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手下的人已经把一切都办完了。
面对眼前的这个站在车外的寒风中,对我恭恭敬敬达维时商会天成分社的副社长,我随口问了一个问题:
“骨灰盒花了多少钱?”
“买的是最好的,不贵,才两万八……”
面前的这个在商社里叱咤风云的年轻有为的副总,在我的面前显得如此的谦恭。
——其实我知道的,这个恃才傲物的风月场老客平时是很喜欢对下属发脾气耍官威的。
但是面对我这个随时都能让他蹲大狱的病弱少女来说,他的这番态度倒是很符合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227 奶奶的骨灰盒
我现在有一种冲动。
一种要下令让我的特务们逮捕眼前这个极力讨好我的副总的冲动。
小时候奶奶告诉我:
【不要占公家的便宜】……
而我现在是在做什么?
两万八的天价骨灰盒!
这不是占公家的便宜吗?
我现在做的事情……
奶奶不喜欢的……
想到这里。
我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愧疚和恐惧。
我这么做不是违背了奶奶的意愿吗?
这不是让奶奶死后都不得安生吗……
如果真的有死后的世界,我还是没有脸去见最疼我的奶奶。
想到这里,我竟然感到一阵心慌。
由于心慌的缘故,我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身体也由于呼吸节奏的紊乱造成的缺氧,而变得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现在的样子,很像气急败坏的样子吧。
看到我的反常的表现。
我身后的莉莉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跑到我的身边扶住了我。
周围的特务们一下子严肃起来。
面前那个长于察言观色的天成分社的青年才俊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我知道,他是由于恐惧而开始无所适从了。
“二小姐……这的确是这里最好的骨灰盒。那个八万八的现在没货……”
眼前这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年轻有为的副总,一下子就变成了筛糠一样瑟瑟发抖的可怜虫。
无视眼前那个副总的表演……我只是冷冷地观察着眼前的男人的内心。
那个年轻的副总他在做什么?
在讨好我吗?
我不需要这样的讨好。
“莉莉娅,借我一点钱。以后我还给你……”
我打定了主意,向女仆莉莉娅借钱去买骨灰盒。因为,同很多大人物一样,我的身上没有大笔现金。
我拿着奶奶的遗像准备下车。
一边对身旁的女仆莉莉娅说着这些,另一边就开始起身抬手去抓起车门边缘……
迎面吹来了一阵冬日的寒风,吹打着刚刚走下带有暖风的商务车的我。
真冷呀。
寒冷的颤抖弄得我的身体好像不听自己的使唤一样。
现在的我,身上还只是穿着塔托邦国防军的上尉军装的春秋装。对于11月的天北市来说,真的很单薄。
见到我的瑟瑟发抖。
和我很是相熟的莉莉娅马上抄起车里那件我带来的澄小姐的短大衣为我披上。
还残留着澄小姐的味道的温暖的大衣压到了我的身上。我的感觉一下子好多了。
好像是内脏解冻的感觉。
自己的身体再次是自己的身体了……
穿着澄小姐的短大衣,在莉莉娅和众多保镖的簇拥下。我快步走向了殡仪馆的办公楼。
那个战战兢兢的副总,已经被我无视了。让他在寒风中反省自己吧。
走进了白色的办公楼,我迅速地环绕着展示着骨灰盒的玻璃柜……
便宜的……
最便宜的也是410元呀……
而且,上面还有我讨厌的十字架。
十字架。
上帝野火华的象征图腾。
我讨厌的东西。
所以……
这个无视。
奶奶的骨灰盒……
不能有十字架。
所以,关于奶奶的骨灰盒的选择嘛、
——既然骨灰盒上面有十字架不行,我就去找其他我能买的起的。
奶奶也是不喜欢十字架的。
她活着的时候就经常说:【只有平日里做恶做尽了的人,才会想起去信野火华……】
自己的罪恶,就应该自己背负。
让神替自己背负罪恶,就是人类的自私和胆怯。
我的罪恶,绝对不要野火华的十字架来背负……
我要自己来承担一切,即使粉身碎骨……
最后,在大厅里转了几圈之后,挑选了很多次的我终于为奶奶买了一个600多元的骨灰盒……
是我来选样,招呼莉莉娅去交款领东西的。
虽然手里有大笔情报经费,但是在我的观念里,我永远都是穷人。
整个过程,我还是没有和其他人说一句话。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是这样……
这样的怕生和沉默寡言。
买这个骨灰盒的原因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因为没有更便宜的骨灰盒了。
我想起了同样盛行火葬的伯曼国。
那里盛放骨灰的,都是便宜的陶罐。
而不是天价的骨灰盒……
228 和奶奶的最后一面
