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昨天才见过面的戒痴哥哥没有来,或许是他不愿意来,或许是柳夫人怕他来了会扫了贵客们的兴致。如果他肯还俗的话,那柳家又多了一个联姻工具!
如果所有的孩子都能和一流世家结亲的话,毫无疑问地,柳家就能成为和海家、谷家、风家、苏家、钱家、东门家齐名的一流世家!
母亲打的是这个主意吗?!
柳夫人笑脸如花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柳如玉只觉心头一颤!
第036节 迎夫
由于柳夫人遇袭事件影响,建武帝对主战派的好感大减,迅速同意了柳子让的议和方案,交由柳子让全权处理,事情大定后便可回京复职。
柳夫人听说后,整日脸上都挂着笑容,对下人们也显得宽容了许多,隔三差五地会去好友家里联络一下感情。
大哥柳如岚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只等着柳子让回京后再大办。
丁香、如冰都奇怪如玉小姐最近居然对刺绣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天从早到晚都拿着绣弓研究的模样,不得不佩服秀娘的教育方法,居然能让这么个调皮的小人儿改性。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几个月,朝中忽然传来消息说柳子让被契丹国左翼王给投进狱中了,具体原因不详。一时间流言纷纷,说又要打仗的有,说从新派使团的也有,甚至有人说这柳子让是因为卖国才投入大狱的。
一听到这个消息,柳夫人便忙不迭地亲自赶到舅父苏瑞家里去询问情况。等了一整天才等到苏瑞下朝,但是苏宰相似乎对详细的情形也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儿安慰她不要着急,照顾好几个孩子就好了。
舅母也在旁边帮腔说:“身为女人,只要在家带好孩子,旁的事情能少管一件便是一件。”
柳夫人听得没什么趣味,便只好恹恹地回到柳府。
没想到过了几日,建武帝又下了道圣旨,说是要给柳府扩建,便又赐了柳府旁边的一个园子,那园子甚至比原来赐下的柳府还要精致、阔绰。
这让柳夫人不明所以,悄悄地问来宣旨的祥子公公。
祥子公公慢慢地往袖笼中塞了那锭金子,笑吟吟地回答:“既然赐了这么大的宅子,那必然是有好事上门了。柳夫人,您啊,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听到祥子公公的这番话,柳夫人觉得更是蹊跷。这柳子让不是还关在契丹大狱中吗?哪里有什么好事呢?她便带着圣旨去问苏丞相,结果得到的回答却仍是模棱两可。
柳府上下都惴惴不安起来,以为柳子让已经在契丹光荣殉国了,这园子便是朝廷为了体恤柳家而赐的。
这样的传闻沸沸扬扬地传了几日。柳夫人也整日闭门在家,不见外人。
忽然又有消息说柳子让平安归国,已经到达边境了,正快马加鞭地赶回京城。
柳夫人再也受不得类似的打击,便着人仔细打听,这消息居然是真的。只消半个月时间,柳子让便可带队入京了。
这下,柳府上下可就忙碌起来:推了园子中间的两堵墙,将两个园子打通,花园都连在一起;房屋也都重新修葺一番,里外翻新;湖中去了污泥,又多移栽了些睡莲、王莲之类的当季花卉;回廊的彩绘也都重新涂描了一遍;府里的陈设也都换过一遍,力求有耳目一新的感觉;阖府上下焕然一新,颇有欣欣向荣的气象。
装修工程赶在柳子让回来的前一天完成了。柳夫人喜气洋洋地将府中挂满了红色的绢灯。
第二日,柳夫人带着儿女和一队仆从,一早就在京城北城门等候。
正午时分,柳子让带领的车马队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数百人的队伍远远地迎面行来,甲胄鲜明,云旗猎猎,霓旌招展,煞是威风,看得柳夫人喜笑颜开。
队伍行至近处,柳夫人在瑞香的搀扶下,庄重而优雅地迎上去,生怕自己走得太快了,教人看了笑话去。
柳子让看见柳夫人过来,连忙下马。
柳夫人伸手抚着柳子让的脸,细细地端详着,一路奔波了许久,变得黑了些,在烈日下闪着健康的光泽;依然是原来的剑眉星目,却因为经过战火的历练,少了些许书卷气,多了几分杀伐后的狂傲,感觉更加稳重可靠。柳夫人越看越喜,便要拉他去一旁,问些私房话。
却听车内一个女声娇叱道:“子让!这女子是何人?!”
柳夫人怔住了。
就听柳子让道:“公主,这就是我的发妻海青儿。”
那女子被两个婢女搀扶着,从车内娉娉婷婷地走出来,一副契丹贵族女子的打扮,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凤眉丹目,顾盼生姿。她每走一步,便有数十个银铃叮叮咚咚地响起来,清脆悦耳。
她款步走到柳夫人跟前,福了一福。
她这一礼,倒是让柳夫人颇感意外,忙敛衽回了一个大礼:“公主不必如此。真是受之有愧。”
就见公主执起柳夫人的手,说道:“姐姐自是受得的,不日,妹妹就要和子让成亲,今后你我姐妹相称,还要多靠姐姐照顾呢。”说罢,她调皮地伸手挽住柳子让的胳膊,嬉笑着问了句,“是吧?子让。你看我和姐姐处得多好!以后就不要担心了!”
