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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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 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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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住什么地方?”牛主任仔细得问。
“河北省邢武县姚家庄。”
“姚家庄归哪个区管?”
“归双吕区管?”
“你认识双吕区的区长吗?”
“听说是才去时间不长,没见过。”
“你们姚家庄姓什么的多?”
“三沟有两沟姓姚。”
“你们婆家姓啥?”
“姓姚,俺那口子叫姚联国。”
“有个姚联江的没有?”
“他是俺大哥,多年没信了。”
牛妞妞嘿儿嘿儿一乐,脸像裂开的大红薯,拍着蓝梅的大腿说:“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怎么?主任认识俺大哥,他在哪里?”蓝梅有点喜出望外。
“何止是认识,俺那口子是姚联江的老战友,老部下,好的酷似一人,现在他就在你们双吕区当区长。前两天还来信提起姚联江,说他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失去了联系。”
“这么说俺大哥还活着?十来年没信,说啥的都有,这下俺大嫂可有盼头了。”蓝梅顾不上说大嫂黄菊的更多情况,解决眼前的急事要紧,说:“主任,咱可是一家人啦,你得快给俺想个办法,秦家这事怎么办?现在是骑虎难下,人家都准备好了,咱又不能伤了秦家的情面,他们都是俺的救命恩人呐!”
牛妞妞想了想,说:“这事是烫手。事不宜迟,你先在这坐着,叫俺去做做工作。”
蓝梅哪里坐得住,从屋里走到院里,又从院里走到屋里,分不出东西南北,只看到东墙上的日光已消失,天一会儿比一会儿暗。
牛主任和秦大嫂说着话进了门,蓝梅无言以对羞答答地低下头。秦大嫂先开口了,拉住蓝梅地手说:“大妹子,这回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在俺家治伤住了三个多月,咱姐俩相处得如姐似妹,俺没拿你当外人,你千不该万不该哄骗于俺,弄得这一场,大家都不好意思。”
蓝梅惭愧地道歉:“都怪俺,都是俺的错,请大嫂原谅,俺也是无奈。”
牛主任忙替蓝梅解释:“她是在路上被坏人骗怕了,遇到好人也不敢讲实话。蓝梅,别难过,秦大嫂一家人都不糊涂,是明事理的人,听说你的遭遇,都非常同情。秦树直埋怨自己做事莽撞,现在忙着给亲朋解释呢。柱子当然惋惜,也能理解。大嫂更是个明白人,还怕你想不开,一定要过来劝劝你。”
秦大嫂拉着蓝梅的手舍不得松开,亲切地说:“俺可真喜欢你呀!喜欢的浑了头,才做出这等傻事,大妹子别放在心上。唉!俺多么盼着咱俩能结成妯娌呀!真舍不得你走。一想到你要离开俺,心里就没着没落的,像喝了一瓶了醋,酸不啦几的不知是啥滋味。可惜呀!俺柱子没有福气,留不住你。听牛主任说你是革命军人的家属,有个功勋卓著的丈夫,俺一家人都替你高兴。去吧,赶紧找你那口子团圆去吧,走时,大嫂来送你。”
月出东山,金光洒了牛主任家满院子,误会消除了,蓝梅欢天喜地在牛主任家住了三天,与秦大嫂拜了干姐妹。
蓝梅又要上路了,牛主任为蓝梅准备了充足的路费,秦柱赶着牛车将蓝梅送到泰安火车站,一直送得蓝梅上了火车,开车的汽笛拉响,他才回家。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蓝梅寻夫化泡影
           第三十五回
蓝梅寻夫化泡影      疯疯痴痴去无踪
屋漏偏逢连阴雨/夜黑深池拦路程/人若倒运步步难/凉水入口絮牙缝。
慢走一步穷追上/紧走一步赶上穷/不紧不慢迈一步/正巧掉在穷火坑。
水坑沿上蜂一窝/蜇成一个乌眼青/街边药店去买药/一付假药丧性命。
呜!一声长笛,火车像脱缰的野马,离弦的弓箭,呼啸着奔驰在津浦线上,窗外一座座青山划着眼帘倒向北方,一排排绿树擦着车窗向后边飞去,一个个模糊不清的村庄像走马灯一样消失在视野以外。蓝梅神情激动地坐在客车车箱内的硬质木椅上,回味着离开家乡这四个多月的遭遇,感慨万千,真叫人后怕,又非常幸运。大概是大嫂黄菊的话对,这就是命!命中不该俺死,能活到今天,万幸啊!聊县的大伯大娘,张六六大哥,济南火车站前卖饸餎的老板娘,泰山脚下秦柱、秦大嫂一家人,蔡医生、牛主任,没有他们相救,俺现在不知埋在哪个坷垃窝里了。想起他们一张张慈善的笑脸,和蔼可亲,温情脉脉,历历在目,如饮醍醐。天下好人就是多,革命军人的家属更是一见如故,亲密无间,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相亲同路人,患难方知心。到了南京,见到联国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叫他给这些帮助过俺的好心人写信,感谢人家的恩典。
