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东巨全不怜惜帮众性命,催促猛战。忽听帮中兄弟纷纷惊叫,七八个兄弟甚至扔去兵刃,抱着手腕狂跳。解东巨奇道:“怎的?”肖不凡惊道:“撒豆成兵!是大哥么?”连声高呼,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叶拚笑道:“姓肖的狗杂种,你快点给我解药,你大哥来杀了你,我找谁要解药去?”肖不凡冷声道:“他杀了我,你也过不了这个月,七窍流血,毒发身亡。”叶拼骂道:“狗东西,信不信我现下就一锤砸你个八面开花?”肖不凡无心与他争论,向着方才暗器发射之处张望。忽见一道人影射进人丛,手掌连挥,转眼间将万合帮五人打翻。肖不凡看出不是他大哥肖不落,心思甫定,道:“好身手,肖某跟你比划比划!”
原来莫之扬在树后见秦谢、席倩遇险,先是“撒豆成兵”,打中十几人手腕,接着冲上前去。他的内力浑厚无比,哪有人挡得住?忽见肖不凡冲到,猛力一掌便拍去。肖不凡怪笑道:“好!”也打出一掌。两人手掌相交,“啪”的一声,各自后退三步,竟是未分上下。肖不凡此时已认出莫之扬,暗自惊道:“上一回功败垂成,没将南八毒死,没想到连这个小子也活在世上,还居然能接住我一掌!”他的“沸鼎手”可谓独步武林,但方才莫之扬一边应付万合帮中攻到的好手,一边打出一掌,而他则是全力相拼,两人虽说都各退三步,但孰高孰下,自然心中有数。这一对掌,激发了肖不凡的好胜之心,怪叫道:“好小子,原来是你,再来!”双掌陡旋,忽然间掌风呼呼,使出十成内力,吐气开声,“嘿”地向莫之扬拍去。这一招称作“扬汤止沸”,取其火旺汤滚,令人手足无措之意,是“沸鼎手”三大狠招之一,端的厉害。莫之扬知非同小可,气贯双臂,正准备与他一决雌雄,忽听脑后破风之声甚急,当下不假思索,反足将攻到身后的两名汉子踢倒,向秦谢等三人靠去。
秦谢见莫之扬如天神忽降,精神大振,高声道:“小师叔,小师叔!”剑光陡盛,对何大广、席倩道:“杀过去!”莫之扬双手各掏出一把铁豆,到了此时,也不敢顾忌是否伤了人,连掷出去。有些帮众被射中面门、眼睛等要害部位,连连呼痛。莫之扬双手连撒,撒豆成兵何等精妙,只听惨呼连声,又有二十几人中豆。
莫之扬冲突之处,万合帮纷纷闪避,此等威风,实不亚于入羊群之虎豹。眼看就要与秦谢等三人会合,忽然眼前刷刷多了六人。莫之扬借着火光一看,正是韩信平、范信举等六位师兄,不由冷笑道:“你们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还有脸来挡我么?”
韩信平道:“狂妄之徒,今日让你领死!”一招“举火燎天”,向莫之扬刺来。莫之扬笑道:“大师兄又新得了把好剑,使来或许称手么?”韩信平知他是讥上次长剑被抢之事,恼羞成怒,剑光暴涨。莫之气扬冷哼一声,反手抓韩信平手腕,意欲抢过来。韩信平见他如此瞧不起自己,怒喝一声,使一招“穿花插柳”,剑平平后顿转为下削,莫之扬手指将送到剑锋之下,吓了一跳,道:“好招!”伸指在剑身上一弹。韩信平只觉一阵烈劲,震得虎口发麻,不由得大惊,心想:“这小子武功进境竟一至如斯,此子不除,早晚是个祸患。”高声道:“对这等恶贼,还讲什么规矩,并肩子上罢!”范信举、魏信志纷纷抢上。
莫之扬以一敌六个好手,顿感局促,笑道:“师弟今日又学了一招,以多欺少,须得先给别人安个恶贼之名才得堂而皇之!大师兄,这一招可有名称?”路信朋略一犹豫,撤下阵去,魏信志、范信举、杨信廉、牟信义却各各连发狠招。莫之扬没有兵刃,给逼得手忙脚乱,一步步后退。韩信平心中暗喜:“再退几步就是火堆,看今日活活烧死你!”剑招一变,不急于抢攻,稳打稳扎,步步为营,将莫之扬逼到篝火旁,几个忽然一齐发喊,兵刃忽至,莫之扬一声清啸,向后跃去。他身在半空,已感身上热浪灼人,心知不好,“咚”的一声,正落入火堆之中。
魏信志哈哈大笑,韩信平大声道:“团团围住,别让他出来,烧死这个小贼!”万合帮众纷纷呐喊着围上。秦谢、何大广、席倩这边压力陡减,一望之下,眼见莫之扬连冲几次,均给逼回火中。
躲在树后的雪儿再也忍不住,大叫道:“阿之哥哥!”一阵风般冲到火堆跟前,连喊几声,忽然道:“阿之哥哥,我来陪你!”纵身跳了进去。
……(本卷结束) ……
第二十二回
大雨夜昭昭辨真相 艳阳天幽幽迷
词曰:都道春在即是春,谁知冷去仍复冷!怎当秋风送秋雁,何堪雨声伴琴声?瑞脑袅袅似知愁,菊香盈盈未解情。此人早有了断意,奈何心在长安城。
