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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为什么不跟家里人说一声呢?”苏卿鱼又问。
“说又有什么用呢?注定是背井离乡……不过我在这里很好啊,每日里念经学佛,要不是放不下你,估计现在都剃了头做姑子了吧!”说着笑了起来。苏卿鱼知道她在开玩笑,也跟着乐了起来。
“你才不是真想我呢,要不然怎么一封信也不写,也不给我打电话?”苏卿鱼噘起嘴来抱怨道。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估计我走了,反而让大家心里痛快点……怎么还能报信回去呢?但是我知道你都好啊,我自有我的线人哦——”说着便伸手刮了苏卿鱼的鼻子一下,仿佛她还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一样。
苏卿鱼一把抱住姑姑,赖在怀里不起来。从小就是只和姑姑亲,现在也是。此时此刻,赖在姑姑怀里,就好像回到了童年,这个怀抱,就好像是妈妈的怀抱。
苏卿鱼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对姑姑的感情,竟是这样曲折而复杂。难怪这么多年过去,心里还是放不下。
“那现在呢?”苏卿鱼不愿意提,却不得不提。
“现在呢,小鱼儿长大了!”姑姑笑呵呵的说。
苏卿鱼坐了起来:“跟我回去吧。我现在也能挣钱了,我的奖学金可多了,肯定够咱们俩用的了,你跟我回家吧,再也别走了……”
姑姑笑盈盈的看着她,耐心的听她讲完,这才说:“我当然要跟小鱼儿回去啦。这么久了,就是为了等你。寺里的法师说了,我自己走他们不放心,只等我的亲人来找到我,我和达藏寺的缘分也就到了。我的小鱼儿都来了,我怎么能不跟着她走呢?”
苏卿鱼刚憋回去没多久的眼泪又哗哗的流了出来。
“姑姑,那我得先跟我的同行说一声,不能再跟着他乱跑了,要早点回去上课,早点毕业,挣钱去!”
“傻孩子!”姑姑又刮了一下苏卿鱼的鼻梁:“钻进钱眼儿里去了!”二人笑做一团。
说了几次要走,二人却还是没有动身,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又有什么地方比这水帘山谷更适合谈天说地呢?更何况,二人总有十几年没见面了,要说得实在太多,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你一句我一句的抢话。苏卿鱼忽然觉得,这好像就是杨过和小龙女十六年后再相见的景象,一个变了太多,一个一点没变。
“呦——这身上怎么弄的?”正说着,姑姑这才发现苏卿鱼身上已经是遍体鳞伤,不用说,正是这一日一夜在达藏寺弄出来的。
苏卿鱼简单解释了一下,大大咧咧的说:“没事儿,几天就好!”
“怎么还跟个傻小子似的,女孩子总要有些女孩子的样子嘛!”说着姑姑站了起来,端起钵盂:“我去给你接点山泉水,先把身上擦干净了再说吧。”
苏卿鱼挺不舍得的拉了拉姑姑的衣袖,姑姑笑笑,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顶,转身向山泉处走去。
苏卿鱼望着姑姑的身影远去,心里好像被幸福填满,说不出来的高兴,忍不住筹划起带着姑姑回到小镇后的生活。
可是,该怎么跟黑猫交待呢?本来她已经打算好,无论如何,多陪黑猫闯荡一阵,就算圆了他一个梦,做件好事积点德罢了。如今事情出现了这样的转机,还真是没有想到。说实话,还真是不忍心伤黑猫的心啊。
天色不知不觉间暗淡下来。山谷中的繁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不多一会儿,一道银河已经横跨在山谷之上。苏卿鱼看得出神。不丹的天气还真是古怪,总是黑得这么快这么早,就像昨夜一样,简直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苏卿鱼不禁有些担心起姑姑来,这么久不回来,会不会是迷了路?
远处一阵狼嚎,苏卿鱼吓了一跳,虽然声音甚远,还是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快!”忽然一个人声从空无中响起!在这寂静之中,仿佛炸雷一般惊人。
苏卿鱼赶紧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却不见有人在近旁。不知道那声音从哪里、传来。
“快!”那声音再次响起,比上次更大了一些。
“谁?”苏卿鱼小声问道。她心里清楚这是谁的声音,但怎么可能?成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快!快跑!”那声音似乎越来越焦急,甚至有些颤抖起来:“它们就在你身后!”
35.大梦谁先觉
寂静山谷,繁星点点,本来祥和平静的世界。但苏卿鱼乍一听到这句话,全身的汗毛却都乍了起来,不知道为何如此慌张恐惧!
想是这些天怪事太多了。苏卿鱼自己安慰自己。那声音戛然而止,从此再不出现的样子,但却在苏卿鱼心中留下一轮又一轮的回声,好像警笛一般久久不肯消逝。本来已经塌下心来等姑姑,此时却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些什么事情不太对……
还没等苏卿鱼细想明白,水声忽然大作,似是大雨倾盆,却连个雨点都看不到,只是一片闹扎扎的水声,配上眼前闹扎扎的繁星,弄得苏卿鱼一阵晕眩,赶忙闭目养神。
再一睁眼,却换了天地!所谓的山谷,只在眼睛的背后留下一道暗影,前方只有法王佛室鬼魅般的烛光闪动,泽穹背对她,跪在他妹妹身旁,法王仍是念经不辍,其余人,包括黑猫和拉冬,却有的坐、有的站、有的跑,各自出神的在佛室中“自娱自乐”。
苏卿鱼心中已经隐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刚那一幕,如今清清楚楚地回放在脑中。黑猫和苏卿鱼从山洞钻回达藏寺密室,前后总有半个小时左右,可见那山谷离达藏寺并不近。怎么姑姑左转右转,不过几分钟就带她钻了出去?
