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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水的声音停顿,脸上浮现一股颤栗:“不,我甚至感觉到更沉闷、更严重的恐惧。扑克牌上面的人像都是上下胴体左斜相对、各自重要的心脏部位被对方美丽的无袖外套遮住。而从画像中消失的心脏被改为画印,置于右侧上端。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但是,如此一来,便可能忽略其中灿烂的凄惨光辉,而认为‘啊!心脏在右侧’。所以,如果将你说的‘红心国王’解释为你的心像,那么算哲博士应该就是心脏在右侧的特异体质者,这样的话,或许所有四散分离、极端不合理的问题都能获得一线曙光,借机一扫而空。”
这种惊人的推定,紧接在先前深入探讨押钟津多子一事,成为事件中第二回的大戏剧。受到那超人逻辑吸引,检察官与熊城的表情都转为麻木,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当然,其中仍存在着一项疑点,只不过,法水接着举出例证,在其中灌入一股阴森生气。
“问题在于,如果那是事实,我们便将无法冷静。因为,当时算哲博士虽然被刺穿左胸的左心室——而且几乎是边缘部位,可是由于明显能断定为自杀,因此并没有被要求解剖尸体。这样一来,第一项疑问就在于,左肺叶下方被贯穿真的会当场死亡吗?对此,即使是在外科手术比较落后的南亚战争当时,只要伤者能及时就医,几乎都全都可以痊愈,因此可知——对了,提到南亚战争……”
法水紧咬住香烟尾端,压低声音,脸上浮现毋宁是接近恐怖的神色。“有一册由梅金斯编撰的《南亚战争行伍医学辑录》的报告集,其中列举了一个几乎与算哲先生的状况相仿的奇迹。亦即,在格斗中右胸上方被西洋剑刺中的龙骑兵伍长,六十个小时后在棺材里复活。不过该书编辑者,也就是著名外科医师梅金斯提出如下的见解——‘死因很可能是西洋剑压迫到大静脉,导致血管变得狭窄,让流入心脏的血液急遽减少。但是,每当尸体的位置改变时,瘀血肿胀的血管中之血液就会流动,因此其复活可能是受到这种物理的影响。也就是说,这种物理影响的作用往往被认为类似能使尸体心脏复活的某种按摩。因为心脏本就属于物理性的内脏器官,而且就如布朗西卡尔教授所说,即使是在死亡之后,心脏一定仍持续着听诊或触诊所无法听见的细微鼓动(巴黎大学教授布朗西卡尔与讲师席欧报告数十个《打开人体后,发现心脏仍持续鼓动》的实例。亦即证实人死之后,心脏犹具充分的力量,换句话说,证明了心跳并未完全停止。当然,从外面并无法听见心脏鼓动的声音)’——这么一来,我胸中的疑惑又该如何是好?”
法水从算哲的心脏异位一事,提出比死者复活更具科学性论据的一项强烈疑惑。这时,在内心持续凄怆苦斗的镇子脸上突然掠过拚命的神情,彷佛已推开一切恐惧与不安,浮现对事情真相的良心。(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我要说出一切。算哲先生的确是心脏在右边的特异体质者,因此我对他企图自杀却未刺右胸的意志觉得可疑,所以我试着在尸体的皮下组织注射氨液,结果很明显地浮现了生命体特有的红色。而且,更恐怖的是,那条线在翌晨被人切断。只是我没有进入算哲先生墓窖的勇气。”
“你说的线是怎么回事?”检察官厉声问。
“是这样的,”镇子立刻回答,“坦白说,算哲先生是非常害怕被早期埋葬(编注:这里的意思是死后随即下葬)的人,所以建造这栋宅邸之初就已事先建造大规模的地下墓窖,而且秘密地设置了类似柯尼加·卡尔尼兹基(俄罗斯皇帝亚历山大三世的侍从)式防止早期埋葬的系统,所以在葬礼当天晚上,我整夜未曾合眼,静静地等待电铃声响起。可是,那天晚上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因此我等到凌晨雨停,天色一亮,便慎重起见地前往后院的墓窖。在四周环绕的七叶树丛中藏着让电铃响起的开关,但我当时却发现开关之间夹着山雀的雏鸟,拉动把手的线却被割断。那条线确实是从地底下的棺材里拉出的,而且不论是棺材或地面上的棺材龛盖,都很容易从内部打开。”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法水咽下一口唾液,显得有点慌张。“知道这件事的人有谁?也就是说,谁知道算哲心脏的特异位置与防止早期埋葬的设备之存在?”
“应该只有押钟医师和我知道。所以,伸子说的红心国王之类的话语,只能认为是偶然的巧合。”
说完后,镇子脸上泛现彷佛害怕算哲报复的恐惧之色,向熊城要求派人保护,以与刚刚进来时完全不同的态度走出房间。
下大雨的晚上……应该会抹拭掉从墓窖出来的一切痕迹吧?如果算哲还活着,就能让所有使事件迷蒙暧昧的不可思议颠倒象完全回归到现实的实证世界。
熊城激动地大叫:“不论如何,能够做的事情全都试试看。法水,管他有没有搜索令,我们该挖掘算哲的墓窖了。”
“不,我认为怀疑调查的正统性还太早了些。”法水神情黯郁地说,“你们想想,镇子说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只有她自己和押钟博士,如此一来,应该毫不知情的雷维斯为何向算哲以外的人展现彩虹,而且达到那样完美的效果?”
