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头,慕禅又朝着太后跪下,恳切地道:“奴婢十岁起蒙太后恩典一直呆在太医院,虽然父母没了,家也没了,这八年间奴婢已经把太医院当成了自己的家。前日里钱妃娘娘突然召了奴婢去澜碧宫,说是要收入宫服侍。不是奴婢不知好歹,只因从小受父亲熏陶接触医术药理,不说建树如何,却也是一心想要好好钻研的。如今斗胆来求太后,望太后能帮奴婢说句话,若能继续留在太医院便好,若不能,那便……放奴婢出宫也罢。”说完又狠狠地磕了两个响头,伏地不起。
“这……”太后听了,倒是没有先表态,只是略微想了想,问身旁的丹颦:“丹儿怎么看?”
丹颦倒也不推脱,立刻答道:“太后,这姑娘的意思奴婢大概也明白了。想来是钱妃不知道她是太后钦封在太医院的女官,这才想要让她去服侍。其他不说,且是这一条太后就有必要管管,然后嘛,若是太后觉得这慕禅看起来还讨喜便继续准她留在太医院又如何。”
“澈儿,你是这姑娘的上司,也说说吧。”太后听了丹颦的话点了点头,又问起一边立着的沈澈。
沈澈仍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答道:“侄儿来太医院不久,不过因为从家中带入京城的药材都是交给存药房的慕禅在管理,所以也有一些接触。慕禅管理存药房大概有两三年的时间,太医院上下都是肯定的。另外,最近慕姑娘又在跟着侄儿学习针灸之法,加上她本就出生名医世家,在医术药理方面也有些天赋。若仅仅是入宫去做宫妃们的侍女,倒是有些浪费了。若是送出宫去……”
“去去去。”太后连连摆手:“她一个孤女,出宫去怎么讨生活。就是要嫁人也没个娘家可以撑腰,这不是祸害人家姑娘么。”
说完,太后又转而倾身问慕禅:“好,哀家再问你,挽心有说是何原因要你去服侍没有?”
知道太后所指的挽心就是钱妃,慕禅摇摇头,又恭敬地答道:“日前澜碧宫的姑姑岚儿接奴婢去见钱妃娘娘时没有提起因由,所以奴婢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这就奇怪了,你和挽心隔了不止一点儿半点儿,她怎么就指名要你去服侍呢?”太后觉得奇怪,又问。
“太后这还不知道呀,钱妃娘娘自落了胎就一直身子虚弱,如今不就是看上慕禅是太医院的,又是女子,想要来帮忙调理身子用!”丹颦倒是想到了其中关键,笑着便点了出来。
“这样啊……”太后一听,却有些迟疑了,半天不再说话。虽然慕禅是前朝故人之女,但钱挽心可是后宫妃嫔,又是皇帝儿子面前说得上话的宠妃。如今总不能为了慕禅反而去逆了钱挽心的意。
见状,沈澈抿了抿唇,上前一步拱手道:“姨母,太医院有专职为钱妃娘娘调理身子的御医,这点应该不足为虑。而前些日子钱妃也全是因为她擅自改了御医所开药方这才导致了落胎的事儿,如今要了慕禅去,且不说慕禅医术是否高过那些太医院的老太医,要是有个万一,岂不是有恐再酿惨剧。还请姨母慎重考虑。”
“嗯,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挽心毕竟是皇儿跟前的头人,她既然开了这个口,哀家倒不好随意逆了她的意思。”太后听了沈澈的话略想了想,又道:“这样吧,慕禅你先回去太医院呆着,继续司职你的存药房工作。挽心这边我会亲自找来问问,一定会有一个权衡的方法,再给你一个交代的。”
“奴婢不敢劳烦太后操心,要是钱妃娘娘有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奴婢去就是了,只是希望太后能恩准奴婢继续在太医院学习就好。”慕禅又噗噗磕了两个头,惹得一旁的丹颦赶忙上前扶了她起来,半开玩笑半埋怨道:“好好的又磕头做什么,太后不是那等不体恤下人的主子。放心,一切有太后帮你撑腰,好好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好了啊。”
“那,奴婢就告辞了。”慕禅点点头,投向身边的丹颦一个充满感激的谢意,见太后默许了,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沈澈,这才半颔首地退出了梨蕊院。
这厢慕禅出去了,沈澈也拱手想要告辞,却被太后拦下:“你个孩子,要么就不来,一来就丢个麻烦给我这老人家操心,真是!”
“姨母,慕禅是侄儿的同属,况且她是慕太医的独女,这忙便不能不帮。”沈澈这才露出些许的无奈表情,没了刚才的冷淡。
“这不用你说,当年若不是慕先生,我这一身的顽疾恐怕早要了命去。可惜当年的事儿不能重提啊。”似是想到了什么,太后的脸上也泛起了些淡淡的愁苦,连连叹气道。
“太后,丹颦斗胆说一句。虽然钱妃是皇上的心尖儿肉,可太医院有的是医术高明的御医,再加上慕太医这面子还是得卖的,不如就帮衬那苦命的孩子一把,让她继续留在太医院吧。”丹颦试着又帮慕禅说道。
“你那心,软的就不似个正常人!”太后斜藐了丹颦一眼,摇头道:“不然,把慕禅许了人家放出宫去,怎样?”
