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要被你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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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要被你侮辱-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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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全部的主动权都掌握在邢勇的手里了。屋里静得出奇,似乎能听到灯泡的燃烧声。肖寡妇一个劲朝下拉领口,鼓嘟嘟的肉几乎涌出来。梅晓丫咬着舌尖,亮汪汪的瞳孔漂浮着花花绿绿的钞票。只有黑三一个劲地鼓动:“砸啊,勇哥,还等什么呢?砸呀……”他很后悔自己跑牌,把耗子扔在路上被人推搡、夹踏。可他面牌太小了,跟上来,“搭桥子”的味道太浓。他开始怀疑邢勇,不像一个刚学会耍牌的雏儿,运牌老道,还能抓住机会。邢勇神态自若,一切都按照他设计的方向发展,他没有紧张的道理。或许是为了让这段令人窒息的时间烙在人们脸上的表情更长一些,或许是为了向梅晓丫验证些什么,他不紧不慢地举起手,从耗子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邢勇不会抽烟,举止相当笨拙。耗子急忙站起身,将火机吐出的一小束火焰凑过来。
  “勇哥,砸吧!场子你也看了,少一个对手,多一份胜机。他面上比你大,你要是平牌,那就是找死……”耗子直言不讳。他很后悔自己卷进来,赌博最怕赌气,一旦窝住一口气,便会做出失去理性的事。他原本只想跟几把,邢勇就会平牌,自己撞大运,买张三皮子玩。可邢勇却像山涧的溪流,量不大,有时哽阻,却没完没了地下注。他一急眼,拍出钱,想吓跑胡麻子,谁想胡麻子今天也中了魔,居然把所有钱都堆上去,合力将他推到浪尖上。
  邢勇吸着烟,喊了句:“平牌——”
  耗子一哆嗦,火苗随即熄灭。
  肖寡妇一下子蹦过来,揽住邢勇的头,一砣肉灌进他的嘴里。
  邢勇瞄准位置,将牌切开。耗子先起,一看是Q,随手扔掉,比都不比;胡麻子起的是5,他把牌翻过来,眼睛怔怔地盯着邢勇。邢勇摸起牌并未翻开,而是扣在底牌上举到眼前,装模作样地一点点磨开。摸牌之前,他已经知道自己是J以上的花牌。做牌就是这样,虽然知道自己是花牌,但具体是几,还无法确定。见胡麻子是5,他心里清楚自己赢定了。因为即便是最小的花牌J,总数也有38,而胡麻子底牌即使是大王,总点数也只有35。邢勇磨出的牌是老K,他没有翻开,而是扔给胡麻子:“自己看,麻子,虽然你搅我场子,但我做的够意思吧。我给你一个赢的机会,可惜你没运气,你看,我的牌是什么——”边说边翻开了自己的底牌,“你没有赢我的点子——大驴也没用……”胡麻子扫了一眼牌,摇摇头,将自己的牌扔掉。
  “勇哥,我心里有数……”胡麻子一语双关地说。
  梅晓丫听说这一桌子的钱都归自己了,反倒忑忐起来,她手里拾掇着钱,脑子里却一遍遍闪过弋甲镇卖假酒的那一幕……
  邢勇抽出一沓钱,塞给背后的肖寡妇,示意她给胡麻子。胡麻子接过钱,破涕一笑,心领神会点点头。随后,邢勇和麻子又将黑三推到浪尖上,一把牌让他钱兜见了底。生死攸关的时刻,邢勇如法炮制喊了平牌。“黑三,刚才我给麻子一个机会,现在我也给你一次机会,输赢看你的运道啦!”黑三揉揉肥厚的鼻子,嗫嘘道:“勇哥,我心里有数。”邢勇显得很潇洒,摸起牌,看都没看,径直抛给黑三。黑三瞟了一眼,眼珠掉到地上,神态变得颓丧而又空洞。
  “黑三,我可以手手切死你!”
  到了这个份上,再用牌运说不过去了,何况耗子黑三们都是在骰子里滚的,深谙赌博的玄机。耗子拿起扑克,眼珠子像狗舌头一样在牌背面来回舔着,摩挲着,还是没有瞧出名堂。他钻出去,回来时手上拿了一瓶溶剂,涂抹在牌背上,用手指反复揉搓,直到起毛,裸露出纸的纤维,也未见异样。“勇哥,今天的钱输得心服口服,可我心里有数,这里面有名堂——你能告诉我输在哪儿吗?”
  “你能告诉我名堂在哪里么?”邢勇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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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眼窝子浅,看不到,但我肯定你会告诉我的。不然你没必要在我耳朵眼里敲鼓。”耗子自信道。
  “勇哥,有这手绝活还卖什么菜呀,这不是背着驴子拉磨,自找罪受么?”黑三的眼珠又透出些亮色。
  “既然你们哥俩都摸不出门道,这活也真叫绝了,可赌场有规矩,被找不到破绽的笼子套住,只能自认倒霉,不能揪人尾巴,更没有翻人家箱底子的道理。秘笈么,都是糊嘴的碗,透了底,那不是自个儿砸自个儿的饭碗嘛!”胡麻子因为与邢勇有了默契,话语自然偏向这边。
  邢勇又从耗子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耗子刚一欠身,黑三就将火苗凑过来:“勇哥,点一下吧?”