莫之扬被“太原七义”等人逼到大火之中,给烈焰烧在身上,头发、衣衫都大半焦糊,加上烟熏,神智已半昏,忽然间听得一声“阿之哥哥”,怀中多了一人,脑海中一激灵,发足乱踢。围在旁边的众人忽见火堆乱飞,都吓得哄然让开。莫之扬双足不停,将一堆篝火踢得四处散开,一时荒野上方圆一二十丈内尽是大大小小的火炭,在这夜色之中,煞是好看。不少火炭掉在众人衣上,引得阵阵惊呼,更有的衣服上着了火,忙着扑打。“太原七义”武功高强,火炭自然落不到身上,不过也都退在一旁。莫之扬将一堆篝火踢散,死里逃生,抱着梅雪儿骨碌碌滚出四五丈,压灭身上火苗,站起身来。
梅雪儿给烟熏得闭过气去,莫之扬嘶声道:“雪儿妹妹!”忽然间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接着雷声震耳欲聋,梅雪儿悠悠醒转,道:“阿之哥哥,你抱着我,我陪你一起死!”莫之扬强忍疼痛,笑道:“尽说痴话,我们死不了。你为何要跳进来?”梅雪儿叹息一声,道:“我不能眼看着你一个人受罪。”她此时脸上熏得黑乎乎的,加上一头秀发都变成了小黄卷儿,比平时更难看了不少,但莫之扬却觉得她十分漂亮,微笑道:“好妹妹,看阿之哥哥怎样对付这些恶贼!”抬起头来,望着场中众人,双目之中充满仇恨之火。此时篝火被踢散,万合帮众人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他的面容,却不知怎的给他的一股杀气镇住,一时均不敢上前。
韩信平沉声道:“小贼,今日别想活着出去啦。”莫之扬站起身来,胸膛一挺,朗声道:“韩信平,我看在师父的份上,三番五次给你们留颜面,今日却是要先取你这卑鄙小人的性命!”正欲上前挑战,忽见人丛中闪出一人,一柄铁锤十分抢眼,正是叶拚。莫之扬惨然道:“叶大叔,你也与我为难么?”叶拚摆手道:“我老叶不向肖不凡要解药啦。你将小梅儿交给我。小梅儿,小梅儿,你怎样?”这人为人疯邪不可名状,对梅雪儿却情若父女,眼见她被火烧伤,自恨未及相救。梅雪儿笑道:“叶大叔,小梅儿不碍事。”肖不凡从一旁掠来,道:“叶拚,你公然相助教中叛徒,教主须放你不过!”叶拚瞪眼道:“让老子老老实实听你龟儿子的话,这样活着又有什么味道?”肖不凡怕他的铁锤,冷笑道:“你总有一日要自食恶果!”跺脚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蓦然间人影闪动,秦谢、席倩、何大广三人终于和莫之扬会合一处。
解东巨看看情势,心道:“今日若不将他们一网打尽,日后我必将头大如斗。”喝令道:“众位兄弟,并肩子上,将这几个全部剁成肉酱!”他一声令下,帮中追随他的人大声呐喊,包抄过来。忽然之间,天空中又一道闪电划过,“喀喇喇”的一声巨响之后,豆大的雨点落下。莫之扬高声道:“咱们冲出去!”当先跃出,一掌劈倒一人,秦谢、何大广、席倩均加入战团。叶拚左手拉着梅雪儿,铁锤横掼竖砸,所遇轻者臂折足断,重者当场丧命。不过,万合帮人多势众,四五百人将几个人牢牢围住,想要冲出,一时哪里能够?
雨越来越密,地上的火炭一一被浇灭,周围漆黑一片。莫之扬暗想:“未料老天爷如此成全。”左手递出,拉着秦谢,道:“咱们全拉着手,再不要出声,冲将出去!”当下秦谢拉住席倩,席倩拉住何大广,何大广拉住梅雪儿,莫之扬开路,叶拚断后,一声不吭,向外杀去。此时雨势更大,黑夜中已伸手不见五指,解东巨大声令人点火把,奈何火绒见雨即湿。许多帮众竟自相残杀起来。何大广听得心如刀绞,终于忍不住道:“兄弟们,别打了!”这一出声,万合帮顿时又围了过来。
莫之扬叫苦不迭,忽然间一件兵刃刺到,他听声辨器,知是一柄利剑,当即使出一招擒拿手法将剑夺过,“潇湘剑法”使出,何等厉害,不一会儿就杀开一条路。到了后来,场中全乱成一锅粥,许多帮众怕在这雨夜中无辜丧命,纷纷躲了开去,倒无人再抵挡。六人冲出包围,手拉手急奔,摸上了路,放开牵连,互相询问伤势。
叶拚道:“这鬼天好大的雨,咱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罢!”莫之扬、梅雪儿虽然未受重伤,但手、脸等肌肤给火烤过,雨水一淋,痛不可当。梅雪儿忍不住呼痛。莫之扬脱下烧得破破烂烂的外衫,给她遮在头上。几人相携,漫无目的地疾走。约摸走出一里多路,何大广一头碰在一株大树上,喜道:“先在这里躲一躲罢。”众人大喜,围在树下。只听雨点击在树冠上,犹如爆豆一般。
莫之扬忽然惊道:“糟了,娘子还在万合帮手中!”秦谢道:“走,我们再去救她!”莫之扬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自己去!”何大广自知武功相差太远,去的人多反而累赘,道:“莫公子千万小心!”
孰知走了足足三四里,莫说上官楚慧,就是连万合帮的人也不见一个。莫之扬心中大惊:“莫非竟走错了路?”换了好几个方向,却始终再碰不到一个人,心中着急,忍不住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