我抱着奶奶的遗像,莉莉娅抱着我买好的骨灰盒。跟在我的后面,伴随在我们的保镖和随员之中。
很快,我们一行人一起走到了停放奶奶尸体的冷库。
殡仪馆大厅后面的白房子里。
那是一个可以同时容纳近百具尸体的冷库,一座座地棺材样的抽屉分上中下三层嵌在咖啡色的巨大的冰柜中。
冷库里,还是和几年前一样。空气里飘浮着让我恶心的消毒水的味道。
真的很想吐……
我对这种消毒水的味道,比血腥味还讨厌。
虽然有时候我对血腥味是不在乎的……
忍住自己的呕吐的**,我习惯性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和几年前姑奶奶热闹的葬礼不同。
奶奶的葬礼,是严肃和安静的。
就是连殡仪馆的科员们的态度也是不一样。
姑奶奶的葬礼,殡仪馆殡葬员们的态度是散漫而不耐烦的。
而奶奶的葬礼,在我身边的随员和保镖们的簇拥下。殡葬员们的笑容是那样地……灿烂……
——即使是硬挤出来的笑容。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即使是对外国人也是这样。
眼前,这个50多岁的老头殡葬员。就是满脸挂着硬挤出来的笑脸来迎接我。
我猜测着,他看我的那副谄媚的眼神,大概把我当作某位有来头的大小姐了吧……
现在的我……也许算是【某位有来头的大小姐】吧。
但是,我并不感到开心……
◇
盛载奶奶的尸体的抽屉终于被殡葬员从冷库里拉了出来。
看着失去生命的奶奶。我有一个错觉。
仿佛奶奶没有死,而是睡着了。
但是已经不再是小孩子的我清楚地知道:
这只是死者家属通常拥有的错觉而已。
我见过很多死者家属都是这样的。
甚至……拥有这样错觉的死者家属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
嗯,我对这些已经麻木了……
我也不应该欺骗自己了,奶奶死了。
爱我的奶奶已经不再会像以前一样地背我,喂我吃我喜欢的冰淇淋,也不再会在我吃饭的时候哄我了。
奶奶死了,我很伤心。
眼泪好像要流下来了。
但是我还不敢哭。
因为我不想让我的手下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也不想毁掉我现在拥有的唯一的东西——三无少女的面具。
失去了三无少女面具,被手下知道了真实身份的我。还可能完成爸爸和澄小姐寄托给我的希望和责任吗?
如果爸爸知道抛弃三无少女面具的我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内向害羞和怕生的文弱女孩子,爸爸会不会很伤心。
如果澄组的元老们知道:当年领导他们的组长竟然只是一个14岁的外国平民小姑娘。他们会不会做出什么多余的举动呢?一直和我互相依偎互相依靠的澄小姐会不会也会很困扰……
正当我还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的时候。
殡葬员老练和善地地向我们发出了提醒:
殡葬员示意我们把遗体从冷柜之中般下来,以便推到遗体告别厅去。
因为,我们一行人耽搁的太久。已经影响到了其他丧户的遗体告别,殡葬员们很困扰。
“来几个男的,帮忙把老太太搬下来……”
殡葬员站在奶奶的身边,向站在我身后这群人招呼道。
229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是呀,在大庭广众之下,我这么做的确不好。
一直盯着奶奶的遗体伤感会引起大家的怀疑的。
怀疑我的真实身份和精神状态。
这个,是低级错误。
我不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的。
伤感应该在暗地里进行。
但是,我不想别人来触碰奶奶的遗体。
就是善意也不行。
自己的事情就应该自己做。
◇
抬棺的事情,就应该自己的家人或是亲属来。
现在爸爸不在,奶奶的遗体就要由我来守护。
几个澄组的3课特工想要帮我把装着奶奶的遗体的纸棺移到冷柜旁的手推车上。
死人都是死沉死沉的。
他们是担心瘦弱的我抬不动沉重的尸体吧……
并且,这次葬礼的存在,本身也很诡异。
很多人都不知道是给谁举行葬礼,不知道刚才我们探视的病人是谁。
但是一切都不重要。
因为情报界的人们就是经常做一些看似稀奇古怪的事情。大家都习惯了。
看着走上前去的几个懂得国语的特务要上前帮忙。我拒绝了。
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神和突然挥动的左手,制止了手下的行动。
“谁也不许过来。”
我用伯曼语低声地命令到。
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那几个眼捷手快的特务们迅速地站在了原地。
其他人也保持着应该有的严肃和矜持。
看来,他们还是很怕我手中掌握的权力的。
现在在殡仪馆是这个场面真的有些诡异,20多个或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