“不可!”沈澈一听,脱口就道:“如今慕禅正在跟着侄儿学习针灸之法,而且慕禅在医术上还是有些通透的。若是就这样放了她出宫嫁人,却也如同糟蹋了一根好苗子,望姨母三思。”
“瞧你,不是说没有私情么?”太后见沈澈竟如此坚持要留了慕禅在太医院,不禁起了打趣沈澈的心思:“人家姑娘已经快十八了,此时不嫁,等二十出头再嫁哪里去寻个好人家。你以为你自己满脑子都是医术药理,人家姑娘家也跟着和医术药理过一辈子啊?到时候随意找个二老头儿配了,不同样是糟蹋人家吗?”
“这!”沈澈一时语塞,哪里曾想到这些深的地方上去。
“哟,不然太后做主直接指了给沈爷,也算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呀。”丹颦一边也附和着调笑沈澈。
若说先前听了丹颦说合自己与慕禅不好当面反应,此时人已经走了,沈澈反倒但到觉得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丹姑姑千万别再说了,算是我没考虑周道。”说完抿唇,却也不再多言。
“你这孩子,都是二十来岁的人了,怎么说起终生大事儿还要害臊。”太后见沈澈又恢复了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脸色,不由得一叹:“我那可怜的妹子啊,自嫁入你们沈家,才生下你的第三年便去世了。可怜你没了母亲的照看,有些贴心话也没得人说啊。你倒是年纪不小了,果真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终生大事?”
“侄儿还年轻,暂时没有想过考虑这些。”沈澈嘴上这样说,心里知道像太后这样的老人家平时闲来无事,最喜欢的就是给人做媒。自己当时在杭州,就是因为受不了周围的三姑六婆日日上门送姑娘的资料,这才答应了皇帝的请求入宫,想在太医院清净地带着钻研医理。没想到来了这儿又遇到太后,她老人家因为儿子是皇帝,根本不用自己做媒,现在来了个侄儿,正好是撞到她的兴致上了吧。而且太后不像三姑六婆,自己随意打发了就是,她老人家可是金口玉言,要是真的为自己指婚,哪里还有返还的余地。想到这儿,沈澈干脆又开口道:“侄儿不是不想早日成婚,只是想找个自己喜欢的罢了。”
“这感情好,你就再和慕禅那姑娘培养培养感情吧。”丹颦掩口住不住地就笑了起来,又对太后道:“老祖宗,你就别操心这些年轻人的事儿了吧,人家可要找个顺心如意的,眼界高着去了呢。”
“也罢,翻了年就快到选秀的日子了,到时候你自己也来看看,要是看上哪家的闺秀,我再做主指给你吧。”太后听了也不再强求,反倒觉得明年选秀又有得忙活了,心里高兴。
“那侄儿就告退了。慕姑娘的事儿,还是要劳烦姨母多费心了。”沈澈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告退了。
第一十五章 春心豆蔻…
第二日,暖福宫就来了个内侍,传太后懿旨:晋太医院女官慕禅为六品司药女官,同时命她每隔一日需到澜碧宫照看钱妃身体。
起初听见这个旨意,慕禅倒是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太后其实用的乃是两全其美的方法。将自己的女官品级提升至六品的同时,也侧面地告诉了钱妃她慕禅并非普通的宫女可以随意要走。另外命自己每隔一日去澜碧宫照看钱妃,也算是卖了钱妃一个面子,仍旧是进宫去伺候但性质上却已完全不一样了,至少自己还是太医院的人,不会成为一介宫女。
慕禅到这时候才觉得有些奇怪,那钱妃为什么非要自己去伺候她呢?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是太医院的人,略懂些医理?但她本来就是后宫妃嫔,也是有专门的御医每三日一次问诊的,难道,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暗疾需要自己帮她调理?
对了!上次因为调换方子的事儿,隐隐听成之浩等人私下议论过,那钱妃好像入宫第二年就患了妇科方面的隐疾,本就安胎不易。那次她铤而走险也不过是因为保胎心切,这才托娘家人找来个方子日日服用,虽然托侍儿一人之力瞒过了太医院,也躲过了瑞英宗的追究,但这已经成为了后宫里众人皆知的。但大家也只敢在私下传传罢了,因为没有证据,也无人拿在台面上来说。
“哎……”慕禅叹了一口气,心想,或许正是因为太过在乎吧,钱妃明知自己的身子还在病中不适合有孕还要保胎,这才误入歧途害了她自己。如今钱妃要她入宫伺候,想来也是为了将来怀孕做打算。既然如此,医者父母心,自己就尽力好好地助她调养身体吧,毕竟孩子是每个女人的寄托,特别是在那幽幽的深宫,没有孩子,无论多么貌美如花,终究还是有凋零成泥的一天……
“姐姐,远远看你就在唉声叹气,何事如此纠结啊?”说话间,一个粉色的宫装少女款款而来,消瘦的脸庞上挂着甜甜的笑意,不正是久久未曾相见的侍儿么!
“侍儿?!”慕禅抬头,见侍儿俏生生地立在存药房的院门口,原本就不太丰润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