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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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鹿-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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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  
    这一次,他斩落了红日的头颅。  
    血又一次冲天而起,又是一颗巨大的头颅飞舞,又是一个鲜血凝成的节庆。  
    蚩尤看见那颗头颅落在了面前,俊美的头颅瞪大眼睛,叹息着说:“恨啊!”然后那些似曾相识的泪水落下,眼睛缓缓的合上了。  
    蚩尤心惊胆战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是他么?”蚩尤问自己,九年前那个挥舞胳膊欢呼的少年?记忆中那个笑得灿烂的战士?他竟然是流泪的……在欢呼的时候流和大夸父一样的泪,他的泪经过整整九年才闪烁出最耀眼的光芒。  
    十七岁的少年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你动手前,他已经死了,在我的大日金光下,怎么会不死?”黄帝淡漠的声音响起在高台上,“不过,你很忠心。”  
    刑天抛下“戚”,恭敬的跪倒叩头。  
    傻眼半天的风后忽然反应过来,从屁股后面摸出了另一卷书简,防声高唱起来。于是所有人们同声高唱,称赞五部霸主轩辕黄帝的伟大勇武。蚩尤默默的跟随着那些唱词,挂着一脸的泪水。  
    而刑天,默无表情的回头就走,他在众人的瞩目中远去,走得缓慢而僵硬。  
    蚩尤听见他说:“欠你的,没有几乎还你了……”  
    刑天的背影象一具很大很大的木偶。  
    “为什么哭?”黄帝皱起眉头看向了蚩尤。  
    炎帝干瘦的手握成了拳头,悄悄的颤抖着。  
    “我……我害怕……”少年颤抖着缩在地下。  
    “害怕?”黄帝有些诧异,目光掠过蚩尤的脸,又看了看一边的炎帝。而后他笑了起来:“想不到首领有那么胆小的孙子,哈哈哈哈,不过你很好。胆小不要紧,孩子只要听话就好。”  
    轩辕黄帝远去了,云锦摇着蚩尤的胳膊,蚩尤呆呆的看着卫士们用皮革卷起了红日的头颅。   
第十六章 风雨十七年
           黄帝的龙车踏起万千流云,远远的掠过了天空。神将和云师呼喊着奔跑在龙车下,汇成一股浩荡的洪流,高扬的旗上写着“轩辕”,标志着无比的尊荣。围观的人们也汹涌着追随黄帝的车驾,瞻仰苍天之下最尊贵的霸主。 
    于是整个涿鹿原忽然就空了,空得浩瀚而深远。 
    无边无际的涿鹿之野上,耸立着唯一的槐树。 
    古老的槐树艰难的扭曲着身体,依旧不屈的向着天空生长。当小树苗的时候,它也曾幻想过顶天立地,幻想去抚摩半空的云彩,在高处看大地。 
    可是凌云的壮志终究被狂风吹散,沉重的天空压弯了它的脑袋。 
    少年和老者并立在树下,老者痴痴的抚摩树身上古老的创痕,他说:“十七年了……竟然已经十七年了。” 
    “十七年?”蚩尤疑惑的抬头,看着炎帝苍老的面容。 
    “蚩尤,喜欢这里么?” 
    “喜欢,”蚩尤说了谎,即使不喜欢,又能如何呢? 
    “比九黎更好么?” 
    “……可是家不在这里啊。” 
    “十七年前,你的家就在这里。那个时候,你有很多很多的兄弟,他们也在这里,”炎帝轻轻抚摩着蚩尤的头,无声的笑着,“春天,他们都在这里打闹,很烦人很烦人的……” 
    “那我们为什么要搬到九黎去呢?” 
    “只剩我自己了,去哪里都无所谓了,”炎帝说,“真寂寞啊,好在还有你……” 
    “夸父族为什么要刺杀陛下呢?” 
    “也许是为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吧?”灰色的眼睛是空洞的。 
    “为了自由自在就要杀人么?” 
    “爷爷已经老了,不会为了自由自在而战争了,可是他们还年轻……你也还年轻。还记得巫师说的么?你的命格,”炎帝轻声问道。 
    “记得。” 
    “忘记它吧!”炎帝猛的蹲下身来把蚩尤搂在怀里,“爷爷不要你象他们一样。无论怎样的自由自在,都是为了活着。明白么,蚩尤?要活着,否则天地间就没有你的自由。” 
    “自由?”蚩尤茫然的点头。 
    “不要哭,要勇敢,勇敢的活下去。” 
    蚩尤只能使劲的点头,他不知道炎帝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可是他忽然很害怕,以前那些可以逃避的故事已经悄悄掀开了帷幕的一角。 
    老者坐在树下,睡着了,他的手依然放在那棵老槐树上,似乎从树上摸到了十七年前失去的子孙们,摸到他们的欢笑和歌声。 
    蚩尤蹲下身凝视炎帝的脸,伸出颤抖的手指,依着他脸上岁月的刻纹凭虚掠过。看着浑浊的泪水滴落在灰色的布袍上。 
    远隔五百步外,有一个孤峭的身影,刑天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没有了干和戚,刑天显得特别平静。虽然他刚刚砍落了红日的头颅,得到了黄帝五百斤火铜的奖赏,可是刑天并没有笑容。他只是恭敬的叩谢,象一块木头。蚩尤看见的,是一张在沉醉中才有的,模糊的脸。 
    远处走过了彩衣的女子,刑天默默的看她。忽然,刑天跳了起来喊道:“嗨!是阿萝么?” 
