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无暇应着,屏住气艰难的迈起步。
“无暇……”萧玉郎不由自主的涩唤一声,无暇顿了顿,回头,就见他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有着无限的爱意和无尽的留恋,和一丝浅浅的惆怅,“我好爱你。”
无暇喉舌哽咽,强睁着双眼,努力抿着嘴,半天才应了句:“玉郎,我也是。”
萧玉郎满足地绽放笑颜。
素雅的绸缎长袍,颀长清秀的身姿,精雕细刻的脸庞,绝美如出尘的仙子。
无暇轻眨了眨眼,释放最后一个深情的凝视,将他的面容牢牢深刻在心底,蓦然转回头,迈开步的同时,眼泪如泉水般脱眶而出。
跨出门的一瞬间,她只觉得天眩地转,头重脚轻,黑暗如同恶魔几乎将她吞噬。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和毅力,才没有使得自己栽倒在地。一声声告诫自己不准回头,她加快了步伐,不管水盆中的水翻洒了她一身,踉踉跄跄奔到了转弯处,这才猛的止住了脚倚靠住墙壁,长长呼了几口气。
缓缓回头。
他窗口的灯光微明微暗,影影绰绰放着沉静而忧伤的光芒。
无暇一咬牙,挪动步子,绕上通向后院的小路,一路,几乎行不成步。
玉郎、玉郎……心底沉痛的呼叫着,揪心而愧欠着。
玉郎、玉郎……从此咫尺天涯,天各一方。
我再也不能,肆意的娇气的叫着我的玉郎,再也不能,再也不能了……
*
月落乌啼,夜色凄冷。
萧府西院的后门,悄悄走上前一个瑟缩的身影,她背上挎着小小的包袱,蹑手蹑脚打开了门,门一开一合间,在空茫的夜里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声音,惊起几只树梢间栖息的小鸟。她定了定神,四下里张望后,再抬起乌亮的双眼,定定的对着某一处房舍凝望了片刻,便毅然的转了身,大步而去。
一路,风尘仆仆。
她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城区。
天色将亮,大路上,竟偶尔也有早起忙作的行人,只是她这般孤身一人的女流,如此落魄行走还是有点战战兢兢。好在不肖一会儿,天便白了,她稍放松了心,镇静地向着偏远的郊区一带走着。
路上渐渐热闹起来,她的心却一点点清冷下来。
不知道这时候,玉郎可曾醒来,可曾发现她已离开,她知道,他一定会派人四下里找她的,她能够想像出他心如刀绞的惶乱。
心痛到无法呼吸,她扑到路边的树上,直觉得眼花缭乱,几乎晕厥。缓缓沿着树滑下,坐到地上,她颤抖着深吸了几口气,也无法缓解一丝心中的痛苦。
萧玉展,萧玉楠……
她庄无暇能有今日,全拜他们兄妹二人所赐!
耳后忽听得呼啦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无暇心中一悸,偷瞄一眼,果见零零散散的家丁模样的人在大街上边疾走边东张西望,她不敢多想这伙人是否是玉郎指派,也没时间分辨他们是不是萧府之人,一扭头,沿着路边的一条羊肠小道快步走向附近村落。
好在,她出门前,做了稍微的化装,头发绾起,衣服换了,不细看,很像是一般穷人家的小媳妇。
奔走了一会儿,许是紧张的情绪缓解,这一松下心来,立即觉得疲惫不堪。再加上本来有孕在身,更是体力不如以前,实在受不住,便索性在小路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这一坐下来,便又感觉饿了。
翻出包袱,拿出几块点心,塞在嘴里。
泪水也不知不觉又滑落下来,没想到时值今日,她又像当年一样,狼狈不堪的落荒而逃。难道这天大地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耳边听得几声忽远忽近的狗叫,无暇抬起泪涟涟的双眼,看到不远处的村落边,有一条小河,几个八九岁的孩子在奔跑追逐。抹了抹眼,无暇看着那几个孩子,心里渐渐的也平复下来,也许,这样平凡又实在的生活,才是属于她的。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挎起包袱站起身,继续向前走。有点渴了,她要先到村里面讨些水喝。
至于以后,自己要身居何处,唉,暂且不想吧。
反正,这些城区附近的地方是不能够多留的,她一个生人入了村里,很容易被有心之人打听到,她的年纪长相等等,若是在附近呆久了,很有可能被萧府人知晓,看来她也就只能在此养养精神,然后再上路。
主意算定,她便走入了村落,寻了个人家,要了碗茶水,便没有逗留直接又出了这村。累了便在路边休息,饿了就吃点干粮,这般走了大半天,终于疲乏的不行,腰酸背痛,坐在一棵树下,照着树缝下影影绰绰的光线,眯起了眼,迷迷糊糊睡着了。
“无暇、无暇……你在何处……”依依稀稀中,萧玉郎修长纤细的身影在一片迷雾中失魂落魄的飘荡,他面目焦急哀伤,苍白的唇颤抖着,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方不断回旋,“我是做了什么,你要离我而去……茫茫人海,哪里是你的落脚之处?没有我在,你能够吃得饱吗?能够穿得暖吗?下雨的时候,你在哪里躲雨?风大的时候,你在哪里避风?一想到你将会受人欺凌,我的心备受煎熬……无暇……你到底在哪里?”
