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刘盈,用近似于匍匐前进的姿势向花园外面蹭去。半路上碰见一个小宫女,双手托着个大木盘,正蹲在地上,好像螃蟹似的,一点一点的横着往里面蹭。看到我和刘盈,还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托盘里的酒水菜汁竟然没有半点溢出。我心里不由得一阵感慨——看来在古代做下人也是技术活啊,至少得有杂技团团员的水平才行。
惊险万状的蹭出危险地带,我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盈儿呀,以后你要记住,有事没事都不要出门。如果一定要出来,至少要找个脸盆顶在头上防身。还有还有,就算在屋子里面,也要注意关紧门窗,不要轻易开门。小心有流箭飞进来。”
刘盈红润的嘴角向着眼角靠拢了两下,嗫嚅道:“父王只是偶尔喝多了,没有那么严重的。”
看着刘盈发窘的样子,我正想逗他两句,忽然撇到有一个人向那个高危地带疾步走去。
“咦——那不是樊哙吗?”
“真的是姨夫——啊,不对,应该说是樊将军。他好像往父王那里去了。”刘盈看着我低声问道,“秋姨,我们是不是应该追上去提醒他一声?”
我向樊哙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口说道:“不用了,他带着盾牌呢。”
刘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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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自叹息一声,在锦红的注视下踏进了宫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刘邦一直都在跟诸侯将士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冷落了他家里那两个女人的缘故。这几天,吕雉和戚姬不是这个请,就是那个叫,轮着番的找我过去说话,害得我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可过。
吕雉对我招招手:“今天陪哀家在园子里走走吧。”
我跟在吕雉身边,边走边笑道:“娘娘最近气色特别好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和世子是姐弟呢。”
吕雉笑叹道:“天底下就你这张嘴才会这么说。老啦,想当年哀家怀着盈儿的时候,也像戚姬这么大岁数。没想到一晃眼,盈儿都长这么高了。”
听到她提起戚姬,我避重就轻的说道:“要说起来还真是很神奇呢,小孩子刚剩下来的时候,只有枕头那么大点。可是养着养着,就变得比父母还要高大了。”
吕雉深看了我一眼,似乎是不经意的问道:“听说昨天你去陪戚姬了,今天怎么没有过去?”
我没心没肺的笑道:“昨天戚夫人忽然找我过去跟她说话解闷,也许是我话太多了,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有了前车之鉴,所以今天才没叫我过去烦她。”
吕雉轻笑一声:“是呀,她一个有身子的人,自然比咱们金贵些。”
正说着,便看到有人急匆匆的向前面一座亭子走去。吕雉微微皱了皱眉头:“那不是滕公吗,怎么走得这么急?”
我顺着吕雉的目光向那亭子看去,正听到亭子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喝彩声:“汉王中了!汉王又中了!”
我好奇的眨眨眼睛,刘邦又中了什么?
吕雉停住了脚步,却似乎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我趁着这个机会,连忙竖起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
就听到远远的有人大笑道:“汉王只管放心,我早就知道项羽杀回来,一早想好了对策。你们明天就等着看项羽如何逃命吧。”
“如此,一切就都要仰仗魏王了。来来来,我们先喝一杯,预祝魏王马到功成。”
“可是汉王……”一个温厚中还带着些许焦急的男声响起。
只听魏豹哼了一声:“明天若是兵败,寡人也不会好过,滕公难道还信不过寡人不成?”
“魏王不要误会,在下绝无此意,只是……”
“啊呀,我说滕公,你实在太多虑了。魏王出身名门,我们又有这么多人马。寡人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项羽。”刘邦说着大笑一声,“来来来,我们继续。滕公你也一起。你们不知道呀,以前我们在沛县的时候,论起投壶,他可是最准的……”
吕雉抬脚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我有些心不在焉的跟了过去。齐国离这里说远不远,说近可也不算近,怎么项羽这么快就带人杀过来了?
“阿鸾,你在项羽军中时,常跟着韩信谈论战局。以你所见,明日之战结果会怎么样?”
我飞快的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斟酌着说道:“项羽此人勇猛绝伦,谋略也不输旁人。破釜沉舟一役,更是以少胜多……”
“哼!你的意思是,明日汉王会败了?”
