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臂章在风中扇乎着,是刘猛,江庙派出所的干警。
“是啊,刘哥,我刚来,正准备来所里报到呢。”对于家乡派出所的民警赵国栋都有些印象,毕竟自己也回来过几次,虽然交情不深,但也算认识。
“嗯,真是不巧,邱所不在,只有廖指导在家,刚才廖指导还在谈念你呢,走吧,进去再说。”皮肤黝黑的刘猛很热情,跳下车来一把把赵国栋的包丢进摩托边斗里,然后一个三百六十度转弯,车轮刹车带起刺耳尖叫声,一趟子又钻进了派出所院坝里。
踏进派出所院子,赵国栋就听见刘猛粗犷的声音在猛吼着:“廖指导,廖指导,小赵,赵国栋来报到了。”
赵国栋也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二楼上靠右端的门里走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一身白衬衣外扎,宽大的警用皮带将一天有些洗得发白的警裤勒得紧紧的,不过有些偏大的肚皮还是暴露出来他的年纪已经不年轻了。
一楼的办公室里不少目光落了过来,几个穿着公安服但是却没有任何标记的精壮汉子都在打量着他,右面车库旁的平房里一个女人的头也伸了出来,那是户籍室。
“噢。小赵来了啊。欢迎。欢迎!邱所长不在。临出门时就给我打了招呼。来。来。上来坐。”两鬓已经有些微微斑白地男子从楼上走了下来。一脸和蔼地笑容。让赵国栋原本有些生疏地感觉顿时消散了许多。这就是江庙派出所政治指导员廖昌盛。一个已经在江庙派出所干了十几年地老公安。
“廖指导。我来报到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手下地兵了。有啥工作。你尽管安排。”赵国栋在来派出所之前就已经换了夏装警服。一个标准地敬礼之后。一副诚惶诚恐地模样。
“这么客气干啥?以后大家都是一个战壕里地伙计了。走楼上会议室去坐。”廖昌盛很热情地拉住赵国栋地手往楼上走。军人出身地他显然对赵国栋地第一印象很好。以前在局里虽然也见过面。但是并不熟悉。今天也算是第一次正式打交道了。“刘猛。把在家地人都喊上来。大伙儿也见个面。日后就要开展工作了。”
见面会虽然所长邱元丰不在。但是还是让赵国栋一下子就熟悉了全所地同事们。
江庙派出所只有八名干警。除了指导员廖昌盛和刘猛外。内勤薛碧琴和户籍林秀芝都是三十多岁地女民警。一名民警已经在前几天调到了县局治安队。那个黄皮寡瘦地中年男子叫罗明山。也是一个转业回来几年地老同志了。还有一个民警贺洪海下乡去了。加上赵国栋正好八个民警。
赵国栋结合着自己了解到地信息小心地观察着这些新同事们。这是他读书时代就养成地习惯。到江口县中校如此。到警专也如此。到县局刑警队也同样如此。而现在又到了江庙派出所。
廖昌盛是派出所指导员,同时又是派出所党支部的书记,理所当然的二把手,虽然说党指挥枪,但是在公安机关这个半军事化的单位里,仍然以行政首长负责制,所长才是派出所的真正核心。派出所是一线实战单位,业务工作首当其冲,只要队伍不出大问题,年终考评都是要拿实实在在的业务工作指标数据来说话的。
所长邱元丰虽然在江庙派出所没来两年,但是据说不但在局里很有人缘,而且还很得江庙区工委那边的看重,而邱元丰听说既不是当兵出身,更不是科班生,而是从农业局调进来的,进入县公安局不过区区六七年年,就能从一名普通民警提拔到江庙派出所所长的位置上来,也足以证明他非同一般的能力了。
剩下的就是和自己一样的普通民警了,罗明山似乎有些少言寡语,在所里的人缘关系也不太好,而贺洪海是下乡最后赶回来的,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精瘦一个小伙子,当兵退伍回来的,家好像是县城的,接触下来还觉得不错。至于两个女同事,赵国栋并没有多注意,她们俩一个三十刚出头,一个挨边四十,不过那薛碧琴看上去倒是有些妖妖娆娆的样子。
躺在刚刚铺好的床上,赵国栋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这就算又到一个新环境里了。
唉,刑警队,刚满十个月,自己就不得不离开了,刚才看刘猛和贺洪海欲言又止的样子肯定就是想要问自己为什么会被发配到这江庙派出所来。哼,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我赵国栋难道就这样一个算不上什么的小跌撞都承受不起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楼下已经传来了联防们的吆喝着打扑克的声音,赵国栋也知道这江庙场镇上一入夜街道上就没啥人了,既没有多少娱乐项目,电影院开开停停,要死不活,除了有一家舞厅和录像厅还能集聚一点人气之外,其他地方都是黑灯瞎火的。
街道上的居民也只有那么多,人们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对单调枯燥的生活,夏日里还好一些,总还有人来散散步,而一到冬日里,晚上**点钟街道上鬼都能打死人。没事要不就是早一点上床睡觉,要不就是打打扑克,下下象棋消磨时间。
比起江庙镇街上,其实纺织厂家属区里还热闹许多,除了舞厅之外,厂里边还有图书室和充当礼堂角色的电影院,加上几家从克朗球发展起来的台球室,茶馆,租书店,录像厅,赵国栋还真有些怀念以前在子弟校读初中的日子。
这脑子一会儿想到这一会儿想到那,赵国栋躺在床上也不安稳,索性站起来在窗户上乡外打量。邱元丰和贺洪海家在县城,而刘猛是本县乌河镇的人,其他几个民警都是本地人,除了值班,一下班大多回家了。今天是刘猛值班,本来打算要给赵国栋搞一次接风的,但是所长没有回来,也就该在明天了,刘猛这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第四节 乍到
重新回到床上,赵国栋发现自己却始终无法入眠,思绪像脱缰野马四处狂奔。
看来唐瑾与自己感情终于出现了问题了,事实上三个月前赵国栋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市区分局和郊县局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尺两尺那么大,纵然是自己和她的感情再是牢固,但是在空间距离和时间流失这两个可以让一切褪色的洪水面前,感情堤坝也只有溃堤一个结局。自己竭尽全力在弥补那可能出现的决口,但是能够起到多大作用呢?
