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母亲一个人长久的孤凄。
聚散总是如此匆匆。说走,那么简单,再聚却那么难。日子把每个面孔都拖久了,再回首,已物是人非。而以后能不能再见,何进何处相见已都成为时光流逝中偶然定格的一个长久的期待。
分别的那晚,蚊子和我抱在一起,泪流满面。蚊子说:“兔子,别哭,我们是一棵蒲公英上的两粒种子。被七月的风一吹,落到了两个不同的地方。可是无论我们在哪里,我们都在同样的季节中同样开花,所以我们永远在一起。”
又是蒲公英花开的季节,蓝蓝的天上白云朵朵。蚊子,你在故乡还好吗?
思念孤独的吉它手
那时大学校园中流行着既经典又形象的爱情“草字歌”:大一,兔子不吃窝边草;大二,好马不吃回头草;大三,疾风知劲草;大四,天涯何处无芳草。在所以大学校园中,能做到与爱情绝缘的人早已寥若晨星。而在那几个凤毛麟角的点缀中,竟然包括这个长相帅气又才华四溢的中文系才子李沙枣。几乎每一个人都说,李沙枣不谈恋爱是绝对没有理由的。
其实,沙枣的名字就是一部传奇:干涸的沙漠中长棵绿草都绝非易事,至于硕果累累的枣树又谈何容易?而与沙枣的相识彻底打消了我的疑虑。沙枣像一脉劲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以他时刻涌现的灵感一马平川横扫各种刊物。女孩们私下议论说,沙枣的嗓音与蒋大为不差上下,而他的主持风格则同赵忠祥如出一辙。球场上,他既是肖何又是韩信,表现出运筹帷幄的智谋和沙场上金戈铁马的勇猛。沙枣的身上充斥着青春张扬的个性和青春活力。和他呆在一起,他的机智幽默,时出惊语,让你觉得生命竟是如此色彩斑斓又流动不息。我一千次地欣慰:认识沙枣并成为为己,这也许是我一生中不可多得的一份财富。
沙枣的各种谜团形成了他独特的个人魅力,让他身旁的人既吃惊又叹息。当我们在“卧谈会”上向他提出个人问题时,沙枣只是嬉笑着说:“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为大家断后。”他又不失时机地提出了“爱情最佳方案”:不怕久战就怕单恋,运用经验,突破防线。
时过境迁,突然有一天,沙枣宣布他要结束单身生活,七兄弟雀跃拍手祝贺。
沙枣认识冰寒是在一次读书交流会上,沙枣被冰寒的个人气质和青春气息所折服。他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对冰寒的好感。在会议结束时,他走向冰寒说:“能不能请你吃顿饭?我觉得你这人挺有内涵,你感觉我怎样?我们能不能做朋友?”他说话的架势很像当年王小波向李银河的表示。冰寒是一个活泼外向的女孩,但她还是被沙枣如此直接的方式所惊骇。在冰寒不明朗的态度中,沙枣早已窥探出了一丝云隙里的微光。他说,只要她不讨厌我,那我就还有希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沙枣从冰寒朋友手里辗转拿到冰寒的伊妹儿,用诗歌的方式,坚持一天一首来表示对冰寒气质及才华的认可与尊重。尽管冰寒从不回沙枣的伊妹儿,而这丝毫没有挫败沙枣的自信心和勇气。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沙枣用自己的执着和才气耐心而又投入地解译自己的爱情密码——芝麻开花。“我把你的名字写在云彩上/结果被风吹散/我把你的名字写在沙滩上/结果被水冲乱/我把你的名字写在花瓣上/结果被露稀淡/我只有把你的名字藏在心中/徘徊在月下/进行着一场/无望的牵挂。”冰寒仿佛看见了高大的帅气的男孩乡于行路的样子,她落泪了。
金秋的蓝球场上,午后的余辉衬托出沙枣矫健的腰身。沙枣在球场上领尽风骚。冰寒正在前排的人群中观战。沙枣在获胜的哨声中向冰寒跑过来:“Loveyouforever!”沙枣大声喊到,同时又向冰寒投去了热烈面感激的一笑。不等冰寒反应过来,沙枣又双手举起系旗,赤脚在球场上欢呼慢跑一周。冰寒感到了女生们羡慕和嫉妒的眼神,也正是在那一刻,冰寒孤傲的心被沙枣绝对的执着与自信所征服,他们相爱了。
沙枣开始约会了,我猜想他们呆在一起一定讨论了许多。爱情让沙枣的灵气再度出现创作高潮。我们说,沙枣与冰寒的相识用一个自创的成语概括:俞伯牙碰到钟子期——情话不绝。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花开花必落,不同的是在花蒂上是否留有一粒晶莹透亮的果实。
大四,冰寒和沙枣在别人的故事中隐约感到了某种危机与隔膜。沙枣的言辞中时刻流露出对西藏的种种神往,这时冰寒的眉间便会掠一丝不经意的忧愁。
冰寒是在离开后才发伊妹儿给沙枣的。冰寒去厦门应聘了一家独资公司。她说沙枣不是那种受得住约束的人,所以他们最终在一起不合适。冰寒太了解沙枣了,她没有留下任何联系的方式,甚至连伊妹儿也设置了拒收沙枣邮件的信息。那天沙枣喝了一晚上的闷酒。最后只对身旁手足无措的七兄弟命令式地说了一句话:“扶我上床!”