吕雉凌厉的目光射过来,我的后背顿时冒出一层白毛汗来。心里正在盘算,忽然听到吕雉用压得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若是明日……你要好生护着盈儿。”
第一百四十九章 逃一个,算一个
日头渐渐升高。彭城的清晨,今天似乎显得异乎寻常的安静,只有喊杀声,从城外一阵阵传进来。揪得人的心,也跟着起落不定。
刘盈不知道是第几次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咔”的一声传来,刘盈转过头去。一名女子正坐在几案前面,手里抱着个熏炉。那女子往熏炉里面看了看,忽然摇了摇头,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灰布袋子,熟练的将袋子口套在炉口上。然后,只见她双手将炉口和袋子口捏在一起,猛地一翻。原本瘪遢遢的袋子猛地向下坠了一下,底部顿时变得圆鼓鼓的。
唉,刘盈暗叹一声,秋姨真是处变不惊,这个时候还能如此悠闲的清理炉灰。这份淡定,我真的要好好学学才行。
我皱着眉头看了看袋子里的炉灰,自言自语道:“似乎不太够啊。”我掂着袋子,心里琢磨着是应该到厨房去再找点炉灰,还是直接掺点黄土了事。混没注意,刘盈的脸色已经变得不是“古怪”这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那个,秋姨——”刘盈打着颤音低声问道,“其实,炉灰清理完了,直接倒掉就行了,不用收集起来的。”
我随手在刘盈头上敲了一下:“谁说我在清理炉子了?我要的就是炉灰。”
“秋姨——我可不可以问问,你要炉灰干什么?”刘盈揉着额头,两只眼睛里全是问号在闪。
“做烟雾弹呀。危机关头撒出去,嘿嘿……”我一面笑得贼兮兮,一面在心里感慨。以前看电视,韦小宝同学从来都是撒石灰这种高级材料。只可惜这个时代,不要说石灰了,就连胡椒粉、辣椒面这种刺激性的食材也找不到。也不知道,改用香灰之后,效果会打多少回扣。
“秋姨!”
刘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三个八度,我有些吃惊的看着他气得红扑扑的小脸,迟疑的问道:“怎么了?”
“你准备这些做什么?父王是不会输的!他能从蜀中一路打到彭城,一定不会输给项羽的。何况魏王曾说过,他有家传的十方阵对敌,此阵攻守兼备,就算不能生擒项羽,要保住彭城也简单的很。”
我看着一脸奋青表情的刘盈,只能笑叹着摇头。你父王能一路打到这里,是靠着韩信用兵如神。至于那个所谓的“十方阵”么,听着倒是挺威风,好像跟十面埋伏有几分类似,威力应该不小。只不过魏豹好像从来也没有真正演习过。
“你不信?!”
我看着刘盈十分肯定的答道:“我不相信魏豹。”
想当初我那个“战地甲克虫”只有百多人列阵,又是韩信指挥。还因为配合不够,被秦军一匹黑马杀成一盘散沙。更何况眼前这可是从未磨合过的几十万各国将士,更何况这次指挥的人,还是那个眼高手低的魏豹。
想到那天他大着舌头,摇摇晃晃的醉里弯弓的“英姿”,我不由得嘬了嘬牙花子——指望他来保住彭城,我还不如干脆自杀来得爽快些。
“可是……”
刘盈正要争辩,我猛地挥手打断了他。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儿——我皱起眉头,看着窗外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喊杀声,怎么停下来了?
好像有人按了一下消声键,声音消失了一瞬,接着便徒然爆发出来。如同炸了锅似的,千百种喊声同时灌进我耳朵里——
“杀——”
“啊——”
“站住——”
“快跑——”
“别杀我——”
“救命啊——”
我下意识的拉起刘盈发凉的手掌跑到外面,却猛地愣在了当地。
前一刻还空无一人的回廊间,此时却有无数婢女、杂役,怀中抱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瓶瓶管管,在低着头无声无息的来往奔逃。
“你们这是干什么!”刘盈一把抓住一名侍婢打扮的女子,大声吼道。
那女子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逃命。”
“谁允许你们逃走的?谁说父王败了?!”
那女子不再开口,猛地从刘盈手中挣脱出去,带得刘盈脚下一个趔趄。
“让她去吧。”我拉住踉跄着脚步向前追去的刘盈。
刘盈抬起头来,大大的眼中溢满了泪水:“父王真的败了吗?为什么?”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一个男子惊叫着向我们奔来。
“陈平!”
陈平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快跟我走。项羽就快打进宫门了,滕公已经备好了马车。”
“不行,我得先去找娘亲。”
我伸手去拉刘盈,却拉了个空。只好甩脱了陈平的手掌,拔脚向刘盈追去。
陈平叹息一声,正要去追时,忽然被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的几个人,撞得身子一歪。等他站稳脚步,眼前却已经看不见那两个人影。
“嗖——”一只羽箭擦身而过,射进了面前一人的后心,那人惨呼一声,扑倒在地,手足抽搐了几下,便再没有动静。陈平咬咬牙,终于转身逃去。
我一把拉住刘盈:“娘娘自会有人保护,我们先走。”
“娘亲在那里!”刘盈似乎根本就没听到我的话,兴奋的大声叫道。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吕雉身穿金红色的袍子,在纷乱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啊!”身后有人惨叫一声。我下意识的拉着刘盈向旁边闪去,随即拧腰转身,顺势将手中的剑,连剑带鞘刺向一名楚军的胸膛。那楚军哈哈大笑,似乎从没见过有人会做这么滑稽的事情。
“噗!”以顶在他胸前的剑鞘为圆心,鲜红的血液立时晕染开来。那楚军如同活见鬼一般看着剑鞘从中开,变成两块木片,一把闪烁着莹莹光芒的长剑已经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