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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猛在马上行了一个军礼,掉转马头,朝狮营营地奔去。
侯大勇一人一骑在清水河畔漫步,在这个世界上,他有妻子、有儿女、有战友,可是,谁也无法真正深入他的内心。侯大勇来自现代社会,他知道历史的大体走向,知道一些影响历史发展的重大事项,这些,注定他会成为一个孤独者。
侯大勇随意漫步在清水河畔,边走边分析当前西北面的战略形势:在小牛关重创了党项军主力之后,党项房当人对于西北的威胁基本就解除了,此时,统一的吐蕃国不复存在,吐蕃部族分成了一个一个的小部落,无法对大周产生致命的威胁了;回鹘虽然仍有汗国,可是兰州别驾葛萨以兰州为基地,和青海湖边的吐蕃部族联姻,对回鹘可汗仁裕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回鹘可汗疲于应付内乱,无力东向;北方最大的强敌契丹人也暂时走入了低谷,曾和侯大勇在白头山交过手的契丹贵族耶律述律,称帝成为了辽皇,耶律述律只喜饮酒嬉戏和狩猎,根本无心政务,大辽国虽说仍是一个地域辽阔的帝国,实力雄厚,却已如露出了一些颓相;更北面的一些部族因为隔着回鹘、党项、契丹和吐蕃,暂时无法对中原形成威胁。
侯大勇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奇怪,为何赵匡胤夺权后,不能趁着这十分有利的局面,一举扫除北方的威胁,而眼睁睁地看着女真、党项、蒙古等一个个民族横空出世,最后,连赵家小皇帝也被逼得跳了大海。
侯大勇停留在清水河边的一个较为平缓的岸边,下马坐在岸边,让战马“风”随意地岸边休息,清水河边,河风吹来一阵阵清新的空气,带来了大量负氧离子,侯大勇坐在着天然氧吧中,头脑异常清醒,思绪又回到经常想到的一个问题:“现在是显德三年八月,若柴荣按照历史书所记载——到期准时病逝,那么,给自己的时间不过二年多一点。在大周朝境内,任何一个节镇都无法独自与数目庞大、战力不弱的中央禁军相抗。黑雕军战斗力虽强,但是数量太少,也不是禁军的对手,只有把战斗力较强的西北各军掌握在手中,才能与赵匡胤一争长短。”
“但是。如何把西北各军掌握在手中,却是一件难事,灵州之围一解,西北大战实际已经结束了。攻打同心城,不过是节外生枝,可是,房当人主力被歼,对大周朝形成不了威胁。西北面行营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意义,柴荣随时会让西北面行营结束使命,然后,各个节度使各自回到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局面倾刻间化为乌有。”
侯大勇最后得出了结论:让西北面行营长期存在,这是掌握西北各军的关键。
想到这里。侯大勇回头望了狮营驻地一眼,又取出一封信,这封信是出使夏州的黑雕军掌书记刘成通派人送来的,是夏州节度使李彝殷的亲笔信。信上,李葬殷首先说明宥州军攻占盐州是马军都指挥使德浩贪图房当度的钱财,私自出兵攻打盐州。并没有经过宥州军主将李彝秋同意,首犯德浩已经被斩首,送往大梁以谢罪,然后,李彝殷再三表示永远是大周的属臣,绝不敢有贰心。
侯大勇对宥州军突然攻占盐州的意图迷感不解,看了这封信才豁然开朗,侯大勇相信李彝殷不是主谋,因为党项拓跋人现在还没有实力自立门户,派兵袭击盐州,完全不符合党项拓跋人的战略利益,但是,李彝殷把此事推到宥州军马军都指挥使德浩身上,侯大勇却也不相信,没有宥州主将的同意,德浩根本不可能私自出兵攻击盐州,此事必定是宥州主将李彝秋干的好事,德浩不过是替死鬼。
侯大勇接到此信,顿时如瞌睡遇到了枕头,顿时满心欢喜,“党项拓跋人比党项房当人实力更加强劲,若让柴荣猜忌李彝殷,把党项拓跋人作为假想敌,则西北面行营就可以长期存在了。”
侯大勇为了让柴荣猜忌李彝殷,实施了把水搅浑之计:让陈猛率五百黑雕军远程袭扰宥州军民,以激怒党项拓跋人,拓跋人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若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周军烧杀,肯定要采取报复行动,报复地对象当然是是盐州和延州。与时同时,侯大勇给柴荣写了一封奏折,老老实实地汇报了西北战况,并附上了盐州被攻占的详情以及李彝殷的亲笔信。
柴荣精明过人,任何夸大或造谣,都可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所以,侯大勇只是老老实实地提供素材,让柴荣自已去判断,这样才有可能达到让西北面行营继续留下的目的。
