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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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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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妮秋后又开始忙碌纺织,娘俩在家里西房荫凉处经布。孔庆美把三十多个络子一溜摆放在西墙根,把络子上的线头拾起来从挂在墙上一根绳子的小圈内穿过。将线头递给娘,娘又将线头在嘴里湿湿用手拨捻拨捻,穿进经板的小孔里。将三十多根线穿好以后,捆在南头揳在地上的红荆橛子上。孔庆美坐在南头挂橛子,张妮右手举着经板,左手捋着线,来回走动,经到北头时自己弯腰挂橛子。
姚联官在村南坟地里锛玉米茬,发现孔照年和孔庆辉赶着牛往村西犁地去了,借故喝水
回村进了孔家门。见张妮母女在经布,说:“婶在经布呀?水瓮在哪里?俺喝口水。”
“还在老地方没动,自己去喝吧!”张妮经布没停脚。
孔庆美说:“天凉了喝冷水肚子疼,锅里有温开水。”姚联官冲庆美笑笑进了北屋。
姚联官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找到勺子掀开锅就着铜勺喝开了。抹抹嘴出屋来,正赶上张妮经布走到北头,姚联官伸手接过线说:“俺在这头给你挂橛子吧,反正现在地里没活。”
张妮把线把儿递给姚联官,又走了一个来回,问姚联官:“你二嫂的病好点没有?”
“前些天俺去看过,好多了。”姚联官接过线挂在橛子上。
“你挂错了,该换橛子了。”孔庆美在南头喊。
姚联官把刚挂在西边橛子上的线把儿摘下来挂在东边的橛子上。孔庆美又喊:“错了,反过来挂,在西边橛子上用萝卜缨蹭个印。”
张妮暗笑姚联官笨手笨脚的样子,说:“男孩子干这活不沾。联官,你二嫂不说回来看看,俺俩可对脾气呢,怪想她的。”
“她娘家人多热闹,对治好二嫂的病有好处,现在不说傻话了,还有点呆,婶想她,俺抽空把二嫂接来。”姚联官嘴和张妮说话,眼早飞向南头的孔庆美,一浪秋波接着一浪秋波的送过去,孔庆美接应不暇,只好不住的以笑容回报。
姚联官挖地三尺找着话和张妮说:“婶,这经布也有学文?”
“可不。”张妮说:“看你织几丈的布,布脸儿多宽,如果织花布,几匹综,多少种颜色,用多少个络子,楔几个橛子都要谋划好,比你们锄地、犁地复杂得多。”
“今格经的啥布?”
“四丈白布做被里用的。”
“给庆美妹子织嫁妆的吧?”姚联官向南飞了一眼,孔庆美羞答答地低下头。
张妮只顾经布,应对着说:“不是,她还早呢!是给庆辉准备的。”
“庆辉要娶媳妇了?”姚联官惊奇地问。
“刚传书。”
“这么快呀?明年几月结婚?”
“日子没订,打算明年下半年。”
孔庆美插不上话,漫不经心地接线挂橛子,快要经完的时候,孔庆美突然发现娘走路溜
溜倒倒,晃了几晃身子摔倒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张妮的癫痫病又犯了,孔庆美急忙跑过去抱住娘,姚联官帮着手把张妮抬到北屋炕上。
张妮每年都犯几次病,请了多少医生,都说没有办法根除。本村姚二气医术在方圆几十里小有名气,也束手无策。不过张妮每次犯病请他,都迅速赶来,只是在合谷、三里、人中、风池等穴位上扎扎行针,倒是恢复得快点。有时找不到二气,张妮也能自己慢慢苏醒。
姚联官上气不接下气地把姚二气请来,经过针炙张妮很快清醒过来。二气收拾着针包对孔庆美说:“你娘的病是火气很旺,她眼角的胬肉又红又肿,叫她注意休息,多喝点水。今格可能是经布来回走动造成的。”
姚二气走后,张妮气弱力衰地说:“庆美,你自己把院里的布经经去吧,别再耽误你联官哥哥,联官干活去吧。”
“婶,你喝碗水。”姚联官好不容易逮住个献殷勤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滔一碗水端在张妮脸前,像亲儿子一样双手递过去。张妮喝了两口,用感激的目光看看联官,说:“把碗放在锅台上你忙去吧,今格多谢你了。”
“现在地里活不紧手,麦子才种上,秋地都拾掇干净了,拾把柴火有啥要紧,俺帮着庆美一块经布吧。”姚联官不肯走。
姚联官坐在南头挂橛子,孔庆美迈着轻盈地脚步,很快就经好了。刚要收线,抬头望见姚联顺站在他哥的身后,说:“联顺来了,也不念一声?找你哥呀?”
姚联官心头一愣,扭头瞅见小五眯着嘲讽的双眼,心里腻烦地像嚼着一嘴苍蝇,他怎么好似跟屁虫一样俺走到哪儿他撵到哪儿?
姚联顺的目光从姚联官脸上挪开,旁若无人地走到孔庆美跟前,说:“庆美啥时候镶布?俺来给你卷撑子。”
姚联官听出话中有话,小五竟敢当前孔庆美的面给俺弄不沾嫌,强压心头之火说:“放学后不回家,跑到这干啥,欠揍!”悻悻地走了。
“联顺,你哥走了,还不快跟了去?”
