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冷画屏》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西风冷画屏- 第4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时间大概是“戌”时将尽,史大娘正好送药进来。
    一阵秋风袭面吹来。
    谈伦不由得发出了咳嗽,敢情是他的咳疾又犯了。
    服下了巴壶公所留下的药,咳嗽顿止。壶公灵药,妙不可言。
    由冷月画轩而归云寺,若按平常的脚程,总得要走上个把时辰,谈伦施展轻功,不过是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那是他心里的一个决定,也是一个除朱蕊之外,不欲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从今夜开始,他已破除“武禁”,决定在适当的情况之下,施展必要的身手。
    今夜他心绪紊乱,脑子里全是公主朱蕊的影子,真不知经过方才那一番兴奋激动之后,她的病情是否会恶化?抑或是自己衷心所祈求的有所复苏?
    从而他又想到了自己,此番破除“武禁”之后的可能下场,虽然说心里早已作了最坏的打算,可是想起来总不是滋味,应该说那是人生的最大遗憾,却是充满了“无可奈何”的悲哀。
    巴壶公所留交的灵药,真是“药到病除”,有不可思议的妙用,自从服药之后,非但咳嗽立止,就连先时的一些儿疲态也没了影儿。
    这一霎,夜静更深,和尚们晚课结束,俱都歇息,整个古刹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风吹枯叶,在地面上移动的那种沙沙声。
    为使心情平静,他耐着性子在灯下看了半卷经文,只觉枯涩难解,更加的无味。
    他这里方自把灯蕊拨暗了,待将就寝,耳边上却听见了一丝奇怪的“折枝”声——
    正当他竖耳倾听的当儿,头顶瓦面紧接着喀地发出了一声轻响。
    对于一个心细如发,轻功造诣绝佳的人来说,不难立刻就能串想到是怎么一回事。
    谈伦几乎不俟多思,单手往褥下一探,已握住了带鞘的长剑,紧接着左足轻点,就着左侧方半开的长窗,一个快穿疾滚之势,已自来到院外。
    他身法极为快捷,既然解除禁制,不再心存顾虑,身法一经展开,真有惊人之势。
    随着他身子由地面跃起,闪进之间,已紧紧偎向墙角,却也没有忘记打量着上面的声音来处。
    设非是他这般的快速,就不能及时得窥一斑——
    —片衣影,裹带着来人瘦长的躯体,几乎就在谈伦惊鸿一瞥之间,消失于邻殿高耸的阁檐之间。
    虽然在黯淡的星月之下,谈伦却已看见来人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肥大衣衫。
    这个突然的发现,不由得使他暗吃一惊。
    时间稍纵即失,他可不容对方逃过自己的这双“招子”,一念既兴,双脚力点之下,已把身子蓦地拔了起来。
    “呼——”恰似长烟一空,已登上了殿檐。这才见前行的夜行客,一路轻登巧纵,星丸抛掷般地己翻到了后面庙殿。
    好快的身法!不过交睫的当儿,已是十数丈开外。
    谈伦却是放他不过,随即展开身法,紧蹑其后。
    他已有相当时候,没有施展,真有说不出的感触,暗喜着倒也没有生疏。
    前面的夜行人这时已来到了后面院落——
    当前是衍生在半面山坡上的一片枫林,这人略行打量之下,遂即向林中步入。+谈伦心中动了一动,江湖中有“遇林莫入”这么句话,意思在说,一切的凶险都可能借助树林的黑暗面予以掩饰,令人不胜其防。
    眼前情形却似略有不同,那是因为前面的夜行人,压根儿就不知道身后有人追踪。
    谈伦略一思索,料定了对方必非善类,自己既然无意发觉,总要探查出一个水落石出才好。
    当下即取出一方丝巾,扎系脸上,施展出上乘的“踏雪无痕”轻功,向林内进入。
    原来林内布满落叶,时日既久,多已枯脆,即使轻功再好,也难免不出声音。
    谈伦心中既存了仔细,轻功又好,较诸前行的夜行人便自不同。
    果然,就在他留神分辨倾听之下,前行的足步声,便自无所遁声地落在了耳中。
    他就紧紧跟随着前面的足步声,快速前进,他走自己也走,他停自己也停。这么一来,正可掩饰住自己足下发出的声音,只要在速度上加快,不难接近。
    这个方法的确不错,须臾之间,谈伦已紧紧蹑身其后,甚至于已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的背影。
    就在凸出的一堵巨石前,这人停下了脚步。
    谈伦早已选好了一株大树,用以掩遮身子,这个距离之内,已可使他约略分辨出对方形象——一个既高又瘦的影子,模样里透着精悍。站定之后不时左顾右盼,月色里依稀可以窥见他那张形若吊客,双颧高耸的长脸。
    这倒不禁使谈伦纳闷儿了。
    心中方自忖念着,莫非他是在等人?却听得“噗搭”一声,一片火光发自来人手上“火折子”。熊熊火光,高耸尺许,照得他立身附近,一片通明。
    这么一未,暗中的谈伦,可就看清楚了对方这副长相,浓眉大眼,满面黄须,一身疾装劲服,却在外面加着一袭银色长披,头上齐额处,扎着一条约三指宽的黄色绫子,剩下老长的一截,双双飘拂在脑后,一看之下,即令人想到是属于某处特定的标志。
    黄须汉子手里的火折子,一连在空中晃了几圈,突地熄灭收起,却只见对面山坡上飞鸟般地落下一人。
    噗噜噜夹着一阵疾风,来人已落身当前,却是一个身着僧衣的光头和尚。
    谈伦心中动了一动,暗忖着这又是怎么回事?却听见后来的和尚出声道:“日月乾坤——”
    前来的黄胡汉子,冷冷一硒道:“我主万岁!”