侯大勇在河边坐了一个多时辰,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一名亲卫骑着快马飞奔而来,他麻利地跳了战马,敬礼后报告道:“捉到了一队形迹可疑的人,他自称是粟特商人罗灵,有要事报告节度使。”在联军中,凡是黑雕军的将校军士,一律都称侯大勇为节度使,而颁州军、永兴军、灵州军和独立军的将校军士称呼侯大勇为招讨使。
“粟特人罗灵,他到这里干什么?”侯大勇有些纳闷地站了起来,吩咐亲卫,“把罗灵带到大帐见我。”
侯大勇要把架子摆足,并不马上去见这位交游广阔的粟特商人,他首先来到同心城外,观看攻城游戏。现场指挥攻城之战的是王彦超的儿子王蓝田,在同心城外的遭遇战上,他脸上被射伤,此时伤口结了疤,长长的黑疤破坏了王蓝田英俊的五官,却增添了更多凶狠之气,他看到诏讨使过来,紧跑几步过来,规规矩矩地行过军礼。
侯大勇对王蓝田颇有好感,问道:“王将军,战况如何?”这句话其实是是废话,这几天围城,纯粹是用石块攻击城墙,大军没有发动一次实质性的攻城,所以,根本谈不上战况如何。
王蓝田咧嘴笑道:“炮车太少了,石块也要从老远的地方运来,打得不过瘾,若有几十架炮车同时发射,城墙根本站不住人,若把石块换成火蒺藜,则可以把同心城烧成一片火海,这样才过瘾。”
王蓝田无心之语,让侯大勇心中一动,他想起了以前在军事院校学过的一个战例:金军在灭亡北宋的汴京之战中,一夜之间架设抛石车五千余座,金军为了搜集足够的石弹,将汴京附近的石制品洗劫一空。攻城时,先将护城河填平,而后众炮齐发,再辅以大量强弩,一举击溃守城部队的部署,进而出动与城墙等高、可容纳八十人的巨型攻城车——对楼展开登城战,这才将汴京攻克。
侯大勇心中暗道:“西北各军长期和胡骑作战,重型装备和东部的节镇相比明显不足,以后若与赵匡胤作战,这些重型装备必不可少,看来得好好准备。”侯大勇对王蓝田笑道:“王将军的提议不错,我命人再去找几十架炮车来,每天使劲轰,让党项人在城墙上立不住脚。”
侯大勇随后又到灵州军中去转了一圈,这才慢悠悠地回到了营帐,刚进营门,一眼就看见高挑精瘦的粟特商人罗灵站在营帐外。侯大勇哈哈大笑道:“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第110章 清水河畔(八)
粟特商人罗灵走南闯北多年,靠着灵巧的手腕、准确的判断和雄厚的实力,成为西北各族大酋们的座上宾客,尽管西北战乱频繁,他却如履平地般在各地穿行。这种八面玲珑的人物,在侯大勇眼中极有价值,特别是在这交通闭塞、信息传递缓慢的西北。
亲卫们很快摆上一些酒肉,除了大盆的羊肉外,另外还有一盆炖牛肉,酒则是一壶老酒。侯大勇一举酒杯,道:“在战场上,条件简陋,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老朋友,不过,这个饨牛肉不错,你尝尝。”
罗灵说着一口极为流利的中原话,口音比侯大勇还要地道,他高兴地叹道:“时间过得好快,在凤州别过节度使,转眼间就是数月,这几个月,我的商队和富家商铺做了好几笔大买卖,吴丝卖到了黑汗国,价钱很不错。”罗灵的商队和富家商铺合作了数笔大生意,罗灵和富家商铺都赚得盆满钵满。他随意喝了一口看似平淡无奇的牛肉汤,顿时被汤味吸引,停止了说话,开始专心致志地品尝着牛肉汤的滋味,很快,一碗汤喝完,罗灵砸巴着嘴道:“真是一碗神仙才能喝到的好汤,这种厨艺,无论在哪里开一个酒楼,都会发大财。”
侯大勇笑道:“罗郎和我心有戚戚焉,这个厨师是我从大梁带来的,在大梁最是有名,只是我喝惯了他做的汤,舍不得放他走,天下的钱永远是嫌不完的,留几个给别人。”
两人寒暄几句,侯大勇突然笑容一收,不再绕圈子。单刀直入地问道:“罗郎不辞辛劳,来到这鲜血横飞的同心城外,有何要事?”罗灵用一张做工精致的小手帕擦擦嘴唇,道:“我从西会州过来。”
侯大勇早就料到罗灵是党项房当人的说客,否则不会冒险来到战场中来,联军打败了房当军主力,围困了同心城,把党项军队分割成西会州、同心城和固原三个部分,战场形势对联军及为有利,因此,侯大勇神定气闲地端起一小碗牛肉汤,慢各斯理地喝起来,静等罗灵的下文。
罗灵一边说话,一边捕捉着侯大勇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他见到侯大勇表情沉静如水,没有任何变化,就接着到:“西会州党项首领是房当翰海,他想和节度使讲和。”
侯大勇冷冷地“哼”一声道:“讲和,房当斡海有资格吗?同心城现在被联军团团包围,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破城是迟早之事,攻城同心城,西会州也守不住,走投无路才来讲和。晚了。”
罗灵不卑不亢地道:“节度使若只想杀个痛快,则完全可以拒绝房当斡海的请求,若节度使想为大周争取长久的和平。则不妨听听房当翰海的条件。”
“党项房当军主力已经在受到重创,根本无力抵挡联军雷霆一击,除了无条件投降以外,别无他途。若继续抵抗,清水河畔将不会再有房当人了。”侯大勇并不想在清水河畔大开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