一股股凉风从车窗边缝吹进,撩拨得蓝梅两鬓角的发缕像飘带一样摆动,周正的小纂在脑后扣着。蓝梅捋捋头发,手停在小纂上,脸就像刚裂开嘴的荷花,似笑非笑,嫣然一乐,心理说:“到了南京征得联国同意,俺也把这封建的尾巴铰掉,把头发帘也留起来,跟他们城里的女人比比,看谁漂亮。”
火车在行进地过程中不停地摇晃,人们都似乎坐在个大摇篮里,蓝梅的身体靠着木椅子有节奏的摇摆,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中,“南京车站到了,蓝梅喜出望外,情不自禁地扒着车窗向外观看,目光的尽头,隐约望见一位威武的军人,蓝梅想象中的,十年前的姚联国向自己奔来。蓝梅张开双臂从车窗内飞出,大声的呼喊:联国!联国!俺是蓝梅,俺来了!姚联国一个箭步上来将蓝梅紧紧抱住,一股暖流顿时淌遍蓝梅的全身。蓝梅陶醉了,揽住联国的脖子亲个没够,沉浸在幸福之中。亲着亲着蓝梅觉得不像姚联国瘦长的脸庞,怎么胖乎乎的这么粗糙,推开一看,霎时间面红耳赤,原来搂抱自己的不是联国,是秦家老二秦柱,顿感无地自容。正在蓝梅掩面难为情之际,偶然听得背后有人说话,哪声音是如此亲切如此熟悉:蓝梅!我在这儿,我接你来了。秦柱不见了,姚联国站在身后,他笑得和十年前一样那么有吸引力,那么香甜!蓝梅带着同样的微笑扑向姚联国……”
坐在蓝梅对面的一位二十多岁的女旅客,用食指捅捅坐在身旁嗑瓜籽的丈夫,努努嘴,朝蓝梅指指点点,他们瞅着蓝梅那俏丽的笑容,相互耳语一番,丈夫摆摆手,示意妻子不要惊了她的美梦。
梦中,“蓝梅依偎在姚联国温暖的怀抱里,尽情地享受着男人的爱,好似要一下子将十年的缺憾都补回来,两人谁也不愿松手,面对着熙来攘去上下车的人毫无顾忌,唯恐一放手,对方就会立刻飞去。突然,一个恶毒地声音响起:二哥!她不是你的妻子,她是个疯子,像她这样的土老帽,不知香臭的疯子,要她做甚!你看,这才是你应该要的夫人!蓝梅推开姚联国,发现姚联官带着一位身穿紫红色旗袍抹着红嘴唇的时髦女子站在面前。姚联官怒目相视,抬手指着蓝梅的鼻子说:你算老几?你是个疯子,土包子想当官太太,做梦去吧!你哪一点配得上俺二哥?看你这穷酸样?没把你杀死在山东槐树林里算你命大,不要恬不知耻地到南京来找俺二哥啦,俺二哥不要你,快滚一边去吧。要么就钻在火车下被车压死,要么跳到长江里被水淹死!蓝梅被姚联官的嘲弄激怒了,回首瞧瞧姚联国,姚联国手牵着那时髦女郎走远了。蓝梅怒不可遏,要痛骂一顿姚联官,用尽力气张口喊不出声音来,低头向姚联官撞去,却被他揪住头
发搡了个趔趄。”
原来是火车驶进徐州车站,停车时的惯性将蓝梅晃醒。蓝梅苏醒后,火气不消,像内燃机放气一样,呼呼地喘着粗气。
蓝梅回忆着梦中的情节,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预测着到南京后的吉凶,联国给家里去信为什么不问俺的安危?姚联官为什么不叫俺见信?山东槐树林里那贼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尽管蓝梅一时分不清事情的真伪,但有一点蓝梅还是估计到了,这一切的背后必有隐情。蓝梅的心提到半空中,难道姚联国和左景武一样,在南京有了新欢?如果是真的,俺到南京如何办……蓝梅真想长上翅膀;立马飞到姚联国身边探个究竟。
世界上无巧不成书,在蓝梅做梦的时候,姚联国和江二梅正在花前树下谈恋爱。二人的爱情关系发展得神速,如火如荼,如漆似胶,已经不在为遮人耳目而躲躲闪闪,羞羞答答,掩掩盖盖,公然手牵手地压起了马路,逛开了公园,坐进了影戏院。
这是一个情人幽会的星期天,江二梅在姚联国的陪同下,慢步在通往紫金山的梧桐树下。他们悠悠自得,边走边谈,谈天说地,叙过去论未来,讲人生话世俗,谋工作议学习,海阔天空漫无边际。江二梅对姚联国的侃侃而谈已不再很感兴趣,她更关心地是二人的关系。江二梅拉着姚联国的手,像牵着未来的幸福,将身体尽量地靠在姚联国身上,姚联国不习惯地往路边让,江二梅打断他的话语说:“老姚(自从二人确定了恋爱关系后,江二梅就不再喊姚组长),你说怪不怪,谁和谁这辈子结为伉丽,好像前世已定了,天赋的缘份。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面,就好像曾相识,第六感官马上意识到你就是我心中的情人,终生的伴侣,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姚联国三句话不离本行,谈政治成了他的癖好,毫不讲情面地批判江二梅的观点,你讲的都是宿命论,将人生的灾福归宿为命中注定的,上天赋予的。它否定了客观事物的规律性和人的主观能动性,很容易使人丧失斗志,放弃追求,听天由命,是违背唯物主义的错误观点。就拿男女之间的结合而言,首先是有男女各自的客观存在,再加上相处的客观环境,使他们之间有了相互了解的机会,在接触中逐步地了解,慢慢地产生感情,进而发展为恋爱,最后结为夫妻。那种一见钟情,靠一时地感情冲动,草率地结合在一块的夫妇往往不长久。
江二梅被姚联国驳斥得无话可说,反问姚联国:“你认为我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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