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里的嘈杂喧闹,徐起凤微微眯着眼睛,一边啜饮着热热的劣茶,一边继续梳理着自己的思绪。从醒来之后,一直到坐在这餐桌边,上午那一段儿的前前后后基本上也算梳理得清楚了,就算有些没见到、没听到、没接触到的事情大约也能多少推想得到那么一点儿影子。大致上,徐起凤已然可以肯定,自己和陆挺他们交易来的任务,只怕就在眼下一时三刻就要开始了!只是唯一让他觉得含糊的就是,颇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从始至终陆挺都没有问过自己一句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也没有问自己有没有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多少是有些奇怪的。毕竟无论如何,他徐胖子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么一个地方,怎么说都是非常奇怪的、难以找到什么合理解释的。这个陆挺,到底是又在打着什么主意?还是他们根本就对自己的行踪举动了如指掌,所以根本不必去问?自己怎么会失去意识,徐起凤非常清楚,昏迷之前那狂暴的爆发及身临体的那一刹那带给他身体、精神、甚至所谓灵魂上的冲击,虽然经过了陆挺那神奇的治疗,但是事实上那种深切的、严重的影响,这么一时三刻之间根本就是不可能完全消除的。单单只是他体表上那浑身上下的青紫瘀伤就是明证。再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记忆中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根本就不是这一身,原本并没有注意,但是记得刚才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身上可是只穿着一条内裤,还不是早上的那条,而自己那根本就简单得一览无余的屋子里,根本就没看到那一身衣服的“尸体”,这又是一个奇怪。看看桌子边儿上这几个家伙,那俩女孩子是不可能给自己换衣服的,高豆芽就算会,可也不会殷勤到连内裤都换把?——就算徐起凤能够推想到再多的东西,他也没确切地办法知道自己昏迷之后的每一个细节,自然也更加不会知道,自己鬼使神差般地救下的那个黑衣女子久我山为了给他找借口、为了给他撇清,居然会一举扒光了他的衣服,丢在了破碎的澡堂水池里,伪装成洗澡的时候适逢其会的模样。万幸的是,在这胖子莫名其妙地冲出去替人顶雷的时候,同样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把那片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贝壳”残破攥在了手里,久我山处理他的时候也没有留意,也多亏了这一下多余的下意识举动,那块宝贝才没有在这次爆发中丢掉——“不……不会是……不会是真的吧?”这些情况不是靠推想就能推想得出来的,也难怪这想象力有些丰富得过分的胖子居然会想到了这个方向,忍不住一阵心下惴惴。既然想到了这个,徐起凤不由得觉得一阵恶寒,端着茶盅的手就是一僵,向着正在用热茶漱口、缓解嘴里麻辣刺激的高进军投去了古怪的一瞥。这样的目光临头,引得高进军同样地恶寒一个,大热的天儿里居然打了一个寒战,然后一口漱了半天口的茶水咕咚一声被惊得咽进了肚子,忍不住一阵呛咳,没好气地问道:“靠……你……死胖子,你他妈干……干嘛?干嘛用那种淫荡的眼神瞅着我?”徐胖子贼兮兮地又瞥了瞥那两位女同志,自然是毫无疑问地惹来了两对大大的卫生球,韩大小姐更是加上了冷冷一“哼”。瞪得这胖子满脸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灰溜溜地转回到高进军的身上,放下了手里的茶盅,凑身到他身边,揽住了肩膀,凑到他耳朵边咬着牙齿小声问道:“我说豆芽,刚才……咳,刚才是不是你给我换的衣服?”高进军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地反问道:“什么意思?靠!你以为那两位大小姐哪个会给你换衣服?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我靠……”听到高进军这话,徐胖子仿佛被蝎子蜇了似的一跳,夸张地一推差点儿把高进军那麻杆儿豆芽儿似的小身板儿直接搡到韩海萍身上去,然后一连古怪地道:“你……你……靠!高豆芽,我还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种爱好!你……你以后离我远点儿!”“什……什么?”被这么猛然一推的高进军一头雾水,一时间也弄不清这胖子又在发什么神经,没好气地奇声问道:“我……喂,我说徐胖,你他妈又发什么神经哪?我哪儿又招你了?”对于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为什么争执,韩大小姐向来是懒得去过问的,这两个每天到晚都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家伙,又有哪天不鬼喊两句的?所以,这个时候,她只是若无其事地拿过了茶壶,帮帅征和自己续上茶水,两个女孩子自顾自地交换起了最新的流行时尚来。一阵激越的乐声响起,打断了那两个家伙无聊的猜疑和争吵,也打断了两个两个大小姐的八卦,是帅征《卡萨布兰卡》的手机铃声。帅征放下了茶盅,取出手机,很自然地摁下了接听健,听筒里立时传来了张所长浑厚的声音:“喂?小帅吗?现在哪儿呢?马上回所里来,有活儿要你去干……”
