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一道闪电撕裂黑空,将他眼前的世界耀成了惨蓝色。然后狂风起,豆大的雨点从空中砸了下来。杜月笙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和脸庞。雨水淋进他的眼睛里,辣辣的,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先生,下雨了,咱们走吧。”,宋三喜提醒他。这豆大的雨点还刚开始,一会儿之后,就会转成暴雨。
杜月笙长叹一声:“三喜,自打你跟着我开始,大概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吧?”
宋三喜黯然道:“没有,没被人逼到这份上过。以前再难,咱也有反抗的能力。这一次,咱是动弹不得了——”
“你们俩别唉声叹气了,谁没有走背运的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嗯,其实我想说的是,咱么快走吧,要不就淋成落汤鸡了。”,张学良提醒他们俩。
“上车,回去!”,杜月笙和张学良上车,宋三喜驾车,然后汽车呼啸着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天上,又一道闪电划过。接着,轰隆隆的雷声响起。
整个上海滩都在盼望着青帮和杜月笙赶快伏法,只有青帮子弟不这么想。不对,除了青帮子弟之外,还有人也不这么想。这其中,就包括了孟小冬。
孟小冬连晚饭也没吃,实际上,自打今天早上开始,她就水米未进。孟鸿群和孟思远已经劝了他不少次,可她就是不听。没办法,孟思远只好把梅兰芳请来,让梅兰芳劝劝她。
没想到这次孟小冬倔强得很,就算是梅兰芳也劝不动。她好几次给杜月笙打电话,可根本没法接通。袁海鹏的电话,也打不通。思前想后之下,她决定亲自去见一见杜月笙!整个上海滩的人都在谈论着杜月笙是杀人魔王的事,可她不相信,她不信杜月笙会这样做!
还没等他出门,宋教仁车站遇刺的消息就席卷了整个上海滩。她绝望了,现在杜月笙可怎么办呀?孟鸿群一看这架势,知道杜月笙这棵大树算是要倒了。他怎么可能再让孟小冬去找杜月笙?现在躲都躲不急,还能往前凑?
焦躁之下的孟小冬在房中踱来踱去,孟鸿群最后实在没了耐性,他冷冷抛下一句话:“思远,给我看住了她!这不争气的丫头——”
孟思远连声答应,孟小冬柳眉倒竖:“我怎么不争气了?”,孟思远连连劝慰她,梅兰芳也在不住的好言相劝:“忍一忍吧,这件事情不是咱们这种人能掺和的。明哲保身才是——”
“我真是看错你了!”,孟小冬打量着梅兰芳,说话的腔调都有些变了,这显示了她内心的激动。身边这几个人的态度,反而把她内心深处的倔犟给勾了出来:“你们不让我去,我偏要去!”,说到这儿她眼中流出泪来:“你们怎么都这样?杜月笙对我对你们都有大恩,你们这群没担当的男人!”
她一把拉开房门,外面狂风暴雨之中夹杂着一道道的闪电。在后院,有杜月笙送给她的一辆车,那就是她的目标。这辆车除了平时接送她演出之外,都是停在后院不动。今晚,这辆车将成为她会见杜月笙的坐骑。
“去吧去吧——”,孟鸿群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管不了你了,随你折腾去吧!”
梅兰芳迟疑了片刻,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要不,我陪你去?”
“我谢谢你!”,孟小冬脸上满是讥讽:“可你用了一个疑问句,我不想让你受难为。您就好好在这儿陪着我父亲聊一聊戏吧!”
孟思远偏执起来:“老爷,梅先生,不能让小姐去!咱不能——,不能看着小姐往火坑里挑。”
就在这时,四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了孟宅门口。前头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四个身穿笔挺军装的军人下车。其中一个领头的叹一口气:“这鬼天气!劫孟小冬用得着咱们全体出动吗?害我也得受这个罪。”
“兄弟们都想在公子面前表现一把,抢破了头的都要来呢!”,车内司机哈哈大笑:“你们几个快着点,要是请不动,就开枪叫人啊。”
“我开你娘的枪!”,车外那人狠狠一瞪眼:“不就一个女人吗?我一只手就能把她拎出来!”,说完他赌气似的狠狠摔上车门,带着其余三个人雄纠纠气昂昂的拍开了孟宅的大门。
第二百八十六章 疯狂的雨夜
哐啷哐啷的砸门声穿过暴雨,送到正屋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孟思远脸色一变:“官兵来抓咱们了——”,孟鸿群没好气的骂一句:“抓你个大头鬼!咱们又没犯事,抓咱们干什么?”
砸门声一声接着一声,孟思远先把孟小冬拉到梅兰芳身边:“梅先生,看着小姐点。”,梅兰芳点头同意。然后孟思远从门后拿起一把油纸伞,推门出去。
他在水洼里面行走,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大门,然后扯着嗓子喊:“谁呀?都这么晚了?”
“政府的人!”
孟思远脸色顿时煞白,然后哆嗦着打开门闩。四名军人出现在他面前,最前面的一个敬一个标准的军礼:“老人家,敢问冬皇是住在这里吗?”
