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话才说完,立刻就有一块石头从天而降,而且不偏不倚,正向他的嘴巴掉落下来。
方孟海吃了一惊,急忙伸手去抓,总算他出手不慢,那石头立刻给他抓在手中。
他正要怒声呼喝,忽然发觉手里抓着的并不是石头,而是一锭银子。
这一锭银子,少说也有二十两!
他傻住了!
他这一辈子之中,从来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
“是谁把银子乱抛?”他大声叫道。
但四周空荡荡的,街上连一个人也没有,他连续叫了几声,客栈里才有个大汉走了出来怒道:“是那个龟杂种灰孙子臭王八在大呼小叫,打扰了大爷喝酒的雅兴?”
方孟海见他一出口便伤人,心中大是愤怒,便道:“你这杀千刀的倒路尸,怎配谈什么‘雅兴’二字?”
那大汉更是无名火起三千丈,立刻一拳向方孟海迎面打了过来。
方孟海冷冷一笑,右手轻轻—拨,居然轻描淡写地就把大汉的拳头拨开。
那大汉一怔,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年轻小伙子竟能拨开自己的拳头,而也就在他这一怔之间,脸上已重重的挨了一拳。
这一拳打得真不轻,那大汉登时满面血浆,仰天便倒下。
方孟海冷冷一笑,说道:“你想怎样打我,我就怎样回敬给你,你说公道不公道?”
但那大汉已昏过去,再也无法出声回答。
方孟海得意地一笑,但接着却又捧着那锭银子,为之眉头大皱起来。
这银子到底是谁的?难道是老天爷听到自己的埋怨,所以特派财神爷爷来帮忙一把?
他抓了抓脑袋,怎样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不久,那大汉已悠悠转醒,方孟海不愿意再跟这种蛮横酒徒瞎缠下去,只得匆匆走了。
夜已渐深,街上越来越是冷清清的。
方孟海在街上溜了几个***,来到了一条黑沉沉的巷子里。
忽然间,巷子里有人在笑。
方孟海怔住,他以为这巷子里绝不会有人,谁知巷里不但有人,而且那发笑的人还是个女子。
这女子的笑声很好听,就像是银铃一般清脆悦耳。
方孟海怔了一怔之后,接着便掉头而去。
在这夜深时候,巷里有人,而且又是个女人,准是个不怎么正经的路柳墙花。
方孟海并不歧视这种女人,但也不想接近她们。
但他刚掉头走出两步,那银铃般的声音又已传进了他的耳朵:“你不记得那只母蜘蛛了?”
方孟海陡地呆住,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影子。
“丹枫!你是丹枫!你一定是楼丹枫!”他脸上泛现起兴奋的笑容,然后马上回头向那巷子走了进去。
巷子里忽然发出了光,那是烛光。
在烛光之下,他看见了一个漂亮的少女。
少女在笑,而且笑得很甜,很愉快。
虽然这里只不过是一条黑暗的陋巷,但她看来却像是置身在春光明媚的花园里一样。
她姓楼,叫楼丹枫,是方孟海从前邻居的朋友。
那时候,他们的年纪还很小,直到方孟海十岁那一年,他们终于分开了。
那一年,方孟海的娘亲病死了,父亲接着却出家做了和尚。
在他父亲出家之前,方孟海拜了一个江湖隐士为师,既修练文才,也苦练了武学。
十年了,方孟海的师父叫他下山,叫他出去外面闯一闯。
方孟海兴奋极了,立刻遵照师父的命令,准备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功业。
但这一番“功业”应该如何闯法?
方孟海的师父没有说,而他自己也是不甚了解。
两天前,他来到了长安,到了今天深夜,更遇上了童年的“小红颜知己”楼丹枫。
□□□
楼丹枫长大了,眼睛比从前更清澈更明亮。
但她脸庞的轮廓还是没有改变,笑起来的时候颊上还是有着两个可爱的酒涡。
“你怎会在这里的?”方孟海诧异的问她。
她嫣然一笑,拨了拔背后长长的秀发,道:“我在长安已经三年了。”
方孟海眨了眨眼道:“你娘呢?”
楼丹枫笑道:“她也搬到了长安,还开了一间药局。”
方孟海“哦”了一声,道:“长安是大地方,她老人家在这里开设药局,生意一定很不错了?”
楼丹枫道:“生意是挺不错的,但我娘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方孟海道:“你又怎知道她不在乎了呢?”
楼丹枫道:“我是她女儿嘛,她高兴不高兴,在乎不在乎,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会更清楚?”
方孟海微微一笑,道:“你说得对,嗯,这么晚了,你在巷子里干什么?”
楼丹枫道:“等你。”
“等我?”方孟海奇道:“你怎会知道我一定会来到这条巷子里?”
楼丹枫道:“你昨天晚上,不也是睡在这里吗?”
方孟海更感惊奇道:“你又是怎会知道的?”
楼丹枫道:“我在前天晚上,就已看见了你。”
方孟海“啊”的一声,道:“怎么不叫我?”