第六章 沧海兴澜(二)
当陆挺他们的车子一路闯了无数个红灯、违反了数不清的交通法规、风驰电掣般地赶到了饮马岙附近的一处荒弃了的渔场的时候,那原本荒凉的一大片空场、水塘、泥潭,已然一反往日寂静地停了三、四辆车子,三、四辆车子就有三、四个款式,三、四个颜色,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大致上都是那种比较宽大,比较有“肚量”,比较能装人能装货、看起来也都比较结实经撞的那种。那三、四辆车子稀稀落落地散布在这片废渔场向着内陆这一方的周遭,十来个高高矮矮、装扮各异的人有的散布站立在车子之间、荒草滩里,有些却在荒草木桩之间、塘堰土埂之上随意、散漫地游荡。这些车子,这些人,看似杂乱随意,没什么章法地乱停乱放、乱走乱逛,可是隐隐约约之间却隐然控制了整个废渔场通向内陆的所有通道、滩涂,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看似松散实则却严密精细的网。虽然就这么几辆车,就这么几个人,却将这一片占地颇广的荒滩整个儿地笼罩在可控的范围之内。见到这样的场面,只要是稍微有点儿相关常识的人就能够知道,这个阵仗之下,只要是经过训练的有经验的熟手站位,纵然不能说是滴水不漏,纵然不能说是连个苍蝇也飞不出去,但是至少一个人这么大的目标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溜出这个包围圈的!更何况,这十来个人,还不单单只是“经过训练的有经验的熟手”,而是一个个经验丰富、实力超卓的“能力者”!是专门负责这片土地上非常规事件调查和处理的“执法者”!秤砣操纵着车子驶到了距离那几辆车子稍远的地方,没有插入那边已然形成的阵势,只是选了一个方便随时策应任何一方的位置停了下来。车门无声地滑开,陆挺一身爽利地迈步而下。锃亮的皮鞋,板正的寸头,端端正正的黑框眼镜,书卷气十足的脸上,习惯性地挂着一贯温文淡定的那一丝微微笑意。身上依旧是那么一身齐整干净的浅灰色改良中山装,每一粒钮扣都扣得整齐严谨,每一条衣褶都捋得一丝不苟,早已没有了先前在刘家湾时的那副虚弱和狼狈。站在车门前,陆挺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衣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然后迎着阵阵海风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浓浓的腥咸海腥味的空气,借以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的心情,可实在没有他脸上的表情那么从容淡定。四周那十来个人似是完全不知道又来了一辆车子,又来了这么几个人,依旧是各自进行着先前的活动,站着的仍然还是那么懒散随意、乱七八糟地分散站在四周,场子里游荡着的那几个也照旧或急或缓、或直或斜地在滩涂泥塘间搜索。没有人搭理,陆挺也不以为忤,这样的局面,他早就习以为常了。这些人正是和他出自同一部门的同事,而在他们这些人的观念里,办正事的时候是从来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客套和虚伪的啰嗦的。“特勤组”是一个秘密的部门,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就是那种专门负责出特殊勤务的组织,而他们也自有他们行事的习惯和自己的作风。这个部门的编制相对于国家一贯严密精致的其他强力部门来说,就显得相当的奇怪,“特勤组”没有什么明确的直接上级单位,所有成员只对被称作“一号”和“二号”的两位正副直属长官负责,而这“特勤组”的“一号”、“二号”首长直接面对的表面上是总政治部,但其实总政那边虽然知道有这么一群人的存在,可真正接触过他们的也并不多。他们的那两位直属上官,“一号”首长是真正的政府官员,掌握着整个部门的资源和配置,负责整个部门的统御和政策、方向的把握。但是这个人选却并不十分固定,不过却只能是出自政治局,其实说是不固定,不过毕竟是这种特殊事务,那些大人物也不是谁都能做的,说到底也只是常委中直接负责这一块的几位而已。平时他们并不直接参与这个部门的日常事务,只是在需要的时候通过一系列特别约定的指令,对整个部门进行管理和掌控。而真正负责“特勤组”日常事务,负责整个部门的运作、人事、行动等等一系列具体事务的,其实一直就是那位神秘的副组长“二号”首长。这位“二号”首长确实一位真正的“能力者”,据说出身名门,自身能力极强,而且背景极深,也极其复杂。虽然是真正直接负责具体事务的直属领导,可这么多年来却也一直保持着极其莫测高深的那么一份神秘。除了少数的高层核心人员之外,就算是“特勤组”内部的人员,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有能力知道他的底细的。至少,像陆挺这个层级,就不知道。包括他在内的大部分组员,甚至都没有真正见过这位“二号”首长的真面目。而在“特勤组”这个建制之下,也没有一般强力部门那种一层层阶级分明、严格严密的组织结构。反而是按照那些古老宗门、流派里的习惯,笼统地把那些各个宗门、流派里“借调”来的前辈、上辈们称作“长老”;而那些定期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