“是,您几位——”,孟思远瞪着小眼睛询问。对方的客气让他有些疑惑,难道对方没有恶意?
四人连忙闪身进来,顺势关上了大门:“老伯,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孟老板。”
“好,好,我带你们去。”,孟思远忙不迭的点头答应,然后引着几人进屋。
孟鸿群迎了出来:“几位,请问——”
四人粗鲁的扒拉开他,然后站到孟小冬面前。领头一个压低声音,一脸的神秘:“冬皇,我们都是杜先生的至交。现在他惹了大难,我们想帮帮他。”
“怎么帮?”,孟小冬有些疑惑,他们要帮杜月笙尽管去帮,干嘛来找自己?难不成,还需要自己出力?
“我们不能直接去找杜先生,因为我们是政府的人。”,那人给他解释:“孟老板,现在操着他生杀大权的是卢永祥卢大帅。这您不必细问,一时半会儿我也解释不清。总之,您只要知道他是最重要的人就行了。杜先生,就是得罪了他,才招来这无妄之灾。”
“然后呢?”
“卢大帅不在,现在主事儿的是他的公子。卢公子你见过的,就是那天跟杜先生一起去大世界听您唱《温酒斩华雄》的那位。”
孟小冬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杜月笙那么神经兮兮,原来是为他。她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的两个陌生人的身影,并且快速的分辨出哪个是卢公子。一定是那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那人!另一人,气质上就不像是这种人。
“您跟他说得上话。”,那人脸上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卢公子特爱看您的戏,只要您说上句话,虽说未必能捞出杜先生,但最起码能让他好受点。”
“我去!”,孟小冬思虑了一会儿,咬了咬牙:“我上哪儿去找他?”
“我带你去。”,那人说完转身就走,孟小冬跟着她出去。
孟鸿群喊住她:“你怎么如此轻率?万一——”
“没有万一,我愿意冒一冒险!”,孟小冬很坚决。她心中已经隐隐猜到这些人的真正意图了,可她顾不上了。为了能帮一帮杜月笙,她豁得出去!
孟思远和梅兰芳在后面着她,一名士兵拦住他俩:“您二位就呆在这儿吧。”,说完之后,他们带着孟小冬上了车。
就着昏黄的灯光,梅兰芳在路口处看到了三辆跟眼前这辆一模一样的汽车。
大门被对方强行关上,孟思远焦虑起来:“小姐太急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梅兰芳眼中闪过犹豫,闪过慌乱。最后他吐出一口气:“我也觉得有些蹊跷,小冬再能,终究只是个戏子。杜先生诺大的本事,还需要她来救?”
孟思远着急起来:“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呀?”
孟鸿群也从屋里走出来:“我不放心——”
梅兰芳小心的将门重新打开,街上空空荡荡,那几辆车已经全部消失。至此他终于确定,路口那三辆车跟门口这一辆车是一伙的!
“就算他们来接人,也不必如此招摇。只要一辆车悄悄的来就行了,干嘛用了整整四辆车?”,梅兰芳说出自己的疑惑。
“不行,我得去找小姐去!”,孟思远思前想后,终于按捺不住。
孟鸿群的焦急丝毫也不比他少:“我也想去,可咱们上哪里找去?”
梅兰芳咬了咬牙:“现在唯有一个地方能帮到咱们,那就是杜宅!不管杜先生在不在杜宅,我们也要过去一趟,找那里面的人想想办法。”,接着他叹一口气:“若是杜月笙安然无恙的身在杜宅,那就证明这件事情有鬼,小冬就危险了。”
孟思远也点一点头,然后他手忙脚乱去开车。手中那把油纸伞,也被他丢在了地上。
最终去的是孟思远和梅兰芳,孟鸿群留在家里。万一孟小冬平安回来,家里要没个人,她会着急的。
孟思远的车技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如此恶劣的天气下,汽车在他手底下如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歪歪斜斜。梅兰芳看不过,跟孟思远对调了座位,驾车对着杜宅狂奔而去。
本来,杜月笙安排下专门的人手在孟宅周围蹲点,为的是保护孟小冬的安全。因为人红是非多,保不齐就有找茬的。可自从这次出事以来,他所有的人手都开始了隐蔽,潜藏。所以孟宅周围再也没了杜月笙的人。正因如此,孟小冬才那么容易被对方骗走了。
杜宅,杜月笙和他的朋友们仍旧坐着,进行着全无必要的商量。事情已成定局,再商量下去又有什么用呢?
戴笠拍了拍杜月笙的肩膀:“月笙,现在咱们安心等待卢永祥的到来,到时候局势如何,才能见个分晓。现在,我们唯有沉住气耐心等待。”
“这其中的道理我明白。”,杜月笙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回应。
“没错,这口气你都准备忍了,索性就一忍到底的好。”,张学良也加上一句话。
众人纷纷开始劝说,杜月笙赶紧摆手:“诸位,别这样好吗?我真的准备暂时忍下这口气了,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刘俊达急匆匆的跑进来:“孟思远和梅兰芳来了——”
杜月笙眼角一跳:“他们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