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浩哑然,虽然尖刻,但是意思对了,他无法辩驳。
草草道:“算了,关浩。我的事真的不用你操心了,就算我有一天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倒霉,我也认了。我从没把希望寄托在沈备身上,但是我把过日子的想法寄托给他了。人这辈子要冒很多险,要做很多事情,但是另一方面总要有个伴,相知相伴一起面对和分担风险与成就。在孤独时相守,在喧哗中提醒。这就是我要的日子。”
关浩似乎有些不理解,困惑的看了看草草:“我给不了吗?”
草草笑着摇摇头:“这个问题不用说了吧?”
“沈备比我狠,比我奸,凭什么你相信他可以?”
“不是我相信,是他给我希望——似乎可以相信。”草草自己也有些犹豫,终于还是点点头,说出这番没头脑的话。
关浩点点头,不想在这种“女人式的形而上的”东西上争论,没意义也没营养。反正他已经没什么希望了,索性放下这个话题径直按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你知道沈备对我做了什么吗?”
草草摇摇头。
“沈备……哼,我真的小看他了。那是个人物啊!”关浩感叹,“检察院找他谈话,我们私下聊天,他一副愤世嫉俗的模样,说什么不如自己做事,省的给人打工,还落的闲话。我信了他,提出从公司弄些钱,他说回去想想。”
草草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公司,心下了然。估计是要通过这个公司,把沈备现在企业的资产转移出去。草草想,沈备那样的人,连前妻害他都不愿指责对方,怎么会贪污国家的财产。关浩现在看人的本事怎么这么差?
关浩道:“没想到沈备最后竟然把我们的安排告诉了检察院的人,若不是盼盼及时提醒我,差点着了他的道!邓草草,这是你的报复吗?和沈备串通好了来报复我?”
草草有点茫然,虽然不过是寥寥数语,可是关浩已经描述了一个和她认识的沈备截然不同的人。
“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草草斟酌了一下,“我不认识。他为什么这样做,我也不知道。”她已经学会不急着否定或者肯定一件事,也学会站在一边审视那些貌似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不知道?邓草草,那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关浩尖刻的问。
草草平静的笑了,“知道。不过我不知道你以为我要掩盖什么?”
“当然是掩盖你和沈备狼狈为奸,陷害我的事情!”
“我为什么要陷害你?”
“因为你恨我有外遇,恨我和你离婚,恨我……恨我牵累了孩子!”说道关博,关浩的声音低了下去。
草草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放在腿上的左手轻轻的移到腹部,“你也知道我在恨吗?”
关浩愣了一下,草草苦笑着说,“我以为你一直觉得自己很冤呢!”不理会关浩欲辩解的表情,草草径直说道,“我是恨你。刚离婚那阵子,我恨不得和你同归于尽。其实,我的确带着硫酸在你公司门口徘徊过。但是我这个人太胆小,太贪生怕死。旁边报刊亭里一位大婶和我多说了一句话,我就不想死了。切,这人啊,其实都是自私的!前后我在你门前转了十分钟,揣着硫酸转了十分钟,然后回去了。离婚,绝不回头的离婚!你觉得,我现在用什么样的报复比往你脸上泼硫酸更解气!”草草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已经不能自控的扯开了嗓子。“解气”二字几乎不是说出来,而是憋出来的!
关浩目瞪口呆,他完全想象不到一向安静幽雅的草草曾经有过这样暴烈的想法,他也不知道在自己生命过程中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可能改变一生的瞬间,而这一瞬间竟取决于某人的一转念,取决于一个不相关人的一句话!一时间,关浩无法消化这个消息,以至于除了眨眼,做不出任何反应。
草草低头喝了口牛奶,平静了一下情绪,才缓缓说道:“你和沈备的事是你们两人的,所谓的胜负成败都是你们的尊严或者荣誉。如果说与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充当了一回所谓战利品的作用。更何况,这种想法恐怕你更强烈些。换了我在沈备的角度,我也会追查是谁惊动了检察院的。”
“你……你怎么知道?”
“黄盼盼说的。沈备被约谈的第三天,她就打电话告诉了我。她说,你为了搬掉沈备这块绊脚石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卷进那趟浑水。她很担心你。”那个电话草草没有向任何人提过,因为不知道和谁讲才能不起误会,不知道怎样讲才能不让别人用有色眼镜看她。草草甚至认为,黄盼盼是故意拿这事儿难为她恶心她,就盼着她一个不留神一个忍不住说出来,轰的炸了窝!她已经为上次见面的事情后悔的不行不行的,这一次是万万不能讲,甚至要忘记!
“盼盼?她?哼!我说怎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关浩不屑的扭过头去。
草草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终究是别家的事情,她这个外人不好评价!
“现在好了,检察院要立案,你满意了?”
