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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一天,哨骑营押司老戴,从捉马堡送来了上司的文书,里面有一件火漆封套的兵部直递。岳飞心里奇怪,兵部的信函怎么会送到这么偏僻的地方,难道是要开战了?急忙打开套筒一看,里面露出的,竟然是师父叶祖珪的熟悉字迹。叶侍郎利用职权,直接通过兵部发信向徒弟岳飞报喜:七月十二,岳李氏产下一子,母子平安。小叶学士还说,姚氏夫人给孩子起了小名叫“羸官儿”,大名叫岳飞来定。这孩子跟他爹同属木命,五行缺水,宜单名,最好带雨字头。
岳飞看到“母子平安”四字,大脑就一片空白。师父后边的话,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旁边的杜吉见岳飞愣着不动,就过来问怎么回事,岳飞揪住他呐呐道:“我有儿子了,我当爹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其实,小叶学士在信里没说,李月月这孩子生的,一点儿都不“平安”。本来经过金丝燕调理,月月气色逐渐好看,胃口也开了,见什么都吃,居然胖了不少,一家人都很高兴。姚太翁对金丝燕千恩万谢,这厮不免得意洋洋。本来算准到八月节前后生的,这一日这个郎中在外边灌了几杯猫尿,颠三倒四来到李府,给月月诊脉。这回一切之下,断定是个男胎。阎氏、姚氏、李氏,大小三个女人,都是欣喜异常。可是,这个金丝燕又说,这孩子气脉孱弱,将来怕是不好养活。这下把娘仨从顶峰打到谷底,急问怎么办?金丝燕就说,开个方子补一补。这厮一不留神,党参、熟地用的太多,这一补补大发了,才七月十一,离正日子还差一个多月,羊水就破了。急唤稳婆,折腾了一整天,到第二日正午,好歹将孩子生了下来。因为不足日子,一秤还不到五斤重,瘦小的像一只小猴子,所以起个小名叫“羸官儿”。
金丝燕知道自己药下的狠了,躲起来,再也不露面。这话要是给岳飞知道,保不齐真有心骑上他的白马回去,将这个无良郎中一枪扎个透心儿凉。
叶祖珪还在信中对岳飞说,宋、辽之间,这回是真的要开战了,出兵大概就在今年十一月到腊月之间。大宋朝廷从年初闹着要出兵,怎么会拖到现今?这话小叶学士就不好在信上讲了。原来,从春上起,,东京汴梁城中各派大佬,对于征辽各路将帅的人选,争的面红耳赤,吵得一塌糊涂。天子也是莫衷一是,所以出兵的时限,一推再推,总也定不下来。
惹祸王爷赵焕,主动请缨,要作河北东路兵马的主帅,太子一党拼死反对。往日一言九鼎的太师蔡京,如今炙手可热的太尉童贯,持币观望,迟迟不肯下注。自从上次赵焕中了个空前绝后的状元,徽宗道君皇帝表面生气,撤了他三镇节度使的差事。明眼人都看得出,官家心里对这个儿子,实是疼爱到无以复加。果然,天子很快就下诏,着赵焕提举内侍省皇城司,提举兵部职方司。赵焕大权在握,废立太子之事,已经是昭然若揭。太师、太尉,却依然不动声色。直至八月秋凉,蔡京、童贯得到确凿消息,向老太后再度病危,已经昏迷不醒,不能理事,这才齐齐上表,言郸王爷少年英才,可堪大用。
郸王赵焕如愿以偿,作了河北东路大军的主帅,立即开始大展拳脚。采取了一项重要措施,就是启用“河北四柱”。赵焕连续上表,天子频频下诏。任知齐州张所,为河北东路之副帅,协助郸王,统帅各路禁军。新科进士张元干、潘呈、张简海,具往赵焕幕府听用。以知沧州杜充,领天雄军节度使,实授镇捷军指挥使,担负大军前敌指挥重任。调知汾州吕颐浩,出任河北东路转运副使,负责大军粮草、兵甲供应。
官家还根据赵焕的建议,以刘光世总督河北西路兵马伐辽,军务繁忙,不宜分身为由,免去了他知四州的职务,另调原知登州宗泽,兼知四州中靠近辽境的定州、真定。刘光世所部一旦攻入辽境,宗泽坐镇后方,可为其坚强后盾。
刘光世统帅河北西路大军,也算众望所归,基本没有什么争议。相比之下,谁出任河东路的主帅,就成了一个大麻烦。由河东路出击辽国西京大同府,既定是由西军负责。西军两员大将辛兴宗、折可世,论官职都是都统制,论资历、战功,也是不相上下。另外一个可用之人,副都统王禀,却是与辛兴宗势同水火,绝不相容。辛、折二将,为了争做这个大帅,闹得不可开交。折可世几次气得要解甲,回家养老。辛兴宗是童贯死党,折家可是西军百年将门,目下在军中,仅校尉以上将佐,就有五十余人。折可世作为折家现任家主,也是轻易不好开罪。
