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叫大嫂打的,咋说大嫂不正经?”
“这你就不懂了吧,一隅之见不会触类旁通。就说大嫂勾搭姚老一,黑家办成那事后又反悔了,把姚老一给打了。”
“你这话没人信,谁不知大嫂的为人?”
“你回去把这意思说给刘二巧听,她嘴快,十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神,越传越真,越传大伙越信,这叫谎言说一千遍就成了事实,谬论重复一千次就成了真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黄菊痛打刘桂巧
第三十回
街头巷尾谤黄菊 黄菊痛打刘桂巧
三寸不烂天天鼓/搅得世人互相屠/主义圈定是真理/哪管正确与谬误。
舌剑伤人不滴血/冤死然然罪当诛/劝君珍惜半两肉/良言忠语共路途。
话说姚家庄村不大,人们之间和睦相处,风平浪静喜气洋洋。不知谁家的犬不识时务,汪汪汪,大白天叫个不停,搅得四邻八家不得安生。李玉英的儿子拉了屎,她站在门口嗷嗷叫了两声,姚六成家的黑花狗吐着长舌窜来,将李玉英儿子拉的屎吞吃了,舔净了孩子的屁股,随着李玉英“滚开!”一声吆喝,姚六成家的黑花狗夹着尾巴跑走了。
当啷!当啷当啷!当啷!货郎挑着担子从村东头进了姚家庄,将挑子放在孔庆辉家门口的街边上,张妮听见布啷鼓声,缠着穗子从门口走出来,问:“有纂网没有?”
“有,真丝线编的。”三十多岁一副小黑脸的售货郎,一边回答张妮的问话,高举着布啷鼓又摇了几下。
“咋卖?”张妮走到货郎挑跟前问。
“现在的钱不顶用,俺都是用鸡蛋换。”
“咋换?”
“一只鸡蛋换一个。”货郎说着话,掀开一头的箱子盖,从里边搬出四层货匣,货匣上用木板隔成多个方格,每个方格内放一种货。有红橙黄绿青蓝紫灰白黑等十几种颜色的绣花绒线,有女孩子扎辫子用的大红色头绳,有中老年妇女用的绑腿带,还有银簪、耳坠、耳朵勺、纂网、纂叉、戒指。有小孩玩意儿,咘啷鼓、呵啷啷、面捏的小猫、小狗、小老虎、胖娃娃,还有泥捏的不倒翁;有妇女做针线活用的洋线、顶针儿、绣花针和上鞋的锥子、量布的尺子、裁衣的剪刀;有个货匣内全部是小孩吃头,有糖球、糖豆、糖瓜、糖稀、冰糖块、小饼干;还有个木匣内全部是小孩的装饰品,像银锁,银项圈,银手镯以及帽子上缀的小铃铛。货挑子的另一头大部分是家什,有舀水用的大勺,盛汤用的长把儿铜勺,喂小孩用的小铜勺,吃饭用的蓝花瓷碗,孩童用的木小碗,筛酒用的锡酒壶饮酒用的瓷酒盅。还有小学生用的铅笔、橡皮、石板、石笔。样样俱全,应有尽有。售货郎将货品摆放在箱子上,地上。张妮耐心地瞅着货郎搬腾,问:“一只鸡蛋换两个纂网你换不换?”
“不换。”
“人家都是一个鸡蛋换两。”
“俺卖的纂网都是黑丝绳编的,一分钱一分货,你看看,俺不骗你。”货郎用手撑着纂网给张妮看。
张妮将穗子夹在胳肘窝里,挑捡着纂网说:“一个鸡蛋一个太贵,俺不换;一个鸡蛋换俩俺就换一个鸡蛋的。”
“乡里乡亲的俺不骗你,你若真换,两鸡蛋给你仨,一个鸡蛋两个不沾。”
刘二巧、姚二嫂和抱着孩子的李玉英都围了过来,刘二巧帮着还价,说:“一个鸡蛋换俩俺都换,两个鸡蛋换仨太贵。”
“你们年轻人换什么纂网,剪掉算了,又省事又漂亮。”姚二嫂拿着一只纂网在自己脑后的小纂上比划着。
“俺不剪,不赶那时兴。”刘二巧说着指指李玉英,“看人家齐领短发,压眉的头发帘,多俊!俺说咋看不见二狗,原来整日里在家守着俏媳妇哩!”