“既然立案,你怎么……好像……”草草斟酌了一下,笑着摇摇头,“不太像。”
关浩恨恨的耙了一下头发,“黄盼盼!”深吸一口气,“她找人压了下来。”
草草知道黄盼盼有背景,她那么“爱”关浩,这种举动不算意外。
“嘿嘿!”关浩怪异的笑了一下,“我这次来找你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明天,不对,或者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去哪里?”
“离开这里!”关浩似乎不愿讲,扭头看向一边。双手一合,保养得宜的双手遮住大半个脑袋,看起来竟是那样的苍白!
草草咬紧下唇,关浩的眼皮似乎要翻过来,从指缝间两颗黑眼仁儿定定的瞅着她。然而,草草什么也没说,半天没下去的牛奶,水位线明显的开始下降。
“我离开,对你是好事儿啊!从此以后再没有人骚扰你们了,你终于甩掉我了,对吧?!”关浩双手擦脸,头发已经蓬乱,严厉的喝问草草。
草草道:“就算在也没什么骚扰。”到了一滴奶在桌上,又用纸巾擦净,“就像这滴奶,擦净了什么也不显,很容易。过日子嘛,总要天天擦桌子的,不算费劲。”
“我就是……是那玩意儿?”关浩苦笑着,眼睛像在冒火。
草草愈发冷淡,站起来说:“不是它还能是什么?!”
关浩跟着站起来,伸手要拉草草,草草早有防备,侧身让开,向后一退,远远让开,手已经下意识的护住肚子。
关浩一下子呆住,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草草已经是个孕妇了。他眨眨眼,突然把眼睛睁大,手已经抬到胸前。草草再要后退,桌边顶着她的腰,已经无路可退!可是,关浩没动。
他只是抬了抬手,然后继续抬到头顶,把蓬乱的头发重新理了理,放下来,安静的垂在身侧,“我会欺负你吗?”好像是问草草,又好像是问自己,“我会欺负……欺负你吗?”
没有任何预兆的,草草眼睛突然变酸了。关浩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真的以为……我……是那种人?邓草草,你错了!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关浩更懂你!”他激动的喊着,“我只是……只是懂的……太晚了,太晚了!”
“哗啦!”椅子被重重的拖倒,草草向后微仰,关浩上前一步,食指点着草草的鼻子说,“太晚了!——为什么你就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都不给!”
草草惊恐的看着他,只看见关浩的嘴巴一张一合,一只手撑着身后的桌子,另一只手紧紧的抚在腹部,又似乎随时准备推开他!
两行眼泪滑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缝隙里,关浩慢慢退了回去。看着草草依旧茫然而戒备的样子,终于明白往事不可追!不仅不可重现,连记忆都已不可追回!
关浩怎么走的,草草完全不知道。她只知道恢复意识的时候,扶着她的是冯尚香。
“你……怎么来了?”
冯尚香还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替工!”
“什么……意思?”
“啧!你烦不烦!大着肚子就敢见这只疯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家沈备不得把小张吃了,小张不得恨死我?!”
草草脑筋完全短路,不明白小张和冯尚香算是哪一出。可是她还记得自己要干什么,“关……他呢?”
“给,先擦擦眼泪!”冯尚香递给她一张面巾纸,“瞧你哭的那样!不知道还以为关浩故意杀人未遂呢!”
草草依言擦擦眼睛,果然湿漉漉的,确切的说是水泡了。
“走了。看你那幅蠢样,给气走了。”冯尚香扶着草草慢慢走向电梯,“唉,关浩这次算是被拴住了。也不知道算惨,还是算幸福?可能他这样的男人,只有黄盼盼那种女人用这种手段才能抓住吧?”
“怎么回事?”
“他没和你讲吗?”
草草摇头。
“那沈备做什么对你讲了吗?”
草草继续摇头。
“天,你都干什么了?”
草草想了想,“生孩子。”
冯尚香咽了两口唾沫,才说:“败给你了!你能不能泼辣一点,不要那么小女人?”
草草低头不语。
冯尚香说:“算了,先上去,然后我再和你讲。这两个男人也怪!各个都说爱你,斗得跟个乌眼鸡似的,回头谁也不和你讲。你说他们究竟想干嘛?过瘾啊!?”
草草无言以对,她实在不敢自诩了解男人,更不敢揣测男人。她只是安心的过她的日子,像麦田里的守望者默默的守着自己的家园。
第49章(完结)
关浩说他第三天就离开了,冯尚香说黄盼盼和他一起出国了,不知道还回不回来。也许黄盼盼真的爱他可以爱到让他随便出轨,只要不动心?无论如何,沈备所在的公司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谈判,收购亿艾科技。这一次主谈的双方是黄盼盼委托冯尚香,另一方是鲁修承。
沈备已经被勒令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