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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息衍也并非一个汲汲于权势的人。息衍的散漫在整个东陆武士中都是出名的。他一年中却有三个月在东陆其他国家游历,拜访蛮族的领地也不只一次两次。息氏又是胤朝最显赫的贵族之一,息衍在武功之外有饱学公子的声誉,和楚卫名将白毅平分秋色,所以他还把不少时间花在花鸟绘画和书法上。再有多余的时间,他就会召集下唐知名的少年武士,直接开馆授课,俨然是一代军学教育大家。
息衍授课素来严谨,不但有印制精美的兵书为教材,甚至还有定期考试年末审核的制度。来上课的武士们都是出身显贵,在下唐军中任职的贵族少年,下唐君主百里景洪喜欢任用少年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虽然息衍不说,可是谁也看得出那些成绩优异的学生往往有更多晋身的机会。所以少年们对考试的成绩看得颇重。
看着一帮学生个个面有喜色,息衍也知道原因。这次所考较的内容是“将道”,也就是为将的理论。下唐本来就是文学发达的所在,学生们身为武将,也不乏口吐莲花的本事,所以判下的成绩都不低。
“大家此次都答得不错,”息衍淡淡地说着,下面却忽然静了。
“不过此一张试卷,”息衍摇头苦笑,“却有点意思,我念给大家听听。”
“第一问,为将之道,当先治心。降服军心者,以何为要?”念到这里,息衍扭头问自己的侄儿息辕,“息辕,你的答案是什么?”
“以诚待士卒。”
“雷云正柯,你的呢?”
“恩威并用,赏罚分明。”
“再看看这张试卷的答案,”息衍摇头念道,“……唯按时发饷而已。”
一阵大笑从学生们中爆发出来。下唐地方富庶,粮饷从来不缺,参军的贵族少年更不是为了几块俸金。不知什么人竟把发饷当作治军最大的要务,也难怪当场笑翻了一群人。(电 脑阅 读 w w w 。1 6 k 。 c n)
“再,第二问,兵书曰,两军对阵宜傍山避水,而又有先帝背水一战大胜蛮兵七万,试刨析之。”
周围的学生都捂着嘴听息衍说,知道下面必然又是什么滑稽的答案。
“唉,”息衍长叹,“此人答曰,概因先帝运气奇好……”
又一次哄堂大笑,以至于息衍不得不挥手压制。
“别记着笑,听完最后一题,”息衍念着试卷,“我辈从军,生死难测,从军所为者何?大家把各自的答案报上来。”
“忠君保国。”
“建功立业。”
“护民安生,免开战祸。”
……
毕竟是下唐的武士,虽然年少,可是大家还是有条不紊的一个一个报上了答案。这些简要的答案其实是长篇宏论的题目,事实上每个学生在这一题上都写了不下五百字。
“此人答曰,”息衍深深吸了口气,“……未曾想过。”
在肆无忌惮的大笑中,息衍扭头问自己身后侍卫的青缨卫:“姬野,这张卷子的答案听起来可有些熟悉?”
看到姬野的样子时,息衍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姬野拄着虎牙枪,歪着脑袋,居然睡着了。
“姬野,天亮了,”息衍笑完了,顺手拿起桌上的兵书敲了敲姬野的脑袋。
姬野猛地抬起头来,急忙左左右右地看。下面的少年武士中传来几声轻蔑的笑声,都是有些鄙夷。面对下唐第一名将的教导居然能够安睡若斯,一是狂妄太甚,二是显得缺乏家教太没有礼貌了。息衍的学生中只有他出身平民,周围的人固然轻视他,他自己的性格也是和周围格格不入的。
“姬野,发饷当然重要,圣天子隆运随身也可以说得过去,可是你既然是从军武士,难道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么?”息衍这回面对姬野,却没有一丝嘲弄的笑容。
姬野愣了一下,抓了抓头:“为了打赢……”
下面刚要笑,息衍的长眉却皱了皱,挥手止住了笑声:“仅仅为了打赢?难道你所争的就只有胜负么?”
一种奇怪的眼神在姬野的黑眼睛里闪了一下,那一瞬间,那一个眼神,让息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姬野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只是侧过头去,微微点了点头。息衍默默摇头,不再多说。
缥缈录Ⅲ 第二章 威武王 四
更新时间:2009…10…22 23:22:49 本章字数:6589
南淮郊外,夜空下山形有如蛇行。
星空晴朗,照着山谷间一片平坦的空地。如果从周围的山峰上看下去,这片谷地如同一口深锅。
小小的影子在月光下努力地搬动着石头,他搬的是一块巨大的火红色石头,搬几步便要停下来喘息一下。谷地的中央散布着各种各样的石头,石头压在银粉画成的巨大图案上,只有半空中的人才能把那个巨大的图形看完整。
白衣高瘦的老人站在远处,一声不吭地看着那个小个子忙碌。
小个子一屁股坐在地下:“既然赖着不肯走,难道不知道帮帮手?旁观一个小个子的朋友气喘吁吁地搬石头?这是一个高贵的羽人应该做的事么?”
