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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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鹿-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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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蚩尤说:“刑天你不要这样了,反正我会陪着你站在这里的。”  
    刑天说:“呼……呼……呼……”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刑天腰插着他的干,手提着宽大的“戚”,一边和街上来往的姑娘们比眼色,一边跟着蚩尤去上学。  
    自从召来了八方质子,轩辕黄帝也召来了不少的麻烦。  
    质子们整天无聊,却都是些勤奋的人,不会象蚩尤这样和卫士四处奔跑。他们很认真的学习写字,自从苍颖发明了字,质子们是最认真的学生了。他们学会了写字,就开始写歌,各种各样的歌,反正是称颂轩辕陛下的,体裁不拘。苍颖本来很自豪发明了文字,可是他很快就发现在质子们繁花似锦的文笔下,他造的几千个字不够用了。所以他每天不停的跑向各个质子的居所,和他们讨论如何进一步发展他创造的文字。  
    黄帝开始对读这些诗歌还有些兴趣,可是渐渐的他发现诗歌中总是夹了一大堆他看不懂的字。后来才知道是质子们特别要求苍颖造出来用于赞美陛下的。  
    唯一使质子们写的颂歌能整齐划一,大家都读得懂,黄帝干脆在涿鹿城里兴教化,开学舍。一方面教导喜欢写诗歌的质子,一方面约束喜欢捣乱的质子,比如蚩尤。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就是黄帝派苍颖为老师,这样省得他整天呆在自己身边记录起居。  
    苍颖造文字的一个重要理由就是记录黄帝的伟大,造字成功后他便整天跟着黄帝四处奔走。于是黄帝变得格外小心,到最后他去茅房的时候都要左顾右盼良久,省得苍颖正蹲在他的旁边,手持竹简和刻刀。  
    唯其认真,苍颖才造出了文字……不过他似乎太认真了。  
    学舍铺着一张张整齐的竹席,每天早晨苍颖赶着一辆马车轰隆隆的穿过涿鹿的大街小巷,车上载着满满一车竹简。而后苍颖在门口喊一声号子,质子们的卫士就鱼贯而出,开始往下卸货。  
    所有质子的卫士都不喜欢这个工作,所以总是偷懒搬得很慢。质子们也很高兴他们搬得慢。  
    唯一的例外是刑天,刑天这时候会兴高采烈的脱掉上身的衣服,露出他满身结实的肌肉,夸张的把衣服系在腰间,摇摆着拎起两大捆竹简,以一种极具雕塑感的造型停顿一下,而后抬头仰望天空,任他自己刚刚洒在头发上的水珠划落。  
    在这爆发前的宁静中,旁边观看的姑娘们往往都摒住了呼吸。然后刑天从喉咙中发出一声粗犷沉雄的呼喊,直如太古龙吟一样。随着这一声呼喊,他健硕的身躯猛的直起,将两大捆小山一样的竹简抗上肩头,以一种龙虎之姿的步伐走进学舍,只将一个凝重的背影留给看热闹的女子们。  
    屋外是掌声、尖叫、和各式各样的水果,蚩尤百无聊赖的坐在学舍里,看见刑天脸上几乎笑成了一朵花。  
    所谓神将,其实要刑天把小山举起来也是轻而易举,不过刑天每次就拎两捆,放下之后还要发出一声浩然长叹,然后再默默的走出去拎剩下的竹简。  
    随之而来的当然是又一次的掌声、尖叫和水果。  
    “蚩尤少君,下次让你的刑天将军再搬慢一点吧,”太昊部的质子雨师说,“这样我们就可以拖到中午再读书了。”  
    “什么刑天?”蚩尤说,“我不认识他。”  
    “听说你和刑天昨天偷猪肉被罚了?”颛顼部的质子风伯兴致勃勃的问。  
    “是……是啊。”蚩尤觉得很丢脸。  
    “唉,真好,好歹可以吃一次猪肉,”风伯羡慕的说,“我也吃素好多天了,太昊的使者接连几个月都没来了,也没人送钱。”  
    “我也是我也是,”雨师懊丧的说,“我们颛顼部也好久没有使者来了,大王的月供又只有一点,我那些卫士还吃得特别多。”  
    “呸!”蚩尤说,“你的卫士们再能吃又怎么比得上刑天那个饭桶,他一顿能吃五十斤猪肉。”  
    “唉,”风伯说,“可不能这么说,他是神将嘛。”  
    “就是就是,”雨师和风伯象兄弟一样,“他虽然能吃,可是也能偷啊。”  
    “这也算优点啊?”蚩尤呐呐的说。  
    “多劳多得啊,”雨师和风伯异口同声。  
    “唉,怎么办,怎么办,现在天天有点烦。人越长越大,家越来越远,月供越吃越少,而且越来越没有钱,”风伯懒洋洋的靠在雨师背上念叨,他的诗歌本事在质子们中是最好的。  
    “别念了,越念越烦,听说又有新的质子要来涿鹿了,”雨师说。  
    “不知道能不能拉他请吃一顿烤鱼?”风伯忽然来了精神。  
    “不要整天就是吃吃吃,好歹我们也是四方诸侯的血脉,虽然现在当质子混得很不如意,”雨师坚决的说,“不能丢了威名。”  
    “威名要能当饭吃的话,我希望它是一张大饼,”风伯哼哼的说,“唉,什么时候才十六岁啊,十六岁就能去玄天大庙祭见玄天上帝了。”  
    “就算你祭祀见玄天上帝学会龙腾风引之术,我们也还是得呆在涿鹿城当质子啊,”雨师说。风伯生来就有风魂,雨师生来就有雨魂,只要十六岁成年就能祭见玄天上帝,各得风雨之神的本位。  
    “那可不一样,我的龙腾风引之术可以招引大风,这样农夫要风干羊肉的时候我就可以赚一点钱了,”风伯说,“一次收两百个贝钱不算太黑心吧?”  
