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她没脸面回娘家?”
“会不会去找张有才?”
“完全有这个可能。”
“管她往哪去呢,反正不在这个家丧丧着俺就沾。”刘桂巧有一种****感。
姚联官的心情没那么轻松,他有一种不祥的予兆,黄菊活着对他是个祸根。万一黄菊将黑家的丑事捅出去,丢人现眼的是姚联官,若被组织上知晓。受处分是最轻的,若以论处要坐大狱的。“不沾”。凡对俺的前途构成威胁的,一律铲除干净。”
姚联官趁太阳还未出山,田地里干活的人员稀少,告诉刘桂巧说是赶早回单位上班,出村后,蹅着地去了王屯。
姚联官趟了两脚露水来到王屯,从街心探头往张有才的家门口望去,黄菊的头垂在胸前,沮丧地坐在张有才的街门外。姚联官欲上前将黄菊拉走,不料,街东边走过来肩上扛着锄下地的人,他便佯装走路之人,促促地走出了王屯村西口。
张有才做惯了生意,心都跑野了,根本就不愿下地干农活。快过麦了,张有才被他妻子明斋捏着鼻子摁在家里,麦前不许他出家门。太阳一竿子高了,张有才搐在被窝里不起来,被明斋用擀面杖硬从被窝里给捅出来,递给他一把锄,下命令不把村东的一分谷子锄完,不许回家吃饭。
张有才打着哈欠,皱着眉头噘着嘴,懒洋洋地拉拉着锄,慢腾腾地打开街门,发现黄菊悲伤地堵着门口坐着,先是一愣神,接下来热情地问:“这不是黄菊吗?咋在这坐着,快进家。”
黄菊强打精神站起来往里走,说:“这么早来打扰你们,真不好意思,没法子。”
“你这就见外了,孩他娘,黄菊来了!”张有才进院大声喊着,话外之意是俺不能去锄地了。
明斋慌手慌脚地从北屋里擦着手出来,笑容可掬地迎上来说:“黄菊呀!有些日子没来了,哟!今格还穿了一身新衣服,串亲家来了?”
“嫂子,又麻烦你们来了。”黄菊面对着明斋的笑容,自己悦不起来。
“俺还往地里去不?”张有才手里掂着锄,明知故问。
“这还用问,黄菊来了你还能往地里走?整天懒的腚眼上长疮。”明斋用黑眼珠瞅了张有才一眼。
“怎么看着不高兴,还抱着包袱?这是指着往哪儿去呀?”张有才将锄搠在西墙上,瞅着黄菊情绪不对劲。
黄菊欲言无语,古铜色的大脸窘得很不自在,眼泪止不住地叭叭落在地上,哽咽得难以张口说话。
张有才俩口子自觉对不住黄菊,为屈服于姚联官的淫威,将已打听到的翠英的下落瞒了黄菊一年,看到黄菊悲切切的伤心泪,张有才内疚地低下了头。明斋也陪着黄菊难过,可没经过张有才的许可,还是不敢言真情,仍然含糊其辞地说:“黄菊别太伤心,找孩子的事不是一时半晌能找到的,咱们慢慢查合,他一直把你的事放在心上。”
黄菊听出来明斋说的还是老话,客套话,阴沉沉的心都要破碎了,更是痛不可支。
别看张有才走南闯北,游荡江湖,在生意场上心狠手硬,不把价钱砍到最底线不掏钱取货。但他对受欺负的人心眼很软,见不得遇难的人掉泪,被眼前黄菊的悲伤感动了。张有才含着泪水在院里来回走动,清晨的凉风吹得他的头脑开始清醒,俺不能欺软怕硬,姚联官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区粮站的一名跑腿的吗?他能把俺咋样?大不了做不成生意,做不成生意俺回家种地,也不能昧着良心欺骗黄菊,使人家亲骨肉不能团圆!张有才进屋后向妻子明斋递过去一个鄙硬扶软,仗义救难的眼神,对黄菊说:“黄菊,别难过了,麦收后俺带着你去开口市找孩子,不弄出个子丑寅卯来,咱就不回来了。”
黄菊被张有才鼓舞人心的话感动得止住了哭涕,说:“有才哥!谢谢你的好意,俺等不到麦收以后了,今格就往开口市走。”
“咋这么急,不割麦子了?”张有才问。
“唉!割啥麦子。”黄菊摇着头长长地叹口气。
明斋很理解张有才的话,但听黄菊说麦前去开口市,立刻插话说:“哎呀!麦前他可不能陪你去开口市,俺种了四五亩麦子,多年没有像今年的麦子长得这么齐节,晚几天再去吧?你也回家去把麦子收到家,麦后叫他跟你一块去,找孩子不是立马等干道的事情。”
张有才说:“黄菊,你今天的脸色告诉俺,你心里有事,又受气了,给哥哥说说。”
张有才的话又使黄菊的眼泪潸然而下,说:“有才哥!你别问了,俺若不被逼到这个份上,怎么会忍心丢下麦子走呢?俺知道眼下大家都忙得脱不开身,你就甭陪俺去了,求你给俺个知情人的姓名地址,俺自己去找。”
张有才果断地说:“可不能叫你一个妇道人家自己出门,你先回去坚持几天,割毕麦子俺一定陪你去。”
黄菊绝望地摇着头,说:“不,不,一天也不能等,一天也等不下去了,俺有家不能回了!”
