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如风,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耳背和下颌。
天青色,烟雨渐渐消散,他们都不曾说话,只静静偎依,偶尔绵密的对望,仿佛时光都静止,韶光如斯,天地间只得这一双人儿。黄铜水壶骨碌碌地滚着水,雾气飘散开,缱绻缠绵,模糊了那些遥远的痴缠爱恨,杀伐金戈。
不知多久,她抬头看着天际:“天亮了。”碧蓝的天空渐渐出现,太阳的光芒也灼热起来。听着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她轻轻拿开他圈在腰上的手后起身。“姐,不要走……”他不知为何又觉得困倦,却强撑着不愿睡去,支起身子祈求着。
青宝轻柔一笑:“姐去屋内倒杯水。”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缠着一圈圈的纱布,她忽然如梗在喉,星眸模糊起来,这世间没有什么比帝王的精血更能滋养鬼胎成长,但若是生血被频繁采取,人便会一日日的衰弱下去。
“尘儿,你别忘了姐曾教过你,‘人’才是一切希望的所在。”她蹲下身子,对着他的眼一字一顿意味深长地道。
他的神色在迷茫和冷漠间变幻挣扎,她不舍地轻轻地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提着水壶刚要踏进屋子,青宝忽然转过脸,目光如千把出鞘的利刃射向林边阴影下的娇美的少女,看着那身影瑟缩,她唇边勾起个嘲讽的笑,不再迟疑地向屋内走去,几滴细碎的水珠遗落在长廊。
“姐……不……。”他脸色苍白如雪,嘶哑哀伤的声音仿佛由胸腔里而出,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无力阻止她离开的步子,眼前渐渐模糊,直到再看不清那清隽的身影。
是谁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是谁为谁梳妆……青史成灰,风起云散,露珠一点点在阳光下蒸发,再不复踪迹。
青宝安静地在树林里目送着皓皓仪驾渐渐乘舟远行,她淡淡回眸,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片刻,随即向林间深处走去,一道淡青色的修挺身影立在林间,他澄静舒广的气息让周围一切都安静,教人心神在瞬间宁和。
“师傅。”她漾开浅笑,握住他伸来的手。
那道清洌的嗓音早已随风消散……从今往后,风玄优不过墓碑上的字,不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请一切顺心而为……
想和你一起去看明天
任时光怎样飞逝短暂
生命也没有丝毫遗憾
长庭外,古道边
只为那一朝芳草碧连天
弹指间,就算千里是烽烟
相信……一切有峰回路转
——《芳草碧连天》
抱歉,这几天不稳定~~囧`~~
第五十章 宫杀之——蜀相
静静坐在船首,风微尘的面容苍白如雪;眸子冷如玄冰,他的身后跪了一地的人,皆是亲信。
“陛下,奴才知罪,没有看顾好小公主。”连总管额头贴地,神情黯然,落夕公主自打知道皇上在每年六月十五太后祭日时都会独自一人到樱林来祭奠太后和长公主,就动了心思,虽然她刚上岛就被外围监视的暗卫发现了,但小公主却籍着暗卫不敢伤她,乘机闯了禁地。
众人跪了许久,气氛一片肃穆,直到船舶靠岸,风微尘才淡淡道:“各自下去领廷杖七十。”说罢,一拂袖径自下船。
风微尘离去许久,众人才从怔神中清醒,皆面面相觑,这次捅了这么大个篓子,陛下竟然竟只是让他们领了廷杖就完事?
“总管大人……。”一名大内侍犹疑地看向连总管,伴君如伴虎,何况又是那样心思深沉、杀伐果决的主子。
连总管缓缓直起身子,没说话,目光落在方才皇上坐过的椅子,只见那紫金龙型扶手已经不见了,地上一堆细碎的紫金砂。陛下每年到了这一日,酒后就会神智回到十几岁的模样,第二日才恢复常态,看了多少太医都没有用,只说是心神受损。
他们只得严密封锁消息,并加派暗卫守护,未料竟出了这样的事,连总管目光移向被点了睡穴,昏在床上的落夕公主,不由长叹一声,他实在有负陛下。
如今这事被公主撞破,该如何善了?
×××
封敬之应召入宫,进了未央宫御书房,对着上首拜下去,行了礼。风微尘已换了明黄圆襟常服,银发以紫金明珠冠束起,碧玉锦带拦腰而过,精致的眉宇间再不掩饰霸气,左额上暗红如血的异纹教人不敢直视。
他仿佛没有看见封敬之般,只神色淡然地批着奏折,封敬之则默然跪在下首,伺候的亲随也不敢多言。直到日头行至中天,风微尘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方才冷冷地道:“平身。”
“谢万岁。”他恭敬地叩谢后,忍着腿脚的酸麻起身。
“封爱卿,朕可是对你太过宽容了。”皇帝神色漠然地喝着茶,一旁的内侍立即将几本奏折递到封敬之面前,他疑惑地接过一看,片刻后,苦笑着又跪下去:“臣无话可说。”奏折里都是弹劾他徇私枉法、收受贿赂,并且条条款款无不证据确凿。
可他更知风微尘是对昨夜樱林之事产生了怀疑,借此发作于他,但他不打算据实禀报。
“朕一直对你青睐有加,除了你是皇姐留下的旧臣,也因你才华无双,又极知进退。”风微尘神色看不出喜怒,语气淡缓,却教封敬之有很不好的预感。
他虽然在皇帝面前言行放肆,却极能拿捏分寸,他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风微尘,却总在他爆发的临界点前停下,教风微尘总狠不下心处置他,但他擅自安排青宝入樱林已经越了界,触动了皇帝最隐秘而不欲为人知的地方。
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收在眼底,风微尘莫测地一笑,话锋突然一转:“这次便罢了,朕赐你前庭自由行走,每日在未央宫三省其身。”
闻言,封敬之愕然,事情竟未如他所料,脑中转了片刻,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心中忐忑地试探:“陛下,那件事您是要亲自去么?“
风微尘没有答话,神色沉静地起身一挥衣袖,一股强大的气流梭地挥落了右边墙上的黄绢,他右手接过内侍递上的粗大的狼毫毛笔,身形一点,游龙舞风般挥笔在雪白的墙上写下数行硕大狂嚣的草书。
名成八阵图,
功盖三分国。
江流石不转,
遗恨失吞吴!