“你并没有要求我帮你。”老人说,“我本以为一个河络把独立完成他的作品看作一种至高的荣誉。”
“我是一个来到人类中间,被利益熏黑了心,已经背弃真神道路的河络。”小个子说,“所以,我要人帮忙!”
“好吧。”老人耸了耸肩。
于是两个人一起奋力地搬动一块又一块的石头,河络不时地高声发令,老人按照他的指点,把一块又一块石头挪动到银线相交的某个位置上。
“喂,大鸟!那块青色的石头偏离中心了,我说了你要精确地移动它们!”河络再一次大声地发号施令。
“说过了不要叫我大鸟!”
“好吧,伟大的天武者古莫?斯达克殿下,请把那块青色的石头向着密罗的方向移动七尺!”河络大声说。
翼天瞻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继续受这个小个子的差遣。
这个庞大的阵术耗费了他们很长的时间,最后坐在一起休息的时候,翼天瞻也微微有些喘息。他是个武士,在羽人中是少有的强有力的人,不过他一生中似乎没有想到过高贵如他也要做这种搬石头的苦功,而且被这个河络指摘嘲笑他的笨拙。
“我在想为什么一个河络的阵术需要用那么多大石头,我一直以为你们的东西都应该小而精致。”翼天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微汗。
“那么闭嘴,你觉得一个身材只有四尺的河络做这件事容易么?除非迫不得已,我们也不会用这样的阵术,”河络叹了一口气,靠在翼天瞻背后休息,“我没有辉烨之穴的圣日天火,只能使用石中火的力量。但是这不是完整的星焚术,也许会留下一点瑕疵。”
翼天瞻的脸色微微地变了,转身过去扯住朋友的衣领:“你最好不要开什么玩笑,我找你来修这件圣物,是因为这件圣物绝对不能有任何损伤!我需要看见完整的麻木尔杜斯戈里亚!”
河络掰开了他的手,没好气地整了整衣领:“好了好了,不要吓唬你的小个子朋友,能够再度斩断麻木尔杜斯戈里亚的武器,也许还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除非又遇上了西切尔根杜拉贡。”
翼天瞻沉默了一会儿:“我给你看断枪的时候,你就知道西切尔根杜拉贡已经被唤醒了吧?”
“废话。我还没有想到世上有第二柄武器可以斩断猛虎之牙。不过你不说,我还是不好直接问你。”河络盯着翼天瞻的眼睛,他看似有些滑稽的眼睛此刻凝重如山,“那么我现在问你,确实是有人唤醒了噬魂龙之剑,是么?”
翼天瞻点头:“是。”
“是你么?”
翼天瞻摇头:“不是。”
“谢天谢地,那么还不至于太糟糕。”河络如释重负。
“什么意思?”翼天瞻皱眉。
“我是说我不能相信你这个老骨头变成天驱的大宗主。”
翼天瞻苦笑。
“我可以见一见拔出剑的人么?”河络不再开玩笑,面色凝重。
翼天瞻摇了摇头:“他拔出了剑,却未必会是天驱的领袖,历史上不乏拔剑的人不能继承天驱的例子。”
“是,拔出这把剑,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如果我当时在他的身边,我会劝阻他的吧?”
“你不愿它被拔出来么?”翼天瞻问。
“那是噬魂之龙啊,它也许根本就不该活在世上。它的出现,是血凝成的。那么你呢?天武者,你希望看见它的苏醒么?”河络问。
“不知道,”翼天瞻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那是圣物,也是魔器,它是一柄剑,两侧都有锋刃,可能伤到自己。不过最强的武器,也许是宁愿握在自己的手中,而不被敌人夺走。”
“虽然是一个羽人,可是天武者古莫一直是头骄傲的狮子啊,狮子是不会把自己的獠牙交给别人的。”河络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的时候想,你跟幽长吉才是一种人。”
翼天瞻也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准备好了么?那就开始吧。”
他站起身,就着月光看出去,诸色的岩石在巨大的银色星阵之上,绵延出数百丈去,就像是星辰在天球上经行的轨道一样。而星阵的中央,断枪斜插在泥土里,它的木质枪杆已经被抽去,仅剩下虎形的枪刺和铁芯,被切断的一截铁芯平放在一旁的青色岩石上,和一柄乌黑色的铁锤并列。
河络也站了起来,放眼眺望。
“请容我向我们的真神告诉。”他说。
“我以为你背弃真神已经很久了。”翼天瞻说。
“可是我的技艺蒙他的启示,我的心和灵魂还要蒙他来解救。”河络跪坐下去,双手按在膝盖上,仰望天空,“真神啊,以我的心感恩你赐予大地的灵和火,那力量如煤矿燃烧在大地的深处,红色的岩浆变成河流。我将奉你的力量与意志前行,高举火把在我的头顶。”
他换成了无法理解的河络语唱诉,他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