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与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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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与深邃-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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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柏昀抬睫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是吗?那很好。」
    她记得第一次遇见范廷桦是在飞回台湾的华航客机上,当时天候不佳,机场上空的气流不稳,飞机在天空盘旋许久才安全降落;在未顺利降落之前,飞机飞得惊险,起起伏伏,乘客纵使系了安全带,却仍不免紧张;他们刚好坐在紧邻的座位,一开始只是为了放松心情聊天,后来才知道两人都是医生,也才知道他们正好在同一间医院工作。
    除此之外,他们有许多嗜好相近,包括收集奇形怪状的设计品、听古典音乐和喜欢超现实主义的画,她爱比利时画家马格利特,他爱西班牙的达利。
    曾经有一度舒柏昀觉得范廷桦是上帝为她特别订做的情人。谈吐幽默、兴趣相同,两人沟通起来完全没有障碍;接着才发现,遇见他,根本是上帝在开她玩笑。
    那时,舒柏昀刚回台湾不久,根本不知道范廷桦已婚,而且妻子怀了孕。不管范廷桦在她面前是选择性说谎还是选择性失忆,他从头到尾都不曾提过自己已婚的身分。
    如果不是医院的护士暗示她风度翩翩的小儿科医师是已婚身分,舒柏昀恐怕到此时还被蒙在鼓里。总之,事过半年,她早已走出失恋的伤痛,一点也不想要和眼前这个前男友再有任何瓜葛。
    「我到现在仍然经常想起妳。」范廷桦附在她耳边轻声说。
    感到他靠得太近,舒柏昀退开一步,侧身看着他,压低声音说:
    「我会把这句话视为一种骚扰。」
    「妳为什么换手机号码?妳在躲我吗?」范廷桦戴着银边眼镜,一脸斯文的凝视着舒柏昀。
    「不,不是,我没必要躲你,你对我构不成威胁。」舒柏昀更换手机号码是因为从上个月开始她经常在半夜接到没出声音的电话,却又对这样的情况无计可施,迫于无奈,只好换号码,完全和他无关。
    「是吗?我以为妳在躲我。」
    「我没有。」舒柏昀签下信用卡帐单,嘱咐服务人员把画送到她家,然后就打算离开会场。
    范廷桦轻拉住舒柏昀的手臂,她愣了一下;他牢牢地握住她的手,眼神含着无限柔情,说:
    「妳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我还有话要跟妳说。」
    舒柏昀不想惹人注意,这里有太多他们医院的同事,她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径自走到会场外走廊角落处。
    站在走廊敞开的窗户前,舒柏昀凝视着范廷桦。
    「你想说什么?」
    「我离婚了。」
    「我听说了。」
    「我是为了妳离婚的,如果不是遇上妳,我不会……」范廷桦深情款款地说。
    她低垂着眼,没有直视他盯住下放的视线,语气轻柔地说:
    「我很遗憾。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我想知道我哪一点比不上岑子黎。」高大挺拔的范廷桦碰触她纤细的肩,情绪激动地要她看着他。「我要妳告诉我答案,好让我死心。」
    岑子黎刚坐上电梯到达宴会厅这层楼,他是受到举办厂商的邀请前来参加这场慈善义卖活动,参与这类活动不仅有助于公司的名声,还可以将捐款的钱拿来抵税,算是一举两得。
    只是岑子黎没料到他只是到走廊透口气抽根烟,竟会听见自己的名字,更目睹舒柏昀和范廷桦在转角处谈话。
    照理来说,岑子黎应该离开,可是他却又对他们谈话的内容好奇,于是选择不动声色站在原地。
    舒柏昀看着范廷桦,眼神中有些许感伤,语气却极严肃──
    「你很清楚,我们会分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怎么会和岑子黎无关?我们才分手没多久,妳就和他订婚,时间太匆促了点,我不觉得妳会爱上像他那样的男人。」
    自从在杂志上意外看到舒柏昀穿着订婚礼服的照片,范廷桦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她和岑子黎订婚的事实。
    「我想妳一定是为了气我,怪我没对妳说实话。妳是不是为了赌气才和他订婚的?」范廷桦猜测。
    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然而舒柏昀觉得自己没有向范廷桦解释的必要,更何况依照现在的情况,愈解释只会愈糟,她只想和范廷桦划开距离。
    「不是。我不会拿订婚这种事开玩笑。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我可以走了吗?」舒柏昀冷静地问。
    「不,妳还没有回答,我哪一点比不上岑子黎?」范廷桦愈说愈激动,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轻蔑,「妳是看上他的财势吗?妳应该知道他赚的钱有多血腥,他的手段有多残酷!那些钱都是他践踏小公司小老板的资产,踩扁他人赚取暴利,搜刮原先不属于他的财物得来的,妳怎么会看上那种人!?」
    「要怪就怪爱情不长眼睛。」舒柏昀挑衅地看着他,一脸的无动于衷。