一首遒劲透壁,如利剑破天的《八阵图》写完后,他身形一收,潇洒地负手立在壁前微笑:“奇谋险兵运帷幄,大江东去千古浪已逝,帅将鸿儒只堪载轩墨,这一次,朕会让诸葛卧龙再无遗恨。”他眸色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可以掌控一切的可怕力量。
*****
青宝忽然打了个喷嚏,忍不住揉揉鼻子,看向正在烛光下写字的玄莲,温暖柔和的光芒为他俊美的轮廓笼上一层神秘的柔光,教青宝看得有些痴了。
“看什么?”感觉到她的视线,玄莲抬起头温和笑笑,似紫莲初绽。
“师傅……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她想告诉他自己梦里的事,可看着他清澈淡冶的眸子,话到嘴边却转了弯。
“为师并不是事事通晓,只是略有所闻。”他淡淡地道。
“是么?”青宝不得不怀疑,以他对内廷的熟悉和与封镜之的交往看来并非那么简单,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究竟是谁欠了谁?
玄莲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纸让墨水风干,坦然微笑:“小青想知道什么?”
青宝看着他的模样,沉默了片刻,随即也微笑:“等我想到再问罢。”她知道他不会瞒她,只是她忽然觉得谁欠了谁不再重要,人亡随风散,她今生只想陪着一个人,游遍红尘。
青宝的目光落在玄莲手中的纸上,她轻吟出声:“三顾频繁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这不是《蜀相》么?”
第五十一章 宫杀之——密室
天色微明,黝黝天色下的雄伟宫城,初显峥嵘。方值夜归来的蝶尚仪在外厅让宫女伺候着梳洗换装后,困倦地进了内房,内房里***昏黄的暗影下似晃了魅魅人影。
蝶尚仪浑身僵如木石,泪水梭地落下一串,半晌方才喑哑出声:“公子,蝶儿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天亮了又暗,这几日朝中风生水起,先是天竺圣僧使节到了,领了天竺王两国交好的文书前来拜会,又开坛与天极同道论法天下,后有西突厥战事不定左翼攻之不力,反落流沙陷阱,折损了两万多人方得退回,致使突厥王庭走脱,双方一面倒的攻势竟转为对峙僵局,龙颜盛怒,摘了数人官帽又押人下天牢,并着敬谨郡王即刻点率三万精兵返回驻地同领西北大军奔援。
一时间佛乐之声与点兵起将声在盛安京城内城外里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而御书房内,传言中盛怒的皇帝此刻正一脸温然的与人对弈。
“陛下今日可是有心事?”敬谨郡王看着盘中棋子,黑棋已将白棋合围,不消一时三刻,白子将全军覆没,皇帝这一输可是惨败。
“爱卿棋力进步甚大。”风微尘淡淡一笑。
敬谨郡王锐眸里带着狐疑,方毅的脸上却一片恭谨谦逊:“臣不过侥幸一盘罢了。”心中暗自揣度皇帝的用意,他这位皇帝堂弟,年纪虽少于他,却老于谋国,令他速速出征,却在城内弄起浩大的点兵仪式,反而迟了出兵的速度。
风微尘手执白棋,状若沉思:“爱卿,最近云歌身体可好?”敬谨郡王点头:“托陛下的福,她很好,只是臣最近政务繁多些,少去了冷云宫。”
风微尘淡淡道:“爱卿还是常去些好,有了身子的女人,也不好走动颠簸。”敬谨郡王手微颤,随即又恢复正常,勉强笑道:“谢陛下关心。”
他随手落子:“她怎么说也算是朕看大的,朕自然希望她好。”敬谨郡王迅速地单膝跪地,抱拳道:“臣定当听从陛下号令,此战不胜不还。”
风微尘轻笑着落下最后一子:“世事纷纷一棋局,输赢不过须臾间,未到最后一步,如何能定论。”将敬谨郡王额间微露的青筋和不甘的眼神收在眼底,他不以为意地俯身将对方扶起。
“谢陛下。”敬谨郡王抬首要谢,却正巧撞进皇帝那双幽邃得仿佛能吸食人心的凤眸里,不由呼吸一窒,窘然低下头去。
待报天竺使节前来拜见,他才退下,离去前看了一眼棋盘,眸中忍不住闪过一丝讶芒,最后一颗白子落在那棋局最不起眼一处,竟瞬间改变了整个棋局局势。
他出了未央宫,神色瞬间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