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对于〃路人甲乙〃这两个角色来说,都太漂亮了一点,相遇也太俗气了一点。她轻轻地笑了一声,江日照几乎是很确定她从喉咙里说了一声〃靠〃,但是她又轻声细语地说:〃谢谢哦。〃江日照扶着她喘着粗气的身子,一直到她自己能够站起来,而且身子变得轻盈的时候,他才放开手,说:〃没事儿,没事儿。〃那个女孩甚至没有听完他第二声〃没事儿〃就转身,要往反方向走。江日照叫住她说:〃哎,等一下,你知不知道附近有一个研究所?〃她转身,皱起眉毛,又露出瘦人的神情。江日照忙不迭地把占乃钞给他的专家名片递给她,她拿起名片,开始念起来。她念完以后,定定地看着江日照,眼神澄清得不得了,像玻璃泡泡一样,让人想用针一下子扎破。江日照知道她在想问题,并不是在看自己,但是忍不住感到害羞,觉得她好像选中自己一样怦然心动,把脸扭到别的地方。她忽然恍然大悟,说:〃哦,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很奇怪,她并没有说〃我知道你说的是哪儿了〃,而是说〃说的是谁〃。她打量了一下自己被蹭出一个破洞的裤子和运动服脏兮兮的前胸,皱了皱眉头,对江日照说:〃转过去一下。〃江日照没有听懂,她这回配合了解释和动作说:〃转啊,我衣服脏了,我处理一下。〃江日照赶紧转身,他虽然目光盯着围墙上稀疏的绿油油的爬山虎,但实际在专注于留神自己身后的声音,他好像听到了拉链声和衣服 的声音。没过多久,就听到她说:〃好了,你可以扭过来了。〃原来,她把校服上衣和运动裤都脱了,收到了挎包里。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短的T 恤,领口开得很不规则,看起来像正方形,但是歪歪的,虽然怪异,但并不好看,看起来像要把人勒死一样。下身是一件深咖啡的热裤——就像登山的打扮一样——江日照注意到她其实有一双看起来十分幼稚的小腿,就像从十岁以来就没有再发育过一样,形状并不是十分成熟,膝盖也十分细瘦,特别是她还穿着一双确实异乎寻常的巨大的球鞋。有好几个走过去的行人都在打量她不合乎季节的鞋子。 5
'25' 鱼婉带路
女生说:〃我叫鱼婉,';鱼';是水里的鱼,你呢?〃 〃我叫江日照。〃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交谈,江日照一直走在鱼婉后面,他正注意看着两人在地上的影子,影子自动把两个人Q化,看上去简直可以直接把他们的影子剪下来,制作成一个名为〃两小无猜〃或者〃记得那时年纪小〃的挂历。然后她回头对他笑了一笑,像一个热情的导游一样,一把拉住他手,说:〃快点跟上,那个地方不是特别近。〃江日照慌忙地想在衣服上擦擦手,把手擦干净,再怯怯地把手递给她,她却没有再握住的意思。〃到了。〃鱼婉用胳膊肘推了一下江日照。江日照就像普通旅客对热情的导游一样,展开一个不真诚的感激的微笑。眼前的建筑和A市的研究所差不多,虽然江日照没有设想研究所在B市的总部耸入云霄,坐电梯从一层到顶层需要半个小时。但是分部和总部就像两个克隆的丑陋兄弟,这样的事实还是让江日照吃惊和失望。江日照拍着铁门,还喊着:〃专家!开门!专家!〃后来脚也上阵了。当一阵烟尘过后,江日照汗流浃背地靠在铁门上,惊诧地发现鱼婉一直没有走,而是轻轻翘起轻佻的嘴角看着他。江日照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问她:〃你几岁?〃 〃你先告诉我你几岁?〃江日照笑道:〃干吗?你的岁数还要取决于我的岁数吗?好吧,我告诉你,我二十二岁。〃这个笑话打乱了鱼婉正常呼吸和大脑运作,她笑道:〃哈哈,是啊,老头!你二十二岁。〃江日照把脸正对着她,恼羞成怒说:〃你还别不相信,我就是二十二岁,我只是娃娃脸而已。〃鱼婉说:〃你不会超过十六岁的,我也才十五岁。〃江日照欣喜地说:〃真的吗?我也是耶。〃鱼婉好半天才止住笑,还含着笑意问江日照:〃你来找他们做什么?〃江日照避重就轻:〃他们做了一个测试,我是想来看看我的……〃 〃天才测试,对吧?〃江日照花了好长时间来抑止欣喜得像初中女生一样蹦蹦跳跳这个念头,他问:〃他们也到你们学校去测试了吗?问的问题是什么?你是怎么回答的?你有没有被他们戴头套,搞什么脑电波?你觉得自己是天才吗?〃鱼婉说:〃嗯……我没有接受那个测试,我知道有这个测试还是我的同学告诉我的。我想想……哦,那天我好像不在学校。〃江日照立刻表示理解,大力点头:〃你又逃学了哦,那你的同学有没有告诉你什么细节呢?〃鱼婉摇摇头,说:〃没有。你知道我和我们班同学的关系不是很……〃她做了个鬼脸,江日照立刻理解地大力点头。〃啊,不对,我今天早上听我们班同学说他们到B省去了,我们班同学说他们要到全国去测试,就像全国巡回演出一样,到处走穴,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江日照压下鱼婉作出打枪姿势的手,皱着眉头说:〃那表示他们不在,而且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对不对?