    雨师忽然兴奋起来:“对啊对啊,我的云行雨漠之术也可以赚一点钱吧?呜,真希望干旱啊。”  
    “对了,蚩尤,你是炎帝的孙子,你生来是什么魂啊?”  
    “我生来……”蚩尤吞吞吐吐的说,“好象……那个……恩,嘿,哈,有点特别……”  
    “是有点特别,”古镜一样的眼睛出现在学舍窗口,而话音正如古镜扣弹的清音。  
    “风伯!别看了,看看你干了什么!”雨师说。  
    “我怎么啦?”  
    “你把口水流到我衣服上了。”  
    “喔,那你随便拿我的衣服擦一擦吧,”风伯目不转睛的说。  
    “雨……雨师……”蚩尤吞吞吐吐的。  
    “怎么啦?”  
    “你现在拿的是我的衣服……”  
    “是么?啊,一时走神,”雨师看着窗外说。  
    “雨……雨师……”  
    “蚩尤你真烦,又怎么了?我还是在用你的衣服么?”  
    “不……不是……”蚩尤说,“你拿的是风伯的衣服,可你为什么使劲的擦我的胸口……”  
    早晨的学舍里。  
    苍颖兴高采烈的说:“自黄帝以诞,生而神明,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黄帝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  
    四大诸侯的质子们端坐前排。  
    蚩尤在发呆,风伯、雨师在看云锦,而云锦在竹简上刻字。他们四个人身后分别端坐着四个卫士,如同四座大山挡住了后排的质子们。于是后排的质子们无一例外的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过了一会儿,雨师诡秘的笑着递过来一枚竹简,风伯探长了脖子过来看。蚩尤接过来,上面是云锦刻的那个问题:“人为什么要死呢?”  
    蚩尤悄悄探出头去看云锦,云锦捧着脸儿看窗外,默默的摇头。  
    身后的刑天正和窗外看热闹的女子们眉来眼去,旁边的雨师风伯正以完全相同的姿势扭过头去看云锦,而后排的质子们流着口水大打瞌睡,苍颖吐沫飞溅的说:“轩辕乃振德修兵,治五气,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  
    他第一次感觉周围着活生生的一切多么真实。  
    “呜,”我们的小蚩尤呆呆的抬起头,“为什么要死?又为了什么而生存?”  
第五章  魑魅魍魉
           月盈。  
    一滴清澈的泪水悄悄打在树叶上。  
    “魍魉,你怎么哭了?”黛色的长发从树梢上垂下,纤纤巧巧的身子倒悬在树干上。月光洒过树间,在她晶莹剔透的肌肤上流淌。  
    “呜呜,他死了呢,”圆脸蛋的孩子坐在树干上,一双圆圆的小手抹着脸儿。  
    “谁死了?”少女象一片羽毛一样翻身坠落,精致赤裸的足尖点在一丛树叶上。  
    “那个被扔在树林里的小男孩,我看了他两天,还是没有人来拾他。他死了……”魍魉仰起满是稚气的小脸看着少女,“魑魅,为什么没有人来拾他呢?”  
    “呸!”魑魅差点给气得栽下树去,一拳打在魍魉的脑袋上,“你还真多愁善感啊,你不要睡糊涂了,你是个妖精,妖精啊!你又不是人,你管那个小孩死不死呢?昨天山上死了一只野老鼠,怎么没见你也哭一场啊?”  
    “啊?真的么?它是不是死得很可怜?”魍魉说,“我没哭,因为我不知道啊。”  
    “真的真的,你现在开始哭吧。”  
    “刚才眼泪哭完了,等我去喝一点水再哭……”  
    “唉,算了,师父,你误了这个妖精的一生,”魑魅痛心疾首的捂着清丽的脸蛋,“算了,我还是追随您老人家的脚步,让这个好哭的师兄自己哭着永生吧!”  
    然后魑魅的身躯在空中折叠,无声无息的飘离了树叶,象一枚坠落的松果那样一头栽下了百丈老松。  
    眼看着少女就要落进土里,似乎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孩子一样的魍魉在树梢上探了个头说:“魑魅,小心,快到地面了,这次不要又摔过了。”  
    “哼!要你提醒,”魑魅在空中折腰。  
    一折、再折、三折,似乎树下有一阵忽如其来的狂风,魑魅轻盈的身体象树叶一样被卷上了月空。魑魅无声的落在古松的最高处,一轮昏黄的圆月将她的身影笼罩在其中。  
    “魑魅,为什么想永生呢?”很多年以前,那个干瘦的老妖也是坐在一轮圆月下的古松上。  
    “这样可以永远不老,永远漂亮,永远……”那时候魑魅还是一个三百年道行的小妖,第一次见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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