第四十一章
胸口撕裂一般疼痛,额头渗出滴滴汗珠,泛白的小手紧扯住领口,微张的口急促的呼着气,“啊。”猛然惊醒,脑袋里白光闪过,梦境的景象瞬间散去,周围的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姑娘,你怎么了?”耳边听得一声苍老的声音,无暇愣愣的抬起头,看到身侧走上前一位老婆婆,微俯身正望着她,混浊的眸中带着疑惑和关切,“姑娘,你生病了吗?”
无暇定了定神,这才摇了摇头,“哦,婆婆我没事。”
老婆婆对她细打量一番,问:“姑娘是别的村跑出来的?”
无暇有点不太理解她的话,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是从城里过来的。”
“哦。”老婆婆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话,就直起腰继续往前走。
“哎,婆婆。”无暇忙站起身,叫住了老人,老人缓慢的转回头,无暇走上前,有点心虚地问:“老婆婆,我一路走来,有些饿了,可否……”
老人理解地点点头,和谒地笑道:“没关系,孩子,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只不过今年收成不好,我那儿子也没有舍得多给粮食,这粗茶淡饭的,能管饱饭就成。”
无暇心酸地向老人施了一礼,“多谢婆婆。”
老人摆了摆手,举步向前,身子骨尚且硬朗,步伐有少许的蹒跚,兴许也是好客之人,走一路,没有停过唠叨:“姑娘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是不是你相公打你了?唉,我看你脸色不正,一定是在婆家受到欺凌。我的女儿前几年,也经常受婆婆虐待,好在这几年有了孩子,活着有个盼头,一切也就迁就着过了。所以你这年轻人啊,也都想开点,我看你长得俊俏,这大白天的还好,若是晚了遇着坏人,可怎么办才好?你呀,呆会儿在我这儿吃饱喝足,你还是快回去吧,免得家里人惦记。反正我这里啊,是没有什么盼头了,孙子也大了,我没事儿啊,也就到这村头给我死去的相公烧烧纸钱,你瞧这条路,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年了,年轻的时候,我相公也曾经打过我,可是你看现在,他躺下了,我还站在这条路上……”
无暇默默的跟着老婆婆身边,听着她没完没了的絮叨,突然之间,觉得老人异常的孤苦,就算有儿有女有孙子,她一定也很孤苦。
没有了一生相伴的人,就算周围再热闹,也暖不起自己冰凉的心。
而能与她真正一生相伴的人,她也许,已经放弃了。
不知道今后的日子里,她的生存还有什么意义。
“姑娘,你看,到了。”
听到老婆婆的话,无暇抬起头,却见她们已行至村边上,老婆婆的房院就在村头第一家,她领着无暇开了院门进了屋,简陋的摆设却很整齐,无暇坐下后,心里舒了一口气。
“姑娘,先喝口水吧,我看你嘴唇都干了。”老人又体贴的端上一碗水,无暇忙接过,感激地谢道:“真是太麻烦您了。”
老人坐到她身边,慈祥地望着她,道:“姑娘啊,这眼看天都要下山了,你是要到亲戚家去么?”
无暇低垂下眼,摇了摇头。
老人打量她一番,再小声问:“姑娘是逃出来的吧?”
无暇瞥她一眼,再点点头。
“唉,瞧这细皮嫩肉的,也是个富人家的姑娘,跑出来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唉,只是跑出来以后,也未必比之前的好,姑娘,你是不知道这外面的世道啊。”
无暇苦涩一笑,“婆婆,我不是什么富家小姐,我只是别人家的丫环,这方不想做了便出来了,以后想找个地方能落脚就行。”
老人理解的点了点头,“倒也是,受富家太太小姐的气,还不如在村里好好找个人家。”
无暇淡淡笑了笑。
“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庄无暇,婆婆叫我无暇便可。”
“哦……”老人连连点头,眸光转了转,道:“你目前还是没有找到地方住吧,我看你身体状态也不是很好,你若是不嫌弃,就先在我这儿落落脚吧,日后若是寻到了好出路,再走就是。反正我现在这里就一个人,不多你一口饭,我也有个人说说话。”
无暇怔了一怔,立即站起来跪地上叩拜,“多谢婆婆收留!”说完,伏在地上哭出声来。
这一路孤苦伶仃,她早已觉得心神凄凉,如今见婆婆开口收留,自是感激不尽。
老人将她扶将起来,笑盈盈地望着她道:“庄姑娘,在这里别行这么大的礼,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咱们能遇着是缘份,你以后,就在家里帮我做做饭啥的,就行了。我老了,眼睛不好使,腿脚也不好,能有个人在身边,咱们就是互相照应。以后,你叫我阿婆就行了,村里人都这样叫我。”
无暇抹了抹泪,连连点头,“阿婆,您叫我无暇就好。”
“来吧,把东西放下。”阿婆热情地帮无暇的包袱放到桌上,“无暇啊,你坐这儿歇歇,我去洗米,一会儿就烧好饭。”
无暇诚惶诚恐,忙站起来,“阿婆,让我来吧,我做饭还行。”
阿婆开心的笑起来,“行,行,一起来,啊。”
*
这个村啊,叫做林家村,村里方园十几里,是个不大不小的村落,村里人离京城近,不少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