〃鱼婉踮起脚用凉凉的手指抚平江日照因为皱眉而眉心拱起的肉,又洒脱自然地用她细长的指头揉搓一下江日照短短的头发,笑了一下对他说:〃不要担心,我去帮你问问。〃说完,转身跑了,她细小的腿承担着巨大的鞋,身姿竟然是同样的洒脱自然。很快,她就跑了回来,摊开两手,带来了坏消息:〃看来我说的是对的,我刚才问了知道这事儿的人,他说那两个专家去了B省,要等到六天之后才回来。〃江日照几乎没有勇气听完她的话,开始走回旅馆的路,姿势就像被猎人打中的野兽在四肢瘫软颓然倒下之前还要踉跄几步。鱼婉小跑着追上她,和江日照并排走着:〃回家吗?〃 〃嗯。〃鱼婉良久没有说话,她把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插在热裤的口袋里。她突然开口,发出的声音就像对着电风扇说话一样颤抖:〃我和你住在一块儿好吗?〃 5
'26' 贱婢
有位淑女住在一个破旧的旅馆里,我却不愿意提它的名字。
淑女是鱼婉。鱼婉是江日照生命中的第一个女孩。他一直想象自己在很老很老,眼白昏黄之时,能够抓住一个人的手,说:";OH,MAN!我一直忘不了那个女孩。";不知道这样说公不公平,但江日照在和鱼婉初次接触的短短时间里对她付出的爱,比他一生中接受到的爱要多上许多。在后来,江日照略带歉意地对夏锦落说过:";命运啊,真的是奇妙的东西。留在我记忆最深处的,竟然还是一个女人的形象。";夏锦落竟然像一个成年女子一样,心平气和地与他谈天似的说:";所以,你当时把她带回我们住的地方,没有一点犹豫。";江日照摇摇头,说:";没有一点。";
夏锦落不想表现得太吓人,不想表现得太像一个弃妇或前妻或贱婢似的人物。可是她就是无法停止地坐在沙发床前面,幽幽地盯着熟睡的鱼婉。
昨天上午,江日照带着这个女孩。旅馆,只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她,然后不等夏锦落和占乃钞反应过来,就说:";她今天很累了,我们让她先睡吧,睡床好吗?";说完,鱼婉就配合地以拥抱状扑到床上。
夏锦落觉得自己应该很气,应该跑到江日照的面前,哭泣着捶打他的胸。但她的气愤、她的悲哀一下子缩得很卑微,这么一点小小的悲哀最后也转化成给鱼婉铺床盖被的行动。
现在鱼婉躺在她铺的床上,她趴着睡觉,两根赤裸的胳膊抱着枕头,嘴唇微微张着,却没有流口水,脸颊也没有被凉枕硌出的红印。白雪公主死得就像睡觉一样,她睡得就像没有睡过一样。
熟睡的人那种对自己懵然无知、可怜巴巴、只好任人摆布的神态,在醒着的人看来,不是惹人怜爱,就是显得滑稽可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夏锦落看了一会儿,站起身坐在另一头的沙发上。这时,鱼婉刚刚睡醒,伸个懒腰坐起来。她昨晚在他们都睡着的时候,又换了一套衣服,换了一件颇为(电脑小说站。cn更新最快)暴露的背心,两条带子在她的颈后打了一个蝴蝶结。带子因为睡觉而松了,她干脆把带子解开,想重新打一个蝴蝶结,却发现总打得不好看。她抬起头,发现夏锦落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着她不小心露出的半边胸部,她对夏锦落说:";帮我系一下绳子好吗?";看到夏锦落没有答应,只好自己动手。
夏锦落看着她的动作,就像在另一个星球上观察她一样。
江日照一回来就看到了鱼婉,简直正对着鱼婉,不,是鱼婉在镜中的形象。
他今天早上确实表现得太可笑了,大约是在清洁工";刷刷";扫地的时候就起了床——应该说起了沙发——丁零当啷地穿衣服。夏锦落和占乃钞都被他惊醒,问他是不是尿床了。他说鱼婉在屋里,鱼婉是女的,所以他要出门。夏锦落质问他避什么嫌,占乃钞说他铁树开花,老树逢甘露,野百合也有春天。
江日照一个人走在清晨的街上时,也觉得很奇怪。自己一口气把鱼婉拽回来,安排床铺,又顶住了夏锦落和占乃钞的质问,结果却在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黎明静悄悄的时候觉得不妥,自己跑出来——丧失了一切勇气。
当他饿得快晕倒的时候,才走上回旅馆的路。他一回来,就看到鱼婉在化妆。看到一个女生化妆的全过程,简直像看她脱衣服的全过程一样。江日照一边懊悔自己回来得还是太早,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拿起眉笔,把鼻子靠近镜子,极慢地闭起左眼,用手腕轻轻一抖动,从眉上划过。这时候,占乃钞清晰地看到她向他眨了一下眼睛,他知道很荒谬,因为她本来就闭着眼睛。
但是他清楚地看到她在令人春心欲动的基础上,睫毛又风情万种地闪动一下,嘴边浮现出小酒窝。
当鱼婉画到另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