楼丹枫道:“因为那时候你很忙。”
方孟海眉头一皱,道:“我很忙?我忙些什么?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楼丹枫淡淡一笑,道:“那时候,你正在跟一个老人下棋,地点就在土地庙的门外,对不?”
“对!对!”方孟海拍了拍脑袋,说道:“原来你在那时候已经知道我在长安了!”
楼丹枫笑了笑,道:“本来,我是认不出你的,但和你对弈的老人,却忽然说了—声,‘方孟海,这一局你又输掉啦!’所以我加以细心留意,哈,这才终于认出真的是你。”
方孟海苦笑了一下,道:“和我下棋的是钱公公,他棋艺很高,我不是他的对手。”
楼丹枫道:“输赢是不打紧的,只要你肯苦练,总有一天可以反败为胜!”
方孟海摇摇头,道:“下棋这种事,对我来说是半点也不重要的,输了就是输了,我绝不想刻意加以苦练,来求取反败为胜的战果。”
楼丹枫想了想,点头道:“海哥哥,你说得很对,而且输给‘九省棋侠’钱有多,也不能算是什么耻辱。”
方孟海吃了一惊,讶然道:“什么?那钱公公就是‘九省棋侠’?”
楼丹枫掩嘴一笑道:“你不知道吗?”
方孟海拍了拍额角,苦笑道:“我若知道他老人家就是鼎鼎大名的棋侠,就不敢在他面首班门弄斧了。”
楼丹枫悠然一笑,道:“我倒想知道,你怎会跟棋侠下棋的?”
方孟海叹了口气,道:“那都是我贪心之过。”
“贪心?”楼丹枫一楞,“你从前似乎并不是个贪心的人。”
方孟海又苦笑了一下,道:“连出家人都很难戒除贪念,我这个凡夫俗子又怎会完全没有半点贪心之想?”
楼丹枫沉吟片刻,点点头道:“不错,我也是很贪心的。”
方孟海奇道:“你贪什么?”
“贪吃。”楼丹枫眼珠子骨碌地一转,过了半晌接着又道:“还有贪睡。”
方孟海听得为之哑然失笑。
“不许你笑我!”楼丹枫立刻鼓起了香腮道:“你再笑,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方孟海忙道:“不笑!不笑!”
楼丹枫凝视着他,道:“你跟钱棋侠对弈,又和贪心有什么关系?”
方孟海说道:“因为我看上了一把短剑。”
“一把短剑?”楼丹枫也是奇怪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孟海道:“钱公公有一把好剑,长仅尺许,但却锋利无匹,我很喜欢,于是便向钱公公直说了出来。”
楼丹枫道:“钱公公怎么说?”
方孟海道:“他对我说:‘这短剑是不能卖的,但却可以送。’我听了不禁大是泄气,心想:‘就算送也绝不会送给我。’但钱公公接着又道:‘你我只是初次相识,老夫自无双手把短剑奉送之理。’我道:‘无功不受禄,即使公公肯送给晚辈,晚辈也不能接受。’”
楼丹枫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方孟海道:“钱公公看见我面露失望之色,便道:‘送虽不可,输却无妨。’我不懂他的真正意思,便追问下去,钱公公笑道:‘你要这把短剑,大可以跟老夫下棋,只要你能胜我一局,老夫就认输,让你成为这把短剑的新主人。’我听见了很是高兴,道:‘但我若输了又怎样?’钱公公道:‘每局棋五两,你说怎样?’那时候我身上有一百二十两银子,除非一口气输二十四局,否则只要有其中一局杀败对方,那么他这把短剑就是我的了。”
楼丹枫冷冷一笑,道:“这倒是便宜得很。”
方孟海脸上一红,谁知楼丹枫接着说道:“大占便宜的人并不是你,而是钱棋侠!”
方孟海一呆,半晌才道:“他那一把短剑,绝不止值五两,甚至绝不止值一百二十两!”
楼丹枫冷哼着说道:“就算那一把短剑值十万两,他这样跟你赌,还是大占便宜的,因为你根本就没法子可以羸他任何一局棋!”
方孟海初时大不以为然,但接着平心静气一想,却又不得不承认道:“你说得不错,我已一口气输了二十几局,不要说是赢他,就连和棋也没出现过。”
楼丹枫道:“你若能和九省棋侠战成平手,那才是怪事!”
方孟海叹了口气道:“连和局亦求不得,想羸他是难比登天啦!”
楼丹枫道:“你还剩多少银子?”
方孟海赧然道:“差不多输光了。”
楼丹枫道:“输光就输光,为什么去冒充穷人?”
方孟海的脸更红,讶然道:“你在古玩店门外看见了我?”
楼丹枫噘嘴—笑,神气地道:“当然是看见了,不然又怎说得出来?”
方孟海干咳一声,道:“我知道那是很不对的,但若不是这样,我就没法子筹足十五两银子去买钱公公的短剑。”
楼丹枫两眼一瞪,道:“什么?钱棋侠愿意以十五两银子把剑卖给你?”
方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