    后来和尚立时双手抱拳道:“常子威。兄台是……”
    黄须汉子像是报了名字,只是声音颇低,谈伦没有听清,无论如何,这“常子威”三个字清晰在耳,使得他猝然忆及那日温泉沐浴,邻室的两个假和尚,常子威正是其中口操北京音调的那个黄眉尖脸汉子。
    这个突然的发现,不禁令他暗自吃惊,由常子威的身份,联想到眼前的夜行人,也就可知一个大概。
    如此一想,谈伦也就越加地注意、留神倾听。但是双方距离颇远,二人说话声音又低,难以听清。
    对方二人喁喁私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谈伦有意趋前靠近一些,一来眼前似已到了枫林尽头,林木稀疏,极易暴露身形,再者,他心里不得不提防着另一个假和尚——那个姓官的,几经犹豫之下,他只得暂时隐住不发。
    双方继续交谈着什么,却不见那个人称“笑面无常”姓官的假和尚现身而出。
    眼看看来人那个黄须汉子抱拳告辞,假和尚常子威回身相送,一径向着谈伦掩身之处走过来。
    常子威边走边自笑道:“要不是李爷今夜来这一趟,兄弟真还耗不住了……吓吓,不瞒老兄说,这个假和尚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头一样,每天光吃素,我就受不了!”
    姓李的黄须汉子站住了脚,冷冷地道:“再忍忍吧,不会太久了!”
    常子威说:“李兄既然这么说,兄弟也就放心了,我们就暂时在这里候命了!想不到杜海波竟会遭了毒手,要不是李兄透露,我们两个真还蒙在鼓里,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这么看起来,冷月画轩里还真有能人,可真不能掉以轻心咧!”
    黄须汉子闪烁着一对眼珠子,东瞧西瞧地,似乎提防着有外人在场,殊不知谈伦就近在咫尺树后,他却是无从窥见。
    “这件事透着怪,没有十分证据,证明是冷月画轩里的人下的毒手。尸首是在小客栈发现的,身上带着伤,都臭了,为恐打草惊蛇,我们暂时还不能声张,如果真是冷月画轩里面的人下的手,这件事可就麻烦……”
    “除了姓巴的有这个能耐,还能有谁?”
    “也不一定……”
    姓李的吟哦着,冷冷地道:“这里面怕还有外人……”
    这句话,不禁使得树后的谈论猝然吃了一惊。
    常子威也像是为这句话而怔住了。
    “怎么,莫非发现了什么特别的情况?”
    “事情还没准儿,也说不上是冷月画轩里面的人下的手姓李的压低了嗓门:“上个月,腾越地面上很不平静,一连发生了三条命案,这件事可透着稀罕!”
    “死的是什么人?”
    “倒不是咱们大内来的人,可也有点关系。”
    姓李的冷冷地说:“只说是南昌郡侯府那边来的人!”
    谈伦一动也不动地静立树后,尽管这句话给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震憾。
    “南昌侯……”常子威甚是惊讶地道:“你说是银刀段小侯爷那边的人?”
    “还拿不准,段小侯爷没有承认,不过腾越府传出来的话,却说是段小侯爷那边打发人来,把尸首给运走了,还关照不许声张。”
    谈伦聆听至此,不由得脸上现出了一丝苦笑。事实证明,他所猜测的没有错,银刀段一鹏显然是放不过自己,必欲置自己于死地。
    真没想到,今夜无意之间,竟会听见这个消息,谈伦内心真有无比的激动,这些消息正是他渴望知道的,姓李的简直像是单为说给他听的。
    “这里面又有段小侯爷什么事?”
    常子威盯视着来人:“难道姓段的也想插上一脚?”
    “有什么稀罕?”
    “难道他也想揽下这个功?”
    “正是如此。”姓李的喃喃说:“姓段的他也不是傻子,谁不想加官晋爵?照说他干他的,我们干我们的,各不相干,可是想想看,万一要是让他给抢了功,我们这帮子人,往后还怎么在大内混下去?”
    “这倒也说的是。可是,难道还能为了这件事,和姓段的翻了脸?”
    “那倒也用不着……”姓李的抬手摸着他的黄胡子:“这件事‘老头子’很不乐意,不惜全力以赴,看样子像是跟姓段的摽上了,绝不甘心输在他手上!”
    常子威“哼”了一声:“不是兄弟说一句泄气的话,这件事要是姓段的插手,还真麻烦,谁不知道他银刀段小侯爷的威名,一口刀,出神入化,可真了不得——除非老头子亲自出马还差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