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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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 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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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谁?”
“姚联江。”
“没这个人。走吧。”
“我想找你们办公室问问。”
“现在不上班,站远点。等着吧。”
那男孩走到公路南侧新开的饭馆门口要了一根馃子充饥,大约停了一个多钟头,男孩问炸馃子的老汉:“大伯,几点了,公社什么时候上班?”
“现在就上班了,大门开着你进去吧。”
男孩壮着胆子走进公社大院,在写有公社办公室的牌子下问:“屋里有人吗?”
“谁?进来吧!”张八斤在里边大声说。
男孩悄悄地,带着恐惧地心情撩开蓝棉门帘,伸着头往里瞧瞧,一股热气把他吸了进去,他紧走几步将脏手伸向炉口。
张八斤一只脚蹬在炉台上,对男孩说:“椅子上坐的是俺公社的钱秘书,你找谁?问她吧!”
男孩惧怕地仰面望望张八斤,见他还是早晨那一副凶相,看了看钱秘书,没敢开口。
张八斤说张庄有个案子去查,向钱秘书言了一声,拨腿走了。男孩便开口问钱志红:“你们公计有个姚家庄吗?”
“有哇,你从哪儿来,找姚家庄干什么?”钱志红兀自留着她那习惯性的两只齐肩小辫,上边扎着两个粉红色的蝴蝶结,扑闪着大眼问。
“我是山西来的,要找姚家庄一个人。”
钱志红上下打量男孩,长乎脸,浓眉毛,有点似相识的感觉,便问:“你打听姚家庄要找的人是什么人?”
“我爹。”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姚春德千里寻爹
           第六十五回
姚春德千里寻爹      姚联官痴迷志红
话说穿着入时,浓眉大眼的双吕公社办公室秘书钱志红,面对一位十四五岁的邋遢男孩,问他打听姚家庄找什么人,男孩竟毫不掩饰地说找他爹,立刻引起了好奇心很强的钱志红的兴趣,瞪着水汪汪的眼睛问:“你爹在姚家庄?”男孩怯懦地点点头。
一个山西省的孩子,拔山涉水千里迢迢来姚家庄找爹,不免使钱志红产生了一连串的问号,连珠炮似地问:“你爹是哪里人?什么时候来姚家庄的?叫什么名字?找你爹干什么?”
男孩局促不安地说:“我爹叫姚联江,其他的都不知道。”
“哪么你爹现在姚家庄吗?”
“不知道。”
“你认识你爹吗?”
“不认识。”男孩低下了头。
钱志红越问越奇怪,向前拉拉椅子靠近男孩,一股酸臭味和老套子的霉沤气扑鼻而来,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举手在脸前忽扇几下,想赶走呛鼻子的异味。她仔细端祥男孩的长相,好像意外地发现他的脸型和眉眼有与自己的脸庞相仿的地方。太扫兴了,太丢面子了,一个酷似讨饭吃的男孩,不明不白的山西啁子,怎么能长得像俺?钱志红以一个少女特有的嫉妒心理看着男孩,忽然她发现男孩的模样与自己有很多不同,黄瘦的脸色,高高的颧骨,厚厚的嘴唇,他比俺长的丑多了。钱志红的心理平衡下来,继续问男孩:“你怎么知道你爹在姚家庄。”
“我娘说的。”男孩看着自己的脚尖说。
“你娘在山西还是在姚家庄?”
“我娘去世了。”男孩说话的声音很轻。
钱志红顿生怜悯之心,没娘的孩子不辞劳苦地这么远来找爹,怪可怜的。搬把椅子递给男孩叫他坐在炉旁,毫不嫌弃地用自己喝水的白色糖瓷茶缸给男孩倒了一杯开水,男孩拘束地伸出长满皴垢、裂了几道血口子的脏手,谨慎地接住茶缸,善意地瞧瞧钱志戏,厚嘴唇蠕动了几下,吐出一个不清楚的“谢”字。
钱志红拍拍男孩的肩膀,关心地问:“坐下慢慢喝,烫手就放在桌角上。”
男孩双手抱着茶缸取暖,两只黑红黑红的手背冻得好似发面高梁窝窝,钱志红瞧见后,轻轻乍乍舌,心中在说:“没爹没娘的孩子可怜呀!”
王三日被姚联官从县里联防队要来当了公社治安室主任,撂下饭碗就来了办公室,掀开棉门帘第一眼看见一个小乞丐坐在屋内,不问青红皂白,吆喝开了:“你是干什么的?把椅子都坐脏了,站起来!到外边去,怎么端着钱秘书的茶缸,放下,快滚!”
男孩被吓得哆哆嗦嗦站起,茶缸内的开水被晃的溢出来,撒在他红肿的冻疮上,口中吸溜着凉气迅速地将茶缸放在炉台上,甩着疼痛的双手退到门口。
王三日阴森森地像瞅犯人一样瞥了男孩一眼,端起茶缸把水泼在火炉前的煤灰上,煤灰冒出一股黑色的气团。王三日说:“站在门口干啥,到院里去。”
“王主任,别这样对待他,这孩子怪可怜的。”钱志红又对男孩说:“院里太冷,就在这站会儿吧。”
“这种人可怜不得。”王三日拉拉着刀瘦脸,乌猴着黑眼珠,说:“上星期俺和张副主任在县城开会,碰见一个要饭的女孩,张副主任可怜她给了她一角钱,突然,唿啦啦来了一大群讨饭的小孩,都伸出手要钱,不是俺极力护驾,张副主任的口袋就被小孩给撕掉了。”
钱志红擦着办公桌上的灰尘问:“王主任有事吗?”