再说,怎么出去之后,看到的景色跟上午在三龙口出口看到的一模一样,连角度都没有变化?
而姑姑,那身藕色小褂,藏青西裤,明明就是十几年前的模样,一点没有变过。苏卿鱼看到的,就好像是十几年前的姑姑。即便是钻过积灰尘土的炉灶,姑姑的身上还是那么整洁,一点尘土不见,又怎么可能?
细想起来,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实。太多的漏洞,却被相见的狂喜掩盖。明明那一切,都是记忆碎片堆积出的幻觉,没有半点新意,就好像梦一般。苏卿鱼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出?
经历了韩木在坟场设下的套,幻觉对她来说,真是小菜一碟。但心里,却酸得不行,恨不能把心刨开来,才能舒坦些。黄粱一梦,大梦初觉,那么美好的未来,全都打了水漂。苏卿鱼本来以为终于找到了幸福的感觉,到头来还是失去的苦涩。就连想掉几滴眼泪的力气也随梦想一同融化掉,没有眼泪,没有表情,老天剥夺了她发泄痛苦的权利。
若果真如此,苏卿鱼倒宁愿多经历几次韩木的宇阵,也不要再来一次这样的“梦”。至少噩梦醒来,想到的是希望和庆幸。好梦一夜,却只能迎来无奈的一天。
苏卿鱼虽然第一个醒来,却不是一个人受这份罪。
满屋子人或哭或笑,活在自己的梦中,说着梦中的话,做着梦中的事,丝毫不查自己在现实中的处境。苏卿鱼好像在看一场大戏,眼看黑猫手舞足蹈的嘀咕着什么,拉冬目光严肃的低头单膝跪下,更有侍卫抽出匕首比划,或是隔空抱住不存在的人物——天知道他们的梦是好是坏。苏卿鱼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又能做什么呢?人各有天命,他们都有醒来的那一刻,都有哀悼失去的那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有人发出轻呼声,慢慢声音此起彼伏,看来大家都在从“梦”中醒来,不过是片刻的迷惑,议论声争吵声便渐渐浮出水面,不解与惘然,出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都闭嘴!”拉冬大吼一声,竟然毫不客气的说了句狠话,不止苏卿鱼和黑猫没听过,满队卫士也都愣了一下,佛室之内立刻安静下来。
“都冷静些,不过是幻觉罢了!”拉冬皱着眉头继续大喊,苏卿鱼正惊讶他怎么这么快就明白过来,拉冬已经把苏卿鱼黑猫二人拉到近旁,小声说:“心舞魔颠。”
黑猫恍然大悟状,拉冬仍然貌似平静。但女孩子毕竟更敏感一些,苏卿鱼一眼就看到了二人藏在眼角的失望与惆怅。谁又知道他们看到了些什么?许是心中最想、最盼的事情吧。
三人正大眼瞪小眼,不防侍卫们已经大乱!不知是谁忽然一声嚎哭出来,便如瘟疫一般扩散开来,一时间不丹最引以为豪的勇士们便如孩子般大哭起来、不能自已!二十几人的哭声,感染力惊人,即便是好好的人,也能给勾出心事来,更何况刚刚经历了离别的苏卿鱼,刚刚怎么也流不出来的眼泪,如今哗哗的涌了出来。
再一看,黑猫更是哭成了泪人一般,拉冬虽比较矜持,却控制不住眼泪,只能狠狠地咬住嘴唇。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金戈之声从身后传来,似是又有侍卫拔出了剑鞘里的匕首,三人回首间片刻,匕首已经划向主人的脖颈!
拉冬两步冲到那人面前,却为时已晚,刀已出鞘,见血封喉!侍卫应声倒地,一股鲜血喷涌而出,直射到天花板上。
拉冬赶忙扯下袍袖堵住伤口,一边大声呼喊他人来帮忙,三人运用起少得可怜的救生知识,全力为那侍卫止血。如此一来,自然无暇顾及其他。便在片刻之间,竟又有几人掏出随身的武器自伤自残,一时佛室内鲜血横流,乱作一团!
正在拉冬等人无可奈何间,跪在法王面前的二人已经悄悄站起。
“你造的孽,自己解决吧。”泽穹的声音。
拉冬三人赶忙回头去看。却见泽穹好好地站在那里,脸上又哪里有什么肉芽和伤口?而他身旁的小姑娘,手正牵着她哥哥,也是粉嫩光滑,与当初看到的恐怖景象,简直一点也挂不起钩来。
苏卿鱼和黑猫对视一眼,脑子里都同时想到了“幻觉”二字,面上也都同时露出了怀疑之色。与后来看到的景象不同,刚进这间佛室的情状,虽然恐怖怪异,却真实无虚,找不出什么漏洞。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他们……”苏卿鱼刚一开口发问,拉冬和黑猫已经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