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待我的确是过度青睐了。
鸾凤含笑,半真半假地嗔道:“父王既然赠了我,便是我的东西,我想赠谁,难道还要先请示不成?这皇家的规矩,未免也太多了些吧。”
阑宣温眸此时方有微动,耐声道:“鸾凤,我知道你心里有苦,但现在不比平日。婚日已近,你可否安生些?母妃为你已操透了心,很多人只待捕风捉影,以你现在的处境,早日成婚才能安抚人心。”
鸾凤闻言,低首敛目,青丝垂肩,一片萧然之影间不见她神态,却莫名悲凉。
我敛色立在一旁,这番话听得云里雾里。而代宣于一旁灼灼凝着我,偏偏是仔细地盯了我一举一动。我不动声色地取下了镯子,双手奉上,声色泠泠道:“公主,西奴不知此镯贵重才贸然收下。现既已知其价值,还请公主收回。所谓‘物有所归’,以西奴身份,万配不上此物。”
“配不上?呵,又是所谓的‘配’与‘不配’之道。”鸾凤冷笑,取了镯子呆呆地看这,忽而手一扬,朱琉镯落入了腕间。纤手玉肌,红镯血色,那一瞬仿若有种残忍,似极一倒遏住咽喉的枷锁,残忍地,让人窒息。她道:“西奴,这镯子我便收回了,但赏赐自不少你。随后我会派人送至你的房内。”
我礼罢谢过,便辞退离开。鸾凤知我有课业,并不多留。离开时方听身后又起了隐约的话语,渐渐远离,隔断风间。
第二章 后院初邂(七)
我叹了口气。不知方才自己又说了什么叫公主不悦的话。四王子语中含意,而九王子显然知情,却是一副看戏的态度。皇室之中最为混杂,每个人都似有隐秘,暗处也不乏阴谋暗算。
远远眺去,朝余皇宫的华金御殿赫然高耸,隐落在几处碧木遮影间,空晃明动。
宫。过段时日我也即将踏入。前途不知如何,只求在里面的日子当得安稳,到时也可以全身离开。
渐渐已有教授礼仪时的乐律隐约入耳。我理了理服衫,抚去沾上的污尘染水,又稍作打理整净了发髻。正要抬足而入,忽有人用力将我拉回。我一惊下看见那双笑眯眯的眼,未有回神。
代宣戏谑地看着我,笑道:“怎的,本王子亲自追来,欣喜过头了?”
这人当真自大,可是我偏偏就是招惹不起。只得耐了性子道:“九王子,不知你寻小官有何事吩咐?”
代宣眯了眯眼,一脸莫测高深:“你无需装。表面上的恭敬,也藏不得眼神。明明是个大胆地认为自己并非低人一等的女人,却要装得这样卑谦。你不求高攀,到底有何目的。”
原来他不顾公主、四王子独自追来,竟然只是因为方才我拂了他的面子?我莞尔一笑,不卑不亢道:“西奴不明白九王子的意思。我本是街上乞儿,追随公主也只为徒个温饱,这点,九王子一问公主便可知得,怎称得上甚‘目的’?这一词用与西奴之身,恐怕不妥当了。”
“有你这样的乞儿吗?”代宣眼色已深,道,“我来也是四哥之意,你如没有用意那是最好,但如果真有所图,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劝她最好收敛着些。或许我的确动不得她,但别看平日里四哥这样温存,但如果她真惹上了——恐怕没的好下场。”
听他的语气,该是将我误认了来历。话语中威胁重重,我却未有察觉般欣然一笑,道:“九王子言重了,我真当只是个乞儿。”
代宣凝我半晌,轻“呵”了声转身离开。此时他已依旧为初时嬉笑不羁的模样。
我看着他渐远的背影,落入眼中显得几分修长。我亦转身离开了这梨花叶落的一地。
在教习姑姑那胡诌了一个理由,届于我原先表现出众,姑姑并未过多苛责。一下午的礼课结束后我便随璃华一同回了屋子。璃华好奇我去向,我只觉有些事少人知道为妙,便只答了说是在湖边小寐。好在璃华并不作疑。
回屋后桌上已摆满了锦帛珠饰,皆是公主所赐。璃华打趣说公主对我当真厚待,我看了这一屋华光,耳中是自门外传入的纷纷议论。眼色几分沉寂,我叹了口气。有时恩宠未必就是好事,我只求日后不会有何麻烦。
窗外孤鸿俜影几声萧萧,翩叶于风间几转,最后由半开之窗偷偷荡入,落于妆台上静躺无声。
第三章 公主新婚(一)
入鸾凤公主府后的二十日。公主大婚。晨日,府邸中举了迎神舞祭,由七名处子之身的宫女替公主沐浴净身,后着叠彩华衣,三层纱,三层缦,外加酥衣柔服,整十八件。佩上翔凤含珠冠,耳际明铛垂秀,眉黛引一挑假眉作细柳垂枝状直隐发间。唇彩朱艳,凝香腮红点落,后由垂珠翠碧落锦护住面容。
随嫁队仗从公主府邸一路浩荡延至朝余宫内。队前十余名侍卫骑马引道,尾随的为托白玉如意的宫人二十,内监手持拂尘连续数里,随后便是几顶鸾轿。这些轿中除鸾凤公主所坐其余皆为空,但两轿一排,周围百姓旁观下煞是壮丽。我随众女官一起尾随轿后,一行人莲步款款,身态婀娜。