“夜格儿黑家姚主任叫俺今格一早通知你,他今格下乡去姚家庄,叫你陪他一块去。”王三日说:“今格没压手的工作吧?”
“有。”钱志红指指办公桌上的一堆表格,说:“俺正在起草灾情调查报告,今格不去沾不?”
“俺不敢表态。”王三日说:“姚主任夜格黑喽睡得晚,现在还没起床,要么你一会儿去问问,俺不敢去问。姚主任下乡离不开你,有你在主任跟前,主任的精神头十足,讲话都特别流畅。姚主任离开你,就像旱地里的庄稼苗,垂头耷拉脑,无精打采。”
钱志红的面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润,说:“去你的,夸大其词,俺可没那么大的感染力。”
“有!”王三日撇着长腔说:“年轻漂亮的女孩是大烟土,别说吸一口,看一眼都长精神,俺夜格一天没见你,一夜没睡好。”
“再胡说!当心俺揍你。”钱志红扬起了抹布。
“揍吧,王三日向前伸着脑袋说:“能挨你一下打,也是三生有幸啊!”
“看你这油瓶子嘴再胡说!”钱志红拔出了红墨水瓶内的沾水笔,唰!甩了王三日一脸,干巴瘦的脸上顿时开了一层小红花:“咯咯咯!”钱志红用手背捂住嘴笑个不停。
男孩子本来木呆呆地站在门口看他们二人逗乐,把黑手揣在露着套子的袖筒内,不时地抬起来擦着清鼻涕。当他看见王三日的红花脸,听着钱志红铜铃般的笑声,憨厚的蜡黄脸上也出现了尴尬的笑意。
王三日在门后边的脸盆内洗净脸上的红墨水,睥视了男孩一眼,男孩立刻收起了笑容。王三日朝着钱志红做了个鬼脸,撩开门帘出去了。
王三日撩开门帘往外走的一刹那,一缕蛋黄色的日光像利剑一样刺在男孩的身上,男孩吸了口凉气倒退了两步。
钱志红突然想起一件事,对着门口喊:“王主任慢走,快回来俺有件事。”
王三日撩开门帘回来,蛋黄色的阳光又射进屋来,酷似王三日向前举着一把利剑直指男孩的心脏。
钱志红说,“你去对姚主任说一声,他下乡去姚家庄将这男孩带去,他是去姚家庄找人。”
“就是他?”王三日鄙夷地指指男孩。
“对。”
“管这闲事干啥?”
“你对姚主任说一声,带不带由他。”
“一个穷要饭的。”
“我不是要饭的。”男孩据理力争。
“你嘟嚷个屁!欠揍!”王三日扬起左手。
“你怎么和小孩一般见识。”钱志红制止王三日说:“你对姚主任说一声就沾了。”
“俺说不一定沾,你去说准沾。”王三日说。
钱志红又拔出了带红墨水的沾水笔,王三日撒腿就往外跑,阳光只在门口划了道闪电。
钱志红又开始盘问男孩,说:“别怕,把门关上还坐在火炉旁,俺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姚春德。”虽然口音很啁,字吐得很清。
“你是山西人,你爹为什么在姚家庄?这里边故事能讲给俺听吗?”钱志红很想弄个明白。
“能。”男孩答应得很爽快。
“坐下慢慢说。”
男孩哧楞一下鼻子,说:“我从小就没见过爹的面,在学校上学的同学们都讥笑我,说我没爹,是野种。我回家哭着问娘,娘哄我说,你有爹,没爹怎么能有你?后来在学校又有同学骂我,我说我有爹,是我娘说的。可同学们说,你爹在哪儿?怎么不回来?是胖子还是瘦子?说不出来就是野种。我又哭了,回家问我娘要爹,我娘说,谁在讥笑你,你就理直气壮地对他们说,你爹是八路军,打老蒋去了。我回到学校神气地对同学们说,我有爹,我爹是英雄的八路军,打蒋介石去了。可招惹得同学们乱起哄,说,老蒋早被台湾去了,你爹为啥不回家?你爹不要你了,还是没爹。我再回家问娘,娘哭了,哭得很伤心,我不忍心再问。在学校里谁再敢骂我没爹,我就和他们打架。今年秋后,我娘病了,病情一天天加重,我就辍学不上了。娘拖着病体整日里守着门口哭,有时自言自语地咕哝几句,我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家里穷没钱给娘治病,眼看娘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娘已经三日水米不进了,我壮着胆子问娘:娘,我爹在哪里?为什么不来看我们?爹来了多好,爹能给娘去看病,爹能给我钱去上学。娘,对我说吧,我一定将爹找回来!娘躺在床上已不能动弹,叫我把她的梳妆匣搬到枕头边,我以为娘要梳头,就拿了一把木梳递给她,娘不要,我就把梳妆匣搬给她,娘伸手从梳妆匣内取出一张很旧很旧的黄纸叫我看,上边写着:河北省邢武县姚家庄姚联江。娘病体虚弱,断断续续地讲了事情的经过。那是一九四四年底,八路军与日本鬼子在渭水河边打了一仗,当日晚上,村干部带着一付担架进了我家的门,说是有位八路军伤员要留在我家疗伤。当时我老爷老娘都去世不久,我娘是个十八九岁的大闺女,怎么能收留一个男八路军的伤员呢?我娘迟疑了一下,村干部要担架将伤员抬走。我娘想八路军为打日本鬼子负了重伤,有啥不好意思的?就答应将伤员留在家里。我家就一个窑洞。我娘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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