沙枣沉默了,常常看见他半跪在草地上,书包胡乱扔在一旁,满目诗情地看着那一棵棵熟悉的绿草从地隙中渐渐长高,旁若无人地独自发呆。在黄昏时分,沙枣一个人在校园的石径上慢慢地走,泪流满面。那段日子,沙枣像蚕蛾一样,层层困缚自己,进行着一场身心俱累的脱胎换骨。他要二十七层净化自己,不留下一丝伤痛的痕迹。夕阳之光不可能把所有的往事化为最后一丝灰烬,沙枣不再去看最后的一抹阳光,沙枣说,他在寻找自己,但绝不会迷失方向,他始终铬记一句话:人可以痴情,却不可以情痴。沙枣又开始笔耕不辍了。
只是在某一个阳光的午后,人们看见一个大男孩抱着一把褪色的老吉他,在校园石径的大桦树下,用情地弹奏一曲岁月的老歌《偶然》: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无需欢/在转瞬间消失了踪迹/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却/在这交会时共放的光亮
沙枣骨子里的才气和傲气燃烧着他,他不可能在一棵树上筑巢,更不可能在一个巢内产卵。他不希望自己的才气为某种人为的栅栏所圈锁,那样他会感到生命的窒息。他喜欢像马一样,撒开四蹄,纵横驰骋,不喜欢像驴一样,终其一生画同一圆。于是,沙枣走了,默无声息地走了,去了西藏一个小镇作一名最普通的教师。
他给自己美丽的故事划上了完整的句号:我是远方的传道士/随缘而来/也将化缘而装卸去/缘尽时/一切又归于相识的平淡。
谁在寂寞,寂寞是因为思念谁
芮莹认识铭昌,是在一个漫天飞雪的冬日。
同当时很多人一样,芮莹也曾以为那个冬天不会下雪的,不料圣诞节的前夜,突然着了魔似的铺天盖地地下了这个城市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芮莹一直固执地认为:没有雪的冬天是不完整的!没有雪,整个冬天都会显得沉郁暗淡,缺乏一种内在的灵韵。冬天里一定要有雪,就像春天里一定要有美丽的花儿一样。这样的冬春才会妩媚、动人。
雪中,那条平日里芮莹与健常坐的长椅积满了厚厚的雪,晶莹剔透。那份沉静,那份宁谧,让人不忍心有一丁点儿的悔辱和践踏!只想遥遥的注视,默默的品味。
此时,心境如雪,思念如雪。
这就是那个芮莹初识铭昌的冬月。
铭昌穿着咖啡色的套头毛衣,咖啡色的围巾,很帅的样子。他发现芮莹,冲芮莹笑笑:“嗨!早。”
“嗨!早。”芮莹很淑女地回他一笑。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雪!”他的纤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拨弄长椅靠背上的积雪,“你知道,南方的冬天是不下雪的!”
他们开始由雪而至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
铭昌是中文系的本科生,两年后毕业。他说来这儿求学,除看长江、黄鹤楼,便是为了看雪。只可惜长江之水已非昔日之水,而那“黄鹤”也已一去兮不复返。唯有这雪,永远的纯洁。聊以慰籍吧。
金圣叹先生将“雪夜围炉读禁书”视为人生至大幸福。而像这样,在漫天飞雪的清晨与一个竟不相识的男孩漫无边际地侃大山,也不失为精神上一次大放逐。不知哪位名人说过:“生命是受约束的,而芮莹们的心灵却是自由的。”
临分手时,他用枯枝在雪地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铭昌”。这是他写作时的笔名,而她幼时的乳名正唤作“芮莹”,由此,芮莹把与铭昌的相识便理所当然地归与一种前定的缘分!
周末,室友们各奔其约,剩下芮莹一个人,躲在床帘里翻看旧日的一些照片,那都是健还在芮莹身边,还没有毕业去南方闯荡的时候留下的。
床的那头是一只静默的吉他,很久没有人去弹它了,窗外不知什么时候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隔壁的楼道里飘来美丽的“校园民谣”,一听,便知道是铭昌写得歌词:
你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一颗一颗流成热泪/你知不知道忘掉一个人的滋味/就像欣赏一种残酷的美/然后用越来越小的声音/告诉自己坚强面对。
你知不知道寂寞的滋味/寂寞是因为思念谁……
不觉中有一颗热泪滴落在照片中的健的脸上。如果不出去散散步,芮莹想她会闷死在那小楼上的。或是泪尽,或是心碎而死。
在通往北门的林荫道上,芮莹竟与晚归的铭昌不期而遇。他的脸色异常疲惫,眼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忧郁。芮莹陪他去附近的小店里吃饭。
“周末也这么忙?”芮莹一边喝着酷儿一边问。
“没法,我必须这样做。命运不允许我过那种闲适雅致的大学生活,我命中注定要颠沛流离……”铭昌语重心长地说。
那晚,芮莹第一次听铭昌谈及他的一辈子在黄土地的田园里操劳的养父和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