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四面围山的山谷,在山地上居住过的人都知道,这样的地形,太阳升起来要比平地晚一些,但微微的光芒还是可以及时照进来,让苏卿鱼和黑猫有了一线希望。
看天色,应该也有四五点钟了吧,或者更晚些?和尚是要做早课的,但愿达藏寺的小沙弥能早一些来,早一分钟也好!
天色已经由浓黑逐渐变浅,但温度并没有上升多少,二人的身体早已僵硬。
忽然,山风的哨声似乎有些变味。
黑猫不能回头,却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沙沙脚步声。他张张嘴,这才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来!
再试,这次发出了一丝如游丝一般的沙哑声音:“救命——”
再来,声音又大了一些:“救——命——”
身后的人似乎不为所动,仍然是不紧不慢的向他们走来。黑猫用力回过头去,竟然是泽穹法师!
总算松了一口气,黑猫知道这场“酷刑”自己不用坚持太久了。泽穹高高大大的身影看上去镇静无比,慢慢走到了黑猫的身边,蹲下身来。
“该放手时就放手吧。。。。。。”说着抬起黑猫正攥住苏卿鱼的手,大力一掀,已经麻木的手指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就此放开。
苏卿鱼的手仍固定在攥住黑猫的姿势,却已经没有了凭借,笔直的坠落下去!
25。生死
黑猫眼看苏卿鱼的手从自己手中滑落,心里好像被谁捅了一下一样,便好像自己的心也随着她落下去一样。面对生死,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黑猫挣扎着想去救苏卿鱼,无奈身体已经冻僵,没有一块肌肉听从大脑的命令,每动一下都好像万剑穿身一样刺痛难当。就这么一忽的功夫,黑猫知道一切都已经太晚。
泽穹站起身来,背对黑猫,仰望着东方蒙蒙发亮的天空。
黑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挣了起来,摇摇晃晃向泽穹走去。
便在这时,泽穹仿佛长了后眼一样,猛然转过身来!黑猫见他目光如炬,在这紫罗兰的天色中便如幽灵一般,不自禁的停下了脚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黑猫不复平日的嬉皮笑脸,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冲着泽穹大吼。
“阿弥陀佛——”
黑猫听得泽穹竟然道起了佛号,心中无名之火顿起,继续挣扎着向他走去。
泽穹见他怒气冲冲的走过来,竟然不慌不忙,仍是转过身去,慢慢踱步到苏卿鱼坠落的地方,朝下望去。
黑猫随之转过去,想到苏卿鱼是被自己硬拉到不丹来,却落得这样下场,不由得心里一酸。无论如何,也是一条人命,在泽穹眼里便如草芥一般无足轻重吗?想到这里,黑猫顿了一顿,凝聚身体里若有似无的热量,猛地朝正往悬崖下眺望的泽穹冲去!
泽穹似乎没有听到身后黑猫沉重的脚步和呼吸,仿佛漫不经心的往边上一闪,黑猫已于这一瞬间冲到了悬崖边!
黑猫失去重心,头下脚上倒栽下去!
泽穹独自一人站在悬崖边,抬眼望向东方,紫罗兰的天色似乎又淡了一些。身后的小沙弥已经匆匆走到他身边来,虽然心有疑惑,却因对泽穹法师敬若天神,仍是垂首站在他身边,一声不再吭。
“走吧。”泽穹转身带领小沙弥走进屋中,转身紧紧关上青砖密门。
被惊扰了大半夜的山谷,终于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并没有人来过一样。
屋内,小沙弥一盏一盏换过已经燃尽的蜡烛,泽穹则随手从书柜中拿出几本经书,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起来。
许久,小沙弥不敢惊扰泽穹,站在墙角一动不动。然而时辰已到,他必须提醒法师了。
还没等他开口,泽穹忽然抬起头来:“倚其格,今天——去请法王照看雷龙吧……”
小沙弥知道自己刚刚的担心果然成真了,看来今日的达藏寺,又是一劫!
“既然如此——”小沙弥本已走到了门口,偏偏忍不住,还是想问出来:“法师为什么还要放任两位客人毁掉喀梅雪莲呢?”
“倚其格,你在寺中多久了?”泽穹问道。
“我从四岁起便在达藏寺服侍各位法师,如今已经十二年了。”小沙弥道。
“这十二年,你有没有到外面的世界去看过呢?”泽穹放下经书,站起身来。
“当然没有!”小沙弥有些奇怪:“到过雷龙密室的人,都不可以踏出达藏寺一步的,法师你是知道的。”
泽穹走到小沙弥身边道:“倚其格,你的心灵便如喀梅雪莲一样干净,可以接受最神圣的佛音。所以你不会明白,外面世界的人,心耳眼鼻舌,都被尘土蒙上了,你不会明白他们的想法。你若想让他们听,便只能先让他们死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便是毁坏了喀梅雪莲,也在所不惜!”