一路至宫门。驸马椒弥已待于门前。吹奏此时突然一停,前行者纷纷退至一边留出修长引道。驸马前去掀轿帘,旁有笔录宫人记录,以掀中公主时所起的帘数为案,讨个彩头。但今日驸马运势不济,最后掀起的一帘轿内才为鸾凤公主。他面色尴尬,此时奏乐又起,鸾凤公主扶了他的手由轿内走下,纤足跨过三处篝火小盆,过后两人双双受神女圣露坠身,然后再入华清池由圣泉沐浴净体。洗罢,鸾凤公主衣着改为三层锦薄金服,青丝挽起,于脑后盘作鸣凤髻。驸马椒弥换上三段品士人服,青色笼身,头戴帷冠。
于天祭台前两人双双拜天,仪式完成,余下便是两人同到各宫请安。
这时一行女官才得完成了任务,由监房姑姑领了去宫内住所安顿。公主嫁后的居所,在宫中有独立的庭院。一路去,不时从几个院中有宫女观望,指指点点的颇是热闹。由于朝余国内有定律,凡是出嫁的公主除非病死,否则都不得离开皇宫,因此住在此处的公主除了鸾凤的两位姐妹,还有她的两个姑姑——长公主盈英、待公主舒鱼。未出宫的陪嫁女官在宫内觅得职务的,也不乏长留宫中,在这里鲜见新人,因此我们一行的到来惹得她们的一片好奇。
我并不留意,同璃华到了屋中,赖在床上便不愿起来。繁琐的梳妆虽然使得姿态华丽,但也因此而行动不便,只一个脑袋便使得走路昏眩。
璃华见我模样,不由取笑道:“你看看你,才半日,就累成这样?”
为避免弄损发饰,我只敢靠于床边,闻言无奈:“出嫁公主,受苦侍女。这一身的行头,可不知是不是比我整一人还来得重些。”
璃华道:“西奴你就是性子懒平日不知打扮,你看看,今日这一装点,刚出门时她们那眼神看你都满是嫉妒。”
我嗔道:“是啊是啊,如果哪日我‘勤快’了,日日去受她们的‘万箭穿心’可好?”
璃华“扑哧”一声笑出,摆手道:“你总是有理的行了吧?接下来面圣,我们可的想个法子才成。”
我明白璃华话中的含义。面圣时虽说为女官等第的分配,实则却有部分选秀的隐意。到时不仅金宣王亲临,皇亲国戚、王子皇孙、文武百官都会到场。那时如果露了锋芒,对我们便未必是好事了。对此我早有准备,从怀里取出一包细粉递至璃华手中。璃华一愣,回神一笑,已明白了我的用意:“西奴果然心思细密。”
第三章 公主新婚(二)
这一包粉末是我取了花露调制而成,但用上后未清洗前,会让面色枯黄。我和璃华相互擦上,刚将这些细粉敷好,便有人来叫了门。我们出去时那太监不由多看了我们几眼才带了我们前去,想来是我们的“异样”叫他觉得奇怪。此时我们面色微黄,我还用了兰胶将眉梢微微向下吊了吊,虽然只是小动手脚,却已经大改了风华。
到的时候才发现各女官已陆陆续续集了大半,我同璃华到后又过了小会儿,便一行人前去正泉殿。大殿门口候了太监,为首的声色尖锐地取画像一一核实了人后才放行通过。正泉殿内金碧辉煌,百官早已齐集。我随众人一同入内,照着入宫前姑姑的教授,款身而立。偌大的殿内渐渐盈满。
不少女子都做过一番准备,朱红艳面,星眸珠目。璃华正立在我身边,这样站了,已丝毫不引人注目。我正偷偷欲笑,却看到了留意着这里的两人。四王子和九王子,如果他们再这时讨人,恐怕我当真是逃不过去的。他们似乎已察觉到了我的“不同”之处,代宣挑了眉一副玩味的神色,阑宣见我看他,则是远远地胲首示意,神色依旧是温温的。我垂了头,只得听天由命。虽不知他们把我当作了何人的棋子,但至少并非什么好事。
众人在场中站罢,留了一片沉静,只待金宣王的驾到。但半柱香已过,却始终不见人。这时由内殿匆匆跑出一个太监,尖声尖气道:“皇上有旨,今次女官封职由容妃娘娘待为主持。”
很多女官已脸色微变,我暗处看到有人十指用力,指甲已深深陷入了掌心。默默代她们感知疼痛,我只能暗作叹息。太监额前的一处淤青透过帽檐隐约可见。金宣王恐怕正在震怒,此时正是鸾凤公主同驸马请安不久,触怒龙颜的恐怕就是他们。
容妃由一群宫女簇拥下入殿,众人急忙行礼,她未用正眼看过,径直于皇椅之下一位坐上。她虽位居皇后之下,但受宠之盛,以至皇后也得畏她三分,俨然已是后宫之主。容妃有双极修长的细眼,眼梢微挑,狭长而妩媚,不怒自威。淡淡视过周围,余光落于身上,隐约感知震慑。
容妃平静地将女官逐一看过,似笑非笑道:“今日皇上有事处理,无法参与收官之礼。本宫知道有些儿人心急,但有些事,急不了一时,来日方长,各位不妨平心以待。”她意有所指,不少人已惊出一声冷汗。容妃顿了顿,叫众人将话“吸收”后才笑眯眯道:“今日各位正式进封女侍,虽是相同称呼,但入了宫后一切便已不同。日后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