    酒坊的老板娘阿萝愣在了那里,隔着二十丈远,她呆呆的看着刑天。蚩尤以为她会立刻泪花飞溅的扑上来抱住刑天,所以他无奈的转过了头去。 
    可是阿萝没有动,一种说不明白的感觉吓到了她,今天的刑天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笑得太真诚,真诚到了显得虚伪。于是阿萝悄悄的说了句什么,小兔子一样走远了。 
    刑天看着她的背影,咧了咧嘴:“嘿嘿,不理我了。” 
    “少君,你是不是也不想理我了?我杀了那个红日。” 
    “没……没什么,”蚩尤忽然客气起来,因为他觉得面前的刑天很陌生,“你是神将,为什么不能杀刺客呢?” 
    “是啊,反正他是死定了,我去杀他,至少还可以得五百斤火铜,很长时间不用担心钱了。虽然,”刑天古怪的笑着,“我想少君你不会用这些粘着血的钱。” 
    蚩尤没有回答,转过身,却听见刑天发涩的声音:“十七年了……” 
    蚩尤猛的回过身来,看见了失魂落魄的刑天,眼睛浑浊得象炎帝。 
    刑天发觉蚩尤惊异的神情,急忙开始抓着胸毛解释说:“十七年前,这里很热闹的,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出来踏青。” 
    “爷爷说,以前我们家在这里,是么?” 
    “啊?是吧,”刑天漫不经心的回答,“不过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好,至少九黎的女孩们都穿短很多的裙子……” 
    “以前的涿鹿是什么样子的呢?” 
    “差不多吧,好象就是人多点。” 
    “人多?”蚩尤不明白为什么经过十七年,涿鹿的人反而少了。 
    “人是多啊,我就喜欢人多。人多,集市热闹,姑娘好看。要是在战场上就更好了,这样斧头排头砍过去,一落一大片,比较方便。” 
    “那些人后来都去九黎了么?” 
    刑天愣了一下,然后他摇头:“我忘记了。” 
    “大家春天都喜欢出来踏青么?好象大王不许的。” 
    “是啊,都出来踏青,四处都是人,可热闹了。那时候大家还打架,就为了找一个背阴的地方种山葵花,我小时候就没人打得过我,那时候我还不是神将……” 
    “为什么种山葵花呢?” 
    “都是很多无聊的小女孩弄出来的,她们说山葵花表示喜欢她的人一生会只喜欢一个人,因为山葵花只开一次,”刑天耸了耸肩膀。 
    “不是吧?别以为我没见识,山葵花一年开很多次的。” 
    “除了第一次,其他都没有蕊,花没有蕊,就象人没有心。”刑天说,“那些小女孩都这么说。” 
    蚩尤跑去远处,摘了一朵山葵,却是有蕊的。 
    “还是第一次开花吧?下一次就没有心了,”刑天说,“只有第一次,是有心的。” 
    蚩尤把山葵扔在了地上,默默的洒了一把土在上面:“花真奇怪,既然都没有心了,为什么还开花呢?” 
    “以前,”刑天呆呆的看着远处,“也有很多女孩来这里埋山葵花,可是她们埋的都是有心的……她们伤了心,就把心埋了。” 
    “埋了?”蚩尤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埋了。” 
    刑天从怀里拿出一个陶罐,开始喝酒。直到喝空了,他依然重复着喝酒的动作。 
    蚩尤将一把又一把的黄土洒在山葵花上,他想十七年前神农部那些埋山葵的女子们,她们是不是流泪?为什么伤心?十七年前,曾有一个艳绝天下的女子在这里寂寞的哭泣么? 
    当沙土即将埋尽那朵花的时候,刑天忽然又说了那句话:“十七年了……” 
    恐惧包围了蚩尤。因为刑天那句话完全是一种压在胸膛里的呻吟,蚩尤甚至不敢肯定那句话是不是人说的。他的目光停在了刑天的脸上,一种奇怪的感觉把他拉到十七年前,去设想十七年前一个绝艳女子身边的刑天,他说:“十七年前,你……” 
    十七年?十七年前究竟如何? 
    刑天忽然跳了起来,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对蚩尤吼叫:“我忘记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十七年前?” 
    然后这个魁梧的大汉跪倒在地上,开始疯狂的刨着地面,他一边毫无目的的用十指抓起泥土,一边混乱的低吼着:“都埋了,都埋了,十七年,什么都埋了,什么都埋了……” 
    他狂笑着瞪着蚩尤:“少君,想知道十七年前这里是什么样子么?那你就挖吧,都埋了,都被埋在这里了!就、在、你、脚、下!” 
    刑天将大把的土洒向了天空,直到地下出现了一个人大小的坑。这时候疯狂的刑天忽然又平静下来,他做了一个喝酒的姿势,坐在土坑里:“人埋了,还能挖出来,心埋了,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他嘲笑般的看了蚩尤一眼。 
    蚩尤一步一步的退后,而后惊恐的跑向了槐树下,刑天已经完全不可理喻了。 
    炎帝已经睁开了睡眼,他轻轻摇着头:“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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