张有才说:“黄菊,你这么说俺更不放心叫你一个人去开口市,俺不是揭你的伤疤,前些日子俺听说为死牛的事你寻过短见,俺怕你想不开再出事。黄菊,你是个好人,哥哥同情你,愿意帮助你,可你要对哥说实话呀!”
扑嗵!黄菊跪在张有才妇夫跟前:“有才哥!嫂子,你们不要问了,他们俩口子干的伤天害理的事情罄竹难书,他们为逼死俺使出的卑鄙龌龊的伎俩难以启口,下流之极,无耻到顶点,天下少有,他们是一对恶棍,一双流氓,害得俺走投无路,无颜见人。夜格黑家……唉!不能说呀!最后人家给了俺两条路,要么天亮前上吊死,要么天亮前离开姚家庄,不然……唉!不能说!俺想想翠英没找到俺死不瞑目呀!就选择了走这条路。往哪走呢?俺无颜回娘家,只好找你来,求你给俺个翠英的信,俺到开口市去找翠英,实在找不到,扎在一个背漆旮旯里一死了事。有才哥!俺是万般无奈才来找你的呀!”
明斋上前将黄菊搀扶起来,忿忿地说:“你们家小四真不是东西。”
张有才紧攥着拳头怒火无法发泄,自己捶了自己一拳,说:“黄菊这次你算是做对了,不能不清不白地去死,天无绝人之路,离开他们一双臭男女,你可能活得更好。这样吧,你今格就在俺家住下,帮着俺割麦子,打完场咱一起去开口市,俺一定想法给你找到闺女。”
“对,黄菊,你哥想的这个办法好,别走了。”
“哥!不沾。”黄菊说:“那俩口子是疯狗,逮住谁咬谁,俺不能给你们添麻烦,如果他们知道俺在你们家住着,准对你们使坏。”
明斋不平地说:“阎王爷是不是喝了迷魂汤了,只知道睡觉,将这些混世魔王都放回人间,祸害得好人都没法活。”
“不怕。他姚联官纵有三头六臂,俺不吃他的不穿他的,他能把俺咋样?要打架?俺王屯张家的人比他姚家庄姚家的人多。”张有才嘴上说不怕,但想到刘坏蛋的话,不免后脑勺发凉。
黄菊说:“有才哥,你们做生意的人,方方面面用的人多,还是小心为好,不可大意失荆州,联官在区里工作,最好不要得罪他。俗话说:为一个人多一条路,得罪一个人竖一堵墙。”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像联官这样的脏心烂肺之人,多加提防才是。”
张有才挠挠头皮,说:“黄菊说的话有道理;要饭吃的拿棍子,不为防贼,为防狗咬。这样吧,俺给你在开口市介绍个朋友,你到开口去找他,在他家先住下,他不知道你闺女的下落,也不知道你丢闺女的事,你就说是到开口市行好拜火神庙的,告诉他是俺叫你去找他的,生意场上的朋友,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等俺麦收后到开口市咱俩一起去找翠英。记住,你千万在开口市别到处闹打听,城市里人际关系复杂,收养孩子的人家仓着呢,最忌讳孩子的亲人去找,万一打草惊蛇,人家把孩子藏起来,就更难找了。”
“把收养翠英的那户人家的地址对黄菊说了吧,叫黄菊也高兴高兴。”明斋实在憋不住了,劝有才不要瞒着黄菊。
“翠英有下落了?”黄菊喜出望外地问。
“俺不是不对你说,是怕你在俺没到开口市以前自己去找,惊动了那户人家,前功尽弃。”张有才怕黄菊寻女心切,欲速则不达,万一走漏风声,断了线索。
“俺一定听你的,有才哥,对俺说吧,翠英现在哪儿?”一个母亲渴望知道丢失八年的闺女的下落的心情,是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的。
“好,俺对你说,你记住俺的话,不要自己去找,也不要对任何人说。”张有才说:“收养翠英的那户人家住在开口市靛市街xx号,高门楼,深门洞,喂着条大黑狗。俺哪次去打听没敢进去,你千万别去,等俺到开口市以后,找知情人去给牵线,弄准了,经人家同意,咱再去见你闺女翠英。”
黄菊喜极而涕,噙着泪花一脸笑容;好像此时以前凄风苦雨从没发生过似的。合着手说:“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也感谢有才哥,俺翠英有下落了。有才哥,俺一定听你的嘱咐,在开口市烧香拜佛等你麦收后早点去。有才哥,你刚才说的地址俺怕记不住,能不能给俺写在纸上。”
“沾。”张有才从炕席低下找出一张白纸,又从衣兜里摸出三指长一根铅笔头,将铅笔头在舌尖上湿湿,把旧白纸铺在风箱上,歪着头写了两个纸条,递给黄菊,说:“这是朋友家的住址,住在西关街 xx号,叫王玉川,个不高年岁和俺差不多,下巴颏上长过疮,有个大疤拉。他媳妇很胖。跟肥猪似的,俺都叫她胖大嫂,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一说俺介绍你去找他的,保证热情接待。这张纸条上是收养翠英那户人家的地址,你藏好。”
“俺记下了。”黄菊将张有才朋友家的住址掖在包袱里,将翠英的地址装在上衣大襟内贴心窝的口袋内。
“有盘缠吗?”张有才问。
囊中羞涩,黄菊难为情地说:“唉!不怕你笑话,身上分文没有。好在路不远,灾慌年俺要过饭,到谁家门口喊声叔叔大娘,不给口窝窝吃。”
张有才用恳求的眼光瞅着明斋,明斋说:“哪能叫你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