李玉英年轻脸皮薄,被二巧说了个关公脸,瞪了一眼刘二巧没答话,扭身问售货
郎:“有纳鞋底的针没有?”
“有,一会儿给你拿。”售货郎接过张妮的两个鸡蛋,攥在手心里举得高高地对着太阳照,姚二嫂说:“照什么?这是实在人,看给你的鸡蛋个大的。”
“你这人卖东西太死巴,人家都是一个鸡蛋换两纂网,你就两鸡蛋给仨。”张妮仍对两鸡蛋换仨不满意。
“巧买的哄不了拙卖的,这么大个的鸡蛋,再搭几块糖球吧!”姚二嫂伸手抓了三四块糖球交给张妮。
“遇到你们这些人俺就赔死了。”货郎心疼地直吸溜凉气。
张妮将糖球交给玉英,说:“看这小子胖的,给,奶奶给你糖吃。”张妮说罢就回家去了。
李玉英催着售货郎给拿针,货郎打开一包针,掂着一块平平的木板,抬手一甩,一包明晃晃的钢针齐唰唰的扎在木板上,李玉英问:“咋卖的?”
售货郎在给李玉英递针时,瞧见她正在给孩子喂奶,思想走了神,被细皮嫩肉的胸脯和鼓囊囊的大奶吸引住,神魂被夺去大半,说:“便,便宜了,一个鸡蛋两包奶。”
货郎自知说走了嘴,正在心慌得六神无主,又听得姚二嫂问:“绑腿带咋卖?”
“啊!啊!一个鸡蛋一付。”惶遽间把两个鸡蛋换一付说成一个鸡蛋。
大家只顾买东西还价,都没听出售货郎的错话,不然,又免不了一场吵骂。
姚二嫂听说一个鸡蛋换一付绑腿带,心里说:“不贵!不贵!”回家去取鸡蛋。
“称葱来!鸡蛋换葱。”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卖葱人吆喝着进了姚家庄的村西口,把车子撂在姚伯安房子南边的空子里。
周大珠和小灵不约而同地拿着鸡蛋出来和卖葱的讨价还价,刘二巧在货郎这边什么物件也没买,又凑到卖葱的跟前打哈哈。周大珠和小灵都换了一个鸡蛋的葱,刘二巧说:“小灵,倒俺家坐会儿去吧,俺有稀罕事对你说。”
“啥新鲜事?俺也去。”周大珠本来拿着葱想回家,听二巧说有稀罕事,又退了回来。
正在这时,黄菊担着水从西边走来,刘二巧向小灵一斜啦眼,照着黄菊努努嘴,二人用好奇的目光,像瞅怪物似地瞅着黄菊。待黄菊走到她们跟前,刘二巧翘着嘴说:“大嫂,你还担水呀?慢点走,别闪着腰。”
黄菊颤颤悠悠担着满满两筲水,低着头只顾走路,听见刘二巧刺耳的问话,心随着扁担颤悠了几下,古铜色的脸立刻充满黑血,没有答腔。
小灵也凑热闹,上前两步追着黄菊说:“大嫂拿鸡蛋换二斤葱吧,新下来的割葱,直棱棱的得着呢!”转身照着刘二巧做个鬼脸。
周大珠和小灵每人手里掂着一把鲜绿的割葱,跟着刘二巧进了她的家门。刘二巧神乎其神地趴在墙头上往西院瞅瞅,回到北屋三人对面而坐,小灵性急地问:“有啥稀罕事?快说,俺出来没给婆子说,人家叫俺给她络线子呢。”
“前两天姚老一挨打了,知道不?”刘二巧诡秘地走到门口向院里瞅瞅。
“对,夜格儿他往村西去割草从俺家门口过,俺看见他眉头上鼓着个大血包,他怕俺瞧见,故意把草帽压得很低。”周大珠人太胖,说话气短,挺着腰板喘着粗气。
“谁打的,你知道不?”刘二巧故意含而不露。
“不知道。”周大珠笨拙地摇着胖脑袋。
“俺知道,听说是黄菊。”小灵说。
“为啥打他?嘻嘻!”刘二巧笑得很不自然。
“为啥?”周大珠和小灵同时问。
“姚老一黑家钻在黄菊的被窝里啦!”