“他走他的,庆美,以后有啥活喊俺。”见庆美光笑不答话,也讪讪地出了门。
猪往前拱鸡向后刨。孔照年房西边喂着猪,两只半大公猪哼哼着相互排挤争食吃,个小的公猪被个大的公猪拱得嗷嗷叫。猪圈的粪坑边有一群鸡在粪堆上刨食吃,一只红公鸡咕咕
叫着引来母鸡往它跟前跑,它追上一只母鸡要压蛋,另一只白公鸡吃醋,咯咯咯叫着追赶红公鸡打架。两只公鸡互不相让,打得头破血流。那群母鸡悠悠自在地刨食,似乎那场战争与己毫无瓜葛。
晚上,姚联官要教训五弟联顺。将小五叫到牛棚里,摆着兄长的架子说:“以后俺的事你少管,好好读你的书,别光想些邪门歪道。”
“俺管你啥事了?兴你串门就不兴俺串门?自己照照镜子,屎克螂戴花,美不美自己还不知道?殷勤个啥?”姚联顺不服气。
“你混蛋!”姚联顺捅到姚联官的痛处,火了,吼道:“俺想干啥干啥,你再狗拿耗子胡说八道,当心俺收拾你?”
姚联官怒发冲冠爆跳如雷。姚联顺不尿他这一壶,进一步挖苦说:“傻狗撵飞禽,自不量力,人家有儿子,又不找上门女婿!”
咚!冷不防,姚联官照着联顺的胸前就是一拳,姚联顺被在墙根,立刻怒不可遏,一个鲤鱼打滚儿爬将起来,和哥哥扭打在一块。然而他毕竟年小力薄,不是哥哥的对手,被联官摁倒在地骑在身上,拳头像冰雹一样咚咚地砸在姚联顺的脊梁上。精迷俏眼的姚联顺自知力单打不过四哥,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求饶:“四哥!别打了,饶过俺吧!以后保证不再瞎说,还不沾吗?”
“滚起来!”姚联官松开手怨气不消,照着姚联顺的腚上飞起一脚。
“君子动口不动手,还是哥呢,下手这么狠,不知轻重!”姚联顺嘟噜着站起来。
“其实俺也不想揍你,谁叫你的嘴不放正经屁,活该!往后学点好。”打过之后,姚联官的气消去大半。
姚联顺固执地说:“俺劝四哥别生那闲心,瞎子点灯白费蜡。”
“不点灯怎么能看到亮?只要功夫深钢柱磨成针,俺不信她是石头人?”姚联官信心百倍。
坨坯盖房活见阎王。孔照年为准备给孙子孔庆辉娶媳妇,打算明年开春翻盖东屋。秋收后,催撵着孔庆辉拉了上百车的土,堆在村南场里。今格一大早,孔照年带着孙子从村西井里挑水洇土,被姚联官瞧见,就不请自到地去帮忙,到晌午三人各担了数十担水,汗水津湿了衣裳,姚联官的双肩被压得红肿。
第二天,孔照年请了十几个人帮着坨坯。姚联官当然首当其冲,捡最累的活干,和呢。
年轻人在一块干活,嘴巴闲不住。姚六成最爱开玩笑,他把坯坨放好。左三和姚二狗抬泥包,逮住绳子将泥扣在坯坨内,姚六成双手沾水,将坨四周抹滑,把泥往四个角搋,双手在表面上来回一抹,将坯的表面摸得溜光。见他们又抬着泥包过来,说:“左三,你看这坯又软又平,像不像你媳妇的肚子?”故意轻轻地来回摸着。
左三不肯示弱:“你再用指头戳个洞,就当你老婆的腚眼使去吧!”哈哈哈!姚二狗双手捂着肚子大笑。
左三见姚联官干活特卖力气,后脊梁上已出现汗渍,一本正经地对孔庆辉说:“庆辉,今格别坨坯了,天要下雨。”
孔庆辉敛着泥仰面观天,说:“巴掌大的云彩没有,下哪门子雨?”
姚六成也信以为真;看看天说:“大白天说梦话,你又不是雷公,打个喷嚏就下雨。夜格儿黑喽被你媳妇使迷糊了吧?”
左三没理会姚六成的挑衅,指指姚联官说:“你看龟背湿了,还不下雨?”
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
姚联官并不急,不紧不慢地反击道:“如果你媳妇请俺去,不用出汗保她满意。”
说话间左三媳妇和刘二巧送饭来到跟前,听个正着。左三媳妇李气包见拿自己取乐,不动怒,说:“大家伙活干格节喽吃饭了,庆美娘给大家烙的饼。大家吃着饭,俺说个迷儿大伙猜猜:雨打沙土地,鸡啄西瓜皮,黄豆压麦场,屁股坐簸箕。联官!你猜这是什么?”
哈!哈!笑得大伙前仰后合,左雨水喝呛了稀饭,喷得姚六成一身小米粒。
姚联官挖了一把泥向李气包掷过去,李气包躲得快,泥糊在刘二巧的脚面上。刘二巧骂道:“你娘那腚姚联官,敢打俺,算啦,本打算把俺娘家堂妹给你说说,不说了,打一辈子光棍去吧。”
一群麻雀在村北枣树行里飞来飞去,两只漂亮的花喜鹊落在老榆树尖上,喳!喳!对叫着,一会儿把翅膀一抿俯冲到地面干草丛中,双腿跳跃着觅食,一会儿把花翅膀一展,又飞上树梢。姚联官搂柴火回家,在房后听见喜鹊叫,心中暗思莫非有喜事?
黄菊在北屋里正和刘二巧说话,见姚联官背着筐回家来,刘二巧说:“大嫂,这事俺都跟你说了,看联官兄弟是啥意见,给俺个信,好给人家回话。”刘二巧照着姚联官笑笑走了。
黄菊将姚联官喊到北屋,说:“四弟,前几天俺回娘家给你查合了几个闺女,到现在都没
给回话,估计不沾了。刚才刘二巧给你说了一个,是她娘家堂妹,人家爹提出来想见见你,你说沾不沾?”
姚联官的心情很矛盾,没有人说媳妇心中着急,现在有人提亲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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