最后,童贯只好和稀泥,以辛兴宗统兵五万出雁门,进攻马邑;折可世率军六万出府谷,进攻偏关。先合围、歼灭朔州辽军,再相机北上取大同。两军互不统属,并约定以先得大同者为胜。王禀部三万,坐镇太原府,为两路后援。辛兴宗走东线,距离大同府较近,占了很大便宜,折可世兀自忿忿不平。王禀被窝在后边,自忖没有机会立功,更是气得半死。
大宋朝廷才把各路将帅安排就绪,辽、金之间的战局,却是发生了重大变化。
第五十五章萧兀纳宁江魂断
至大宋宣和元年六月,辽国老将萧兀纳,被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围困在宁江州,已经半年。城中箭尽粮绝,只能杀马充饥。 七月,奚王回离保终不忍弃老友于不顾,聚集了骑兵两万五千人,出长春州来援。大军才渡过混同江,即为耶律余睹击败,回离保被俘。阿骨打闻讯,深夜驰入余睹营中,亲释齐绑,并以兄礼事之。回离保遂降。辽国境内室韦人、靺鞨人、突厥人、渤海人,连片倒戈,投向金人。
辽国大夷离毕耶律阿不,闯宫求见天祚帝不得,乃掷金冠于地,愤然离去。至西海州尽起靖江骑兵四千人,跋涉千里,来救宁江州。枢密使萧嗣先以阿不不遵号令为由,命令沿途各部截杀,无人遵其号令。
九月,靖江军兵至龙化州。萧嗣先亲统大军四万,在老哈河谷布下层层战阵,予以阻截。靖江军战旗在前,昂然直入。嗣先传令击鼓,手下各军皆不敢前。嗣先大怒,亲斩骑都尉三人,都统制一人。羽林骑率先发起冲击,各部随后跟进。混战至天晚,靖江军透阵而出,仅余八百人矣。
阿不全军带伤,依然战旗在前,向东进发。萧嗣先终不敢追。九月十三,至于宁江城下。萧兀纳立在城头,望见残破的靖江战旗,知道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乃下令杀死全家妇孺,自帅本家男丁,上至白发苍苍的老翁,下至八、九岁的重孙,凡三百余口,皆披甲上马,开西城门出战。
阿骨打在靖江军正面,排下密密麻麻的铁浮屠,背后布满弓箭手。耶律阿不以刀割碎战旗,挥刀直冲敌阵。八百靖江勇士,紧随其后。
铁矢如蝗,遮蔽了如血残阳。西风猎猎,诉不尽英雄末路。
是役,萧兀纳全家战死,靖江军全军覆没。耶律阿不力竭落马,自刎而死。宁江城遂破。
在此城下,女真人前后折损数千勇士,蒙受了前所未有的损失。阿骨打异常恼怒,下令将宁江城中百姓、降兵共十余万人,“不分老幼,尽屠之。”尸体抛入河中,混同江为之堵塞。
萧奉先兄弟如愿以偿,除去宿敌。遂报与天祚帝说,萧兀纳、耶律阿不贪功冒进,丧师辱国。天祚帝耶律延禧下诏,剥夺二人封爵,尽诛阿不亲族。耶律延禧随即遣使,诏命女真部完颜阿骨打自裁。使者被金人割去舌头,刺瞎双目赶回,意即讽刺天祚帝闭着眼说胡话。天祚皇帝今番大怒,下令尽起全国之兵五十万,他要御驾亲征。
此命一出,各地强行拉丁征粮,大小官吏乘机搜刮,反抗者如风起云涌,自立称王者不胜枚举。大辽国横亘万里的广袤国土,完全陷入一片混乱之中。驻守燕云十六州的辽国燕、晋两国国王,太子耶律淳先,却是被云集的宋国大军压制的喘不过起来,目睹忠良死难,局势崩坏,完全无能为力。内心焦虑痛苦,日子过得着实生不如死。
坐镇北京大名府的大宋国枢密使童贯,接到辽国北府宰相李处温的密报,得知辽国天祚帝将要御驾亲征女真人,不禁大喜过望。立即传令征辽各路大帅郸王赵焕、刘光世、辛兴宗、折可世,暂缓出兵。等待天祚帝兵发黄龙府,辽国大军北移,与女真人打的不亦乐乎,宋军再在背后给他来个落井下石。
这年腊月,童贯返回东京。内相梁师成、英国公蔡攸等人,出城十里相迎。
说起来,小叶学士这一年过的,颇不平静。早在那春暖花开的大好时节,叶祖珪也算衣锦还乡,回到了阔别十年之久的家乡福建。他的坐船停靠泉州,福建路转运使缪亦冰、提举市舶司秦畬、知泉州展苏文率领临近各府、各县官员、士绅,甚至远至兴化军、昭武军的头头脑脑,都到码头迎候。唯独不见叶祖珪发妻曾思卿的舅老爷,泉州通判魏珏。缪亦冰、秦畬皆是太师蔡京门下,其中缪亦冰是蔡太师的亲外甥,秦畬是蔡京的入室弟子。小叶学士跟这些人在一起,互相嘘寒问暖,看起来绝对是知冷知热、言谈甚欢。
在缪亦冰的官邸休息了一日,叶祖珪便前往拜望魏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