    「妳知道他的家世背景根本不像外界所说的那般。妳知道他是岑家的私生子吗?当年这新闻闹得很大。他母亲只是个陪酒小姐,他父亲则是个败家子,要不是他够冷血无情,心狠手辣,妳以为凭他的身世当得上岑氏企业的总裁吗?和他订婚,妳根本就是羊入虎口!」范廷桦愈说愈激动。
    难怪她直觉岑子黎的个性非常怪异,却弄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舒柏昀忆起许多和他用餐的情景。为什么他家族里的成员这么不喜欢他?还有那一幕在厨房撞见他大笑的画面,许多片段掠过脑海,解释了疑问,她这时才蓦然发现岑子黎也有着内心脆弱的一面。
    凝视着她讶异得说不出话来的表情,范廷桦得意的笑起来。
    「妳不知道他是私生子?他把妳骗得团团转。」
    舒柏昀看着范廷桦脸上的笑容,语气平静地说:
    「私生子又如何?至少他没有结了婚却故意隐瞒我。」
    「妳还没有原谅我?我都为妳离婚了,妳要我怎样?」
    「我想你一直没有搞清楚状况,范廷桦──」
    她停顿下来,沉重叹气。即使已经分手,她仍不希望让两人关系变得太僵,然而继续牵扯下去只会让她和他更牵扯不清。这一刻,舒柏昀不得不实话实说:
    「我没有爱你爱到这辈子非你不可的程度,我也没有爱你爱到可以不顾自己的良心,让爱情的欲望驾驭我的理智,超越内心道德衡量的标准,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你要听答案,我就老实说。比起你,我比较爱自己。」
    这大概是范廷桦最不想听到的事实,他无话可说的愣在当场。
    「我没有要你为我离婚,我的良心对得起我自己,你要为你自己的决定负责。」
    「我没想到妳会这么残忍。」愣住许久,范廷桦只能挤出这一句话。
    「我是。这才是我,你认识的舒柏昀。」
    舒柏昀不想出口伤人,但还是伤了他。她撇开视线不再看他,隔了一会儿,范廷桦转身沉默离去。
    舒柏昀独自站在窗前好一会儿。夏季的空气还是一样燠热难耐,对面街角招牌上的霓虹闪烁灿亮如天上星火,唱片行里流泻出音乐……但站在这里,她听不到那是什么音乐,不过,不管是德布西还是流行音乐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不后悔。舒柏昀为此有着些许感伤,却没有太过深刻的遗憾。
    隔了好一会儿,站在不远处的岑子黎觉得舒柏昀的情绪应该平静了,这才寂静无声地走到她背后,叫了她一声。
第四章
    他期望看见什么?当舒柏昀转身望向他,他是否以为自己会看到她眼角噙着泪水,一颗心因旧爱而伤痕累累?
    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的表情,就算受伤,她也把自己掩饰得很完美。岑子黎微蹙眉看着她维持冷静的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舒柏昀疑惑地问。
    「我来抽烟。」岑子黎的烟还没抽,仍夹在手指之间。
    「抽烟?」舒柏昀纳闷地看着他。「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到饭店来?」
    「妳不知道参加慈善活动捐款可以抵税吗?」岑子黎指了指会场的方向。「妳呢?妳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买画。侯歇的画。」
    「他死了吗?」岑子黎看了一下义卖艺术品的清单,在很后面才找到侯歇的画作。
    不懂他是什么意思,舒柏昀纳闷起来,抬眼严肃地看着他。
    「托你的福,我想他应该活得很好。」
    「我不买还活着的艺术家作品,妳应该知道他们死了之后作品才会真正值钱。」岑子黎的语气非常实际。
    舒柏昀微挑着眉,她应该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一脸的疲累,一个晚上面对范廷桦已经够了,她不想再面对像岑子黎这样的男人。
    「我说错了?」看着她过分沉默的表情,岑子黎问。
    「没有,你没说错。我们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人。」
    舒柏昀冷淡说完,退开一步,转身打算离去,岑子黎扯住她的手臂,忽然说:
    「我很好奇。妳可以告诉我妳是怎样的女人,一个比较爱自己的女人?」
    发现他眼神挑衅,流露一股耐人寻味的笑意,舒柏昀警戒地察看了下四周,抬眼盯着他。
    「你偷听了我和范廷桦的谈话?」
    岑子黎没有否认,甚至还带着一点理直气壮。
    「我说了我只是来抽烟。」
    「一般人应该会避开或是出个声音,至少不会站在一旁偷听。」舒柏昀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或许我不该对你有太高的道德标准。」
    「妳确实不该。反正我本来就不是妳所谓的一般人。」岑子黎流露残酷的笑意,眼神变得更锐利。「妳很惊讶,当妳听到我是私生子的时候?」
    她发现岑子黎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审视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彷佛想在她脸上看见轻蔑或嘲笑,然而她只是平静地说:
    「我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很显然的,你一点都不喜欢那些五星级的餐厅,以及那些所谓上流社会的宴会;还有,你总是先预设立场,直接判断别人不会接受你,所以你把冷嘲热讽当作自我防卫,我猜想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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