朝廷把奴隶包含在交易品中,合法地进行奴隶买卖,为什么却禁止自己进行奴隶交易。
听罢,于吕系站起来大声说道:“你这个家伙,现在还敢油嘴滑舌!难道你没有看到听到国法禁止买卖奴隶的禁令吗!”
阎文毫不退让:“大使大人在清海镇设立镇营之前,小人一直在这里生活得自由安逸,但是不知为何,大使大人在此设镇之后,我们突然就变成了海盗。”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张保皋开口说道:“那么,你认为你是何人?”
“小人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个海盗,小人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商人而已。”
听罢,抓捕并押送阎文至此的李昌镇忍不住大声说道:“大人,这家伙奸诈狡猾,与狼无异。他是戴着方相氏假面具绑架无辜百姓的强盗,而且,他还杀死了一个士兵,应该按照国法严加论处。”
“应该如何处罚他呢?”张保皋问道。
“必须处以死刑。”于吕系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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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新罗的刑罚制度和律法,都是从中国唐朝和隋朝的刑罚制度沿袭而来,规定杀人犯必须处以死刑,甚至连罪犯的家人也将受到株连受到处罚。死刑的种类很多,有用几辆马车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