小沙弥似懂非懂,转身又要走出去。
泽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了他:“你年岁还小,我们从来没有教过你汉地的佛法,今天便开始吧,先记住一句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小沙弥忽然听到泽穹肯传受他汉地佛法,心中一喜。但随之听到这句话,又顿时陷入迷茫之中。
泽穹微微一笑:“去好好想想吧,等你长到我这么大的时候,如果还没有明白,便回家去吧。汉地佛法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艰深,你不过是不明白语言而已,好好想想看,这句话,便在我平日教授给你的经文中出现过,文字不同,意思却是一样的。”
小沙弥似懂非懂,一躬身,走了出去。这一想,又不知多少年的青春。
25。 回转
小沙弥刚出门就见一个身影从长廊另一头急冲过来。小沙弥连忙靠墙站好,手中的灯台高高举起,为来人照明。
那人三步并作两步,眼见已经走到了面前。小沙弥还是低着头,在他匆匆走过的瞬间微微躬身。
那人这才注意到小沙弥的存在,赶忙又退了回来,冲他点了点头:“泽穹法师在里面?”
小沙弥放低手中的灯台,仍是恭恭敬敬地说:“是,王子殿下。”
“你去哪里?”
“泽穹法师让我去请法王照看雷龙……”
那人略一点头,又是急冲冲的走到禅室门口,轻轻敲了三声门:“法师,是我,拉冬。”
门吱呀一声打开,那人侧身钻进门内。泽穹一看,果然便是拉冬,略略有些惊奇:“你怎么在这里?昨夜不是送你下山了吗?”
“车队刚刚走到半山腰,巴达措竟发现了人熊的痕迹,我们不敢大意,只好折了回来。”
“人熊?帕罗谷怎么可能有人熊?不会是看错了吧?”泽穹问道。
“先不说这个……”拉冬赶忙把话题转回来:“我刚一回来就听说……”
“不要问了,我自有道理。”
“但是,雷龙怎么办?人命关天啊!”
“人各有命,我已经派人去请法王了,应该可以渡过这一关。如若不行,那也是命中注定,谁也救不了我们。”
拉冬看劝不了泽穹,只得长叹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派人去洞谷了,说不定——”
“不用了,还是派他们回来吧,喀梅雪莲见不得生人,如今早已没了效用,去看也没有用。”
拉冬急得一跺脚:“也许还来得及阻止他们!”
泽穹把手搭在拉冬头顶,微微笑道:“你我都知道,现在什么也阻挡不了了。上山朝拜的人已经不远了,我们还是赶快安排僧人把他们遣下山吧。”说着一马当先走了出去。
拉冬无法,只好跟上,二人各自召集寺内僧人,开门迎客。眼见门外已经有个把百姓等在那里,其时刚刚天亮,想来这些人半夜就上路了。遥遥看去,山下星星点点,还有不少人在往山上行进。
泽穹在这一带颇有声望,甫一出现,百姓们纷纷迎上来行礼。泽穹不紧不慢的向大家解释今天不能拜见滕德,寺内有要事处理,请大家回去,路上也要告知其他人不要再上山了。
百姓面面相觑,春天的泽曲节朝拜滕德,是不丹人一年之中最大的事情,从来没有断过。今天竟然关上寺门不让朝拜,莫非出了什么大事?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拉冬正巧从门内走出来,见状赶忙解释:“父王昨晚回去之后,夜间梦到莲花生大师,其中提及治国之道,多有迷惑,所以让我来请示法王,过会儿父王还要亲自来重新拜见滕德,寻求更多解释。今天滕德不能展示,但朝拜日将会延长一天,请各位明天再来吧。”
众人看到王子出面解释,又是合情合理,也就渐渐散开了。不丹民风淳朴,对王室又是非常崇仰,一听是国王要来朝拜,自然没人再争议。
为以防万一,泽穹还是派了一队僧人下山,拦在半山腰处,若遇到不知情的百姓,还要再解释一番。
安排停当,泽穹这才转身对拉冬说:“你这样随便拿出国王的名头来,小心,小心。”
拉冬笑笑:“没关系的,我已经派人去告诉父王了,事关雷龙,他不会怪罪我的。”
“我并没有说国王会怪罪你——”泽穹欲言又止。
拉冬收起笑容:“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便在这时,服侍泽穹的小沙弥倚其格匆匆跑了出来:“法师,不好了!”
泽穹和拉冬一惊。
倚其格气喘吁吁的说道:“巴达措他们……”
话未说完,殿堂中已经冲过两条身影,当先一人二话不说,冲着泽穹就是一拳,一双魔爪随后便掐到泽穹的脖子上。
转眼之间后面那人也已经冲到面前:“就是他!就是他推我下去的!”
这二人,不是苏卿鱼和黑猫还能是谁?!
26.曲径通幽
黑猫放手的那一刻,苏卿鱼叹了口气。
为了什么?伤感吗?遗憾吗?
苏卿鱼觉得是轻松更贴切一些。放弃其实比坚持要容易得多。好像是期盼已久的终点终于到来,终于可以长吁一口气,松下心来。
可惜,苏卿鱼没有这个福气,坠落的过程居然如此短暂,随即便“着陆”在一片松软的境地之内,身子一下子埋了下去,忽然又弹起些许来,便好像蹦蹦床一样。
苏卿鱼手忙脚乱,以最快速度挣扎起来,心中一阵恐惧。明知小命逃得一劫,但这光滑、有弹性、而又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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