柳夫人当即僵在那里,没了言语和表情。回忆此前种种,原来,他们一直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是瞒着自己一个人而已。
心中的悲凉浸透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晴朗的天空渐渐越来越远,变得漆黑一片,而那刺眼的阳光也汇聚成一抹星光消失在这无垠的黑寂中……
“夫人!夫人!……”
这是在叫我吗?应该不是吧?他们以后都会有一位新的夫人了,是契丹的公主……
柳子让!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这十几年的付出吗?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你找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公主是在向我表示些什么?难道?我已经老了?
是啊,生过七个孩子的女人能不老吗?亏我还那么辛苦地保持自己的身材。甚至得意洋洋地以为自己驻颜有术,却没想到还是落得如此结局……
娘,当年你也是这样恨着吗?
娘,你到底怀着怎样的忿恨离开家的呢?
娘,您在哪里?
难道,这就是女人逃离不开的宿命?
两行清泉从柳夫人紧闭的眼中流出来,冷却着炙热的夏,……
第037节 偏偏是个公主
柳子让抱着昏厥的柳夫人上了一辆牛车,下令马上启程回柳府。
公主见状颇有不快之色,不过想到自己抢人家的夫君在先,也不好发作什么,只讪讪地让婢女们搀扶着返回车上。
刚到柳府,便发现传旨的祥子公公早已在等候了。他不顾诸人风尘仆仆之色,立刻宣召羽音公主和柳子让进宫面圣。
眼见那契丹公主离开,诸人才终于松口气,小声地议论起来。
柳夫人晕晕乎乎地被诸人送回柳府,以为自己做了场噩梦,醒来却发现一切都是真的,迎着府中四处投来的神色各异的目光,一句话也不说,只强打精神吩咐人准备好公主休息的房间,便教瑞香扶她回房去了。
府中新建的湖心亭中,几个半大孩子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眼下的情势,连素来不出面掺和任何事的戒痴都忍不住插了进来,颇有忿忿不平之色。
“爹爹娶个别的女人也就算了,为什么偏偏是个公主!”
“是啊,这下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让我说,男人娶第二个女人就是不对,就是对婚姻的不忠!”柳如玉忿忿地说,全然忘了眼前说话的都是男子。
“妹妹,你哪儿学来的谬论啊!男人三妻四妾是理所当然的。爹爹十几年只守着娘一个人确实孤独了点,也算对得起娘亲了。只是这个公主是不能娶的。”二哥道。
“不错。爹爹若娶了契丹公主,那就是把我们全家放在火上烤!只要和契丹稍有战事,我们的处境便会极为尴尬,随时都有被抄家砍头的危险;若是运气好逃到契丹,可能会安全些,但那更坐实了叛国的罪名,将会遗臭万年,难再有出头的机会。”大哥分析当下的局势。
“而且为了避嫌,朝中重要的官位是不用想了,爹爹明明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却只能捡些不甚要紧的职位,比如礼部的。”二哥不满地说道。
“那这么说,爹爹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娶公主咯?”五哥已经五岁了,小小年纪,在柳夫人的精英教育下也极是精明。
“咱们去劝劝爹爹吧!”柳如玉道。
“爹爹是聪明人,自然不会自寻麻烦,一定是那公主缠上咱们爹爹的!”二哥分析道,似乎颇有经验。
戒痴终于找到了自己发言的机会,缓缓吟道:“凡事有因必有果,有果则必有因。要解决问题,只有找到原因!”
几个小人不吱声了,都在考虑这中间的玄机:公主为什么非要嫁给爹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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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帝当庭封了柳子让礼部侍郎之职,赐正二品,加侯爵,为定北侯。因为议和的事还有收尾的工作没完成,还让他兼着议和副使的身份。
柳子让还正式报告了议和正使亡故的始末,请建武帝为之赐了谥号。
当晚,柳子让和羽音公主被建武帝留在宫里用过晚膳才回来。二人才在柳府落下脚,苏宰相便领着苏夫人和几位同僚进柳府探望。
柳子让和几位当朝大员寒暄一番,便聊起了在契丹的经历。
苏夫人则绕到后厅,拉着神思不属的柳夫人话家常。
“侄女儿啊,你也别太伤心了,让人看了笑话去。”苏夫人也不想拐弯抹角,劈头一句便点到了柳夫人的伤心事。
柳夫人凄婉地惨笑一声:“我现在已经让人看尽笑话了。”
苏夫人搂住柳夫人的肩膀,轻声说:“你别太责怪子让,他也是迫不得已的。我看过那议和条文,其中明明白白的一条便是要柳子让娶羽音公主为妻,君命难违啊。而且我听说这议和能成功还要多亏了这位契丹公主。她也算救了子让一命。她给你还了个囫囵人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