  “这里肯定有名堂。”邢勇用指头扒拉着纸牌说。
  “千万别盘自己的箱底了,就算不把它当成吃饭的家伙,也没必要把自己扣在里面。我们行医人有句行话,别把头塞进人家的药罐子。”麻子提醒道。“就这一手,绝对属祖传秘笈,不可示人的。”
  “麻子说得对,”邢勇讳莫如深地说:“我肯定不会点自己的水,即便点了,一时半会儿你们也学不会,没有几年的功力,谁敢从赌桌上抓钱啊?不过——只要你们跟我合作一次,就一次,我保证让你们赶着驴车进去,开着宝马出来——”
  “这……这……这不是梦话吧?”黑三张着大嘴,里面似乎有个缺油的齿轮在滚动。
  “这一定是要卷一个大场子?”耗子盯着邢勇说。
  “是的,一个能把半个县城装下的大场子。”邢勇颌首道。
  “你是说潘瘸子吧?只有他的肉,能煮一河油。”耗子问。
  “他油再多,也得能榨出来啊!就凭我们这几口小锅,怕是连他的脚趾头都盛不下。别到时没揩掉他的油,反把自己的锅戳个洞?”胡麻子担忧道。
  “虚他个球!这年头只要有钱赚,老虎的眼球我照样当泡踩,何况他是个瘸子。勇哥,你就直说,怎么做?别说是宝马,就是辆电驴子,我也敢泼他一身血!”黑三龇着牙,肥大的鼻孔窜出一溜硬翘翘的鼻毛。
  “说吧,勇哥,怎么个整法?只要能榨出油来,费点柴火算什么?既然我们不想养猪换粮,干嘛不杀猪吃肉呢?”耗子豆眼里射出一股阳光,将白炽灯的颜色都染绿了。
  “潘瘸子是不是常到这里翻三皮?”邢勇激动地问。
  “是啊,”胡麻子抢着回答。“可我们怎么能夹住他呢?他的板(钱)比桌子还高。”
  “板厚好哇!没板谁还会惦记他?咱们又不跟他拼板,只要你们合伙把他掀起来,我平牌,只要我切牌……”邢勇将钱朝桌子上一甩。
  “啪——”黑三一掌把钱拍得跳起来:“对,咱们把他夹起来,一点点地抽他的板——”
  梅晓丫倒是激|情澎拜,心里又回到了那个风声呼啸的午后,她扇着两片手掌跑向医院的情景……
  二十七、做人总要有点筋头(1)
  一棵古槐枝开叶散,将低矮的民房包裹在它的浓荫之中。妩媚的阳光像圣女果粉红剔透的皮肤,一片片飘落在树叶、屋脊、草棵和栅栏香喷喷的木头上。梅晓丫坐在黄烂烂的阳光里,觉得自己轻盈极了,透亮极了,宛若一只粘满花粉的蝴蝶,在焦香浓稠的黄|色中起舞:那清香的部分,代表着花瓣的一种;浓稠的部分代表着河流的一种,这两种最终消弥在她的心里。她坐在心灵的岸边,目睹渐渐流逝的自己——那个总在阳光的阴影中踽踽独行的女孩,总在街头风口中茕茕孓立的小姑娘,蓦然消匿在扑面而来的河流里……梅晓丫鼻腔陡然一酸,一串泪珠滚落下来,她赶忙用手背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净。她骂自己:没出息!难过的时候你哭,倒霉的时候你哭,受伤的时候你哭,怎么该笑的时候你还哭哇?她正在责骂自己的时候,突见栅栏外一个破碎的影子晃过,是邢宝刚。梅晓丫慌忙站起来,自从上次预审失败之后,她再没见过邢宝刚。邢勇说是去西北追捕一名逃犯,这一去就是几个月。邢宝刚进了院子,脸膛黑黑的,像结了一层壳。见到梅晓丫,他怔了一下,继而惊讶地叫起来:“梅、梅晓丫,是你么?”
  梅晓丫尴尬点着头。
  邢宝刚扫了一眼房门:“你、你住这?”
  梅晓丫的脸“腾”地红起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邢宝刚嘴角扭成了小旋涡,想进屋,脚却朝外走,还是梅晓丫提醒了他:“不找你弟么,怎么就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邢勇正低头码扑克,听到门响,抬头瞧见了哥哥。“嗨!你回来啦——怎么黑成这样子,是不是净钻煤场子?”
  邢宝刚摸摸胡须,笑道:“我现在才知道中国的地盘有多大。在县城人挤挤喳喳的,到了西北,别说人,连棵树都没有。风裹着黄沙吹过来,把天都撕裂了,何况我这皮肤?”
  “邢勇,”梅晓丫叫道,“别光说话,让你哥坐下啊!”
  “噢,对,对,你坐啊!”邢勇应合道。
  邢宝刚看着两张床,不知该坐哪一张。梅晓丫将自己的床掸了掸,招呼道:“大哥,你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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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宝刚直直地坐在床头,指着另一头对梅晓丫说:“你也坐。”
  “嗯。”梅晓丫坐下来,局促地拧着指头玩。
  “罪犯抓到啦?”邢勇问。
  “抓到了,可回来的路上又叫这小子跑掉了。”
  “嗯——啊,怎么又跑了?你们干嘛吃的?不是我说你啊,你们逮个死龟死虾死耗子还行,是个活物都会从你们手里面溜走。也难怪老百姓戳你们脊梁骨,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你们还能干什么?”瞧见梅晓丫拧着眉头瞪他,换了一种腔门说:“算了,算了,跑就跑呗,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又能把你怎么着。不过这几天我可用摩托,你别打它主意。你们派出所也是,都什么年代了,还不配车,总蹭老百姓的油可不成……”
  “邢勇,你倒一个月菜能挣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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