本以为自己见惯了学校毕业时那些双宿**的劳燕从此分飞的场景,自己应该有了一些思想抵抗力,但是当看到那个面容白皙的小白脸热情的向着唐谨献殷勤时而唐瑾又是笑靥如花时,自己心中那股子感觉,只能用心如刀绞的来形容。
唐瑾是赵国栋的警专同学,也是年纪里有名的校花之一,赵国栋从一进入学校第一天见面时就被对方给彻底吸引住了。
娇小玲珑的身材和白皙的皮肤,精致秀美的脸盘子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一起,加上一头微卷的短发,再穿上英武的警服,赵国栋几乎毫不犹豫的下了决心要把这个女孩子追到手。
赵国栋知道自己的条件不算好,论家境,自己不过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论背景,家里亲戚大多是农村或者普通城镇居民,论人才,自己考上警专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个头虽然魁梧结实,但这二年谁看你这个?
何况警专中像自己这种人比比皆是,但是赵国栋硬是凭着一张厚脸皮和一股牛劲儿,硬生生的击败了许多竞争对手成为唐瑾的男友,这在警专中甚至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认为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不过甜蜜的生活似乎总是过得那样快,毕业分配的残酷性让赵国栋和唐瑾都很快就感受到了现实的差距。江口县距离安都市区还有四十公里,而唐瑾却分配到了天河区分局户政科,仅仅是这四十公里之遥就让两人之间的感情似乎也疏远了不少。
虽然赵国栋只要一有空闲就往唐瑾那里去,唐瑾也是一有空就来,但是刑警队本来事情就多,经常是唐瑾过来却找不到人,加上通讯也不方便,无论是唐瑾还是赵国栋自己都意识到这样下去两人之间的感情迟早要出问题,只是这种事情却不是二人能够扭转的。
下意识的将手臂枕在头下,仰望着有些斑驳的房顶,赵国栋的心渐渐变得有些苦涩。
唐瑾地漂亮和活跃走到哪里只怕都不会少人追求。天河分局管辖地段地处市区中心。经济条件也好。比起江口县局来条件不知道优越了多少倍。肯定会有不少年轻男性在唐瑾身畔献殷勤。即便是现在唐瑾能够坚持下去。但是长时间下去呢?
唯一地办法也许只有调到市局或者市区几个分局中去。但是这谈何容易。想一想自己连县局刑警队都没有站稳就被发配到江庙来。赵国栋就一阵烦躁。
距离唐瑾越来越远。两颗心地距离也会越来越远。原本一直相当自信地赵国栋知道自己如果不能尽快改变这种局面。只怕唐瑾真地就会远离自己而去了。
“小赵。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刚刚开完第一次所务会。赵国栋还没有来得及下楼。就听见邱元丰地声音传来。
“坐吧。小赵。你到咱江庙来地情况我都知道了。刘队是我地铁哥们了。你这一次能够帮他扛下来。够意思。这江庙你也应该比较熟悉。听说你家就是纺织厂地。那也正好。挨家也近了许多。刑警队出来地。那可得好好表现一番才是。我很看好你啊。”
邱元丰坐在藤椅上显得有些挤。藤椅地藤条似乎也被他地身体往外凸起了一圈。他是一个胖子。四十岁不到地年龄身材就有些走样了。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地水平。至少这番话就说得很有水平。
赵国栋脸上有些惊讶,自己帮刘队顶缸的事情连队里也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局里面都以为是自己的出的事情,怎么这个家伙就知道了?难道是刘队告诉他的?他和刘队的关系就好到这种程度?不过对方没有点明,赵国栋也不多问。
“邱所放心,你安排我到哪儿,保证给你把工作拿上去,这一点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