“俺不信,黄菊不是那种人!”周大珠立即否定,“绝对不可能!”
“人心隔肚皮,人不可貌相啊!”刘二巧说。
“黄菊叫他钻?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小灵半信半疑地说。
“你别说,这回赖蛤蟆真的吃上天鹅肉了!”刘二巧拉着长腔说。
“真看不出来,老实人也长花花心眼?”小灵轻信了刘二巧的话,但总觉得怪怪的。
“俺不相信!”周大珠自言自语。
刘二巧为了证明黄菊和姚老一有私情,说:“前些日子俺听说姚老一经常往黄菊住的牛棚里去玩,俺也不信黄菊能看上姚老一,有一次俺去房后边找鸡,见他们二人在牛棚南边枣树底下坐着,有说有笑,可亲热呢,就差抱在一堆啦,嘻嘻!”
“黄菊哪么喜欢姚老一,为啥还打他?”小灵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俺又没在跟前,谁知是咋回事?准是办哪事时高兴,办完事又后悔了?要么就是姚老一没达到黄菊的要求?姚老一长着一只耳朵,谁知长着那玩意儿没有?哈哈哈!”刘二巧将刘桂巧传给她的话,又以讹传讹,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
“达不到要求停一会儿再来一次,打人家干啥?”小灵笑得很开心。
“俺看这事不是真的,是不是姚老一瞎说的?那人缺心眼,定不准说啥?”周大珠笑不出来,仍然不愿恭维二巧的说法。
“信不信由你,黄菊还想嫁给姚老一呢?”
“更不会,黄菊比姚老一大十多岁。”周大珠对刘二巧的话更不相信了。
“年轻丈夫好,有活力!”小灵附合着二巧的话。
“姚老一头上的疙瘩若真是黄菊打的,说明姚老一坏,黄菊不同意,不然不会打他?”周大珠分析着说。
“打是亲,骂是爱呀!”小灵讥笑着说。
“听说黄菊像疯子一样打姚老一,可恨呢!”刘二巧说着不住地啧舌。
“活该!谁叫他去欺负老实人?”周大珠气不愤儿,咬牙切齿地说。
说闲话归说闲话,传谣言归传谣言,其实刘二巧从心底里还是同情黄菊,说:“要说黄菊大嫂,的确是个老实人,在家守孤灯守活寡苦等了八九年,到头来水中捞月一场空,搁在谁身上也经受不了。兴男人在外边找相好的,娶二房,逛窑子,都不兴女人有个知心人?按说大嫂有外心找个精迷俏眼的男人,找姚老一这个傻蛋,也太掉自己的身价了!”
“不找姚老一找谁?找你黑蛋你干吗?”小灵拿刘二巧开涮。
“他敢!”刘二巧立刻表态。
“黄菊都三十多了,走啥头!”周大珠坚信黄菊是好人。说:“就姚老一那缺心眼,根本就不敢去找黄菊,准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小灵说:“依俺说,黄菊在家养汉,倒不如明打明地找个头改嫁。”
“三十多了,不好找头。”刘二巧说。
“光棍汉的鼻子比狗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