“彩虹?”检察官恨恨地喃喃念着。“法水,我认为发现算哲心脏异位的你简直就像亚当斯或鲁维利亚,不是吗?在这桩事件中,算哲等于是海王星,因为那颗星星是在天空撒下各式各样的不合理之后才被人发现。”
“开玩笑!那道彩虹为什么会如此缺乏必然性?如果不是偶然……就是雷维斯美丽的梦想。换言之,亦即是那男人高傲的古典语言学精神。”法水又卖弄他极端矫奇的语言游戏。“支仓,惊骇喷泉的踏脚石上留下了雷维斯的脚印,首先,这一点有必要视为韵文加以解释。在四块踏脚石中,他一开始是踩在靠主建筑物的那一块上面,然后是正对面的那块,接下来是左右两块,但是,我们却忽略了这种循环中最具深奥意义的第五次的一踩——与一开始一样踩在靠主建筑物的踏脚石上。也就是说,雷维斯绕了一圈回到原点之后,第二次踩上最先踩过的踏脚石。”
“不过,以结果来说,那又发生了什么样的现象?”
“亦即让我们认同伸子的不在场证明。从现象方面来说,则是让喷上天空的飞沫产生对流。这是为什么呢?如果考虑从1至4的顺序,最后喷上来的飞沫右侧最高,接下来则略呈问号状依序降低,这时因为第五次的飞沫喷起,在气流的煽动下,开始下降的四道飞沫再度维持其形状上升,如此一来当然会与最后的飞沫引起对流现象,令第五次的飞沫在动也不动的空气中扩散,也就是从1至4的飞沫将最后上升的蒙蒙气流送至某一点,若要更详细说明,亦即是为了决定某个方向而必须要这么做。”
“原来如此,那就是让彩虹发生的蒙蒙气流?”检察官咬着指甲,颔首。“这确实得以替伸子的不在场证明背书,因为,那女人说她看见异样的气体进入窗户内。”
“不过,支仓,所谓的地点却非窗户打开之处。你应该知道当时窗栈维持水平,窗户只是半开的吧!也就是说,喷泉的蒙蒙气流是从窗栈缝隙间进入。”法水严肃地说着,指出为彩虹所害的唯一人物,“否则绝不会出现那样强烈色彩的彩虹。因为彩虹并非产生于空气中的蒙蒙气流,而是因为留在窗栈上的雾滴而发生。亦即,问题在于构成七种颜色的背景。但是,更重要的条件却是看见彩虹的角度,换言之,就是火箭弩掉落——也就是当时凶手所在——的位置。而且,那位独眼的大明星……”
“押钟津多子?”熊城情不自禁惊呼出声。
“嗯,就是所谓的彩虹双脚处有黄金壶。也许只有那样的彩虹才有可能掌握得住吧!熊城,一般说来,彩虹在视觉半径约四十二度的位置会先出现红色,而该位置正好是火箭弩掉落之处。另外,该红色如果与克利瓦夫夫人的红发相映称,便能想像那是足以令人射偏目标的强烈眩光。更何况在近距离所见到的彩虹一分为二,颜色也苍白浅淡。”法水住口,但脸上又随即浮现得意的微笑。“熊城,只有押钟津多子绝不会那样,因为她以独眼所看见的彩虹只有一个,而且由于明暗对比强烈,色彩相当鲜明,完全无法辨别在一旁的同色物体。啊!那只候鸟——已化为雷维斯的情书——从窗外飞入,偶然地包围住克利瓦夫夫人的颈项,造成无法瞄准标的物之缺陷,这绝对只有津多子会受到影响。”
“原来是这么回事。但是,你刚刚说彩虹乃是雷维斯的情书?”检察官怀疑自己错听,追问着。
法水慨叹地进行他独特的心理分析:“支仓,你只知道这桩事件晦暗的一面,因为你忘了克利瓦夫夫人被吊在半空之前,伸子曾在窗畔出现。所以雷维斯见到伸子后,以为她是在武器室,才会在喷泉旁唱咏他理想的蔷薇。对了,你知道《所罗门王之雅歌》的最后章句吗?就是‘我所爱的人呀!请赶快走,如行经花香遍地的山上的鹿,如同小鹿’。那是对神充满憧憬恋慕、世上最伟大的情书,其中更将心爱者的心譬喻为彩虹。根据波特莱尔的说法,那七种色彩等于热带性的狂热之美;而若依查尔德的歌咏,天主教主义的庄重灵魂之渴望会从中而生。另外,近代的心理分析学家们将该抛物线假设为雪橇滑行山坡时的心理,认为彩虹乃是恋爱心理的表征。
支仓,那七种色彩是画家的调色盘,也相当于钢琴的每一个琴键,而彩虹的抛物线既是色彩法,也是旋律法、对位法,因为,移动的彩虹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