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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魂是柳绵吹欲碎
康熙五十六年,四月。
雍亲王府,菀芳苑。
“福晋,四格格昨夜发烧发的厉害,侧福晋让我来请您去看看。”
一句话让在座的两人神色各异。
钮祜禄涵瑶瞥了眼座在上手的乌喇那拉清雅,只见她神情漠然,好像刚刚听到的消息她没有一丝动容,拿着手中的帕子闲闲把玩,“这孩子也真命苦,亲娘不在,就只有我们这些姨娘照着看着,也不知能不能躲过此劫,姐姐,你说呢?”
乌喇那拉清雅莞尔一笑,“妹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还问我呢?”
听乌喇那拉清雅话中有话,钮祜禄涵瑶冷冷道,“我是想提醒姐姐,上天赐予的机会就该及时抓住,要不错过了可没有卖后悔药的地儿。”
乌喇那拉清雅低头沉默,四格格还只有两岁,那么小的孩子真的要动手吗?就算她恨她怨可是孩子总归是没错的吧。孩子,想到自己的孩子,她的手不觉攥起,她的孩子早亡,凭什么他们都要活得好好的,这对她公平吗?
想到此,看了眼还在等她答案的钮祜禄涵瑶,低低道,“孩子在李钰彤那儿,该怎么样你好自为知,我去看看。”
“你……”没等钮祜禄涵瑶开口,乌喇那拉清雅已经出了房,只留一抹孤寂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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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还活蹦乱跳的孩子,今日见到却是完全不同的模样,整张小脸烧得通红,小小的身子不住瑟缩着,不时传出痛苦的呻吟声,想必是哭了很久,四格格小绮罗的声音都有些哑。
乌喇那拉清雅进去的时候,李钰彤正坐在床边擦着眼角。
“福晋,这孩子……”李钰彤终是没忍心说下去,见过那么多孩子的夭折,四格格的模样让她莫名地害怕,若烧再不退,真的怕是要出事了。
乌喇那拉清雅伸手摸了摸绮罗的额头,滚烫的热度让她没来由地手一颤,“吃药了吗?”
“吃了,可是烧就是不见着退。福晋,这爷又不在京城,四格格若是有个万一,我们可怎么交代?”李钰彤为绮罗忧心有,但也有害怕,她清楚胤禛对这个孩子的喜爱,即便馨蕊已经失了宠,可胤禛对孩子的宠一分都没减,反而跟强烈,像是把对馨蕊的爱也转移到了孩子的身上,毕竟这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她不敢想若绮罗真出了事,胤禛会如何。使劲摇摇头,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再等几日吧,看吃几副药能不能转好,若还是不行,那就是天命了。”乌喇那拉清雅叹了声气,四格格的病远比她想象的重得多,就现在这情况,只怕是凶多吉少,枉她还和钮祜禄涵瑶还耍心机斗心眼,看来也不用做什么了。只是自己不动手,她呢?
之后几天四格格的病突然有了好转,醒着的时候还会扯着李钰彤奶声奶气地叫,“娘娘,娘娘。”李钰彤一直很疼小绮罗,所以绮罗对她也很熟悉,除了馨蕊她最粘的就是李钰彤。
看着那因生病瘦了一圈的小脸,李钰彤一阵心疼,绮罗看李钰彤眼角渗出泪光,伸出小手给李钰彤擦眼睛,“不哭不哭。”说罢小脑袋往李钰彤怀里蹭了蹭,撒娇地搂着李钰彤。
看绮罗似是累了,李钰彤轻轻哼着歌哄她睡觉。绮罗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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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钰彤早早的让厨房给绮罗做了她爱吃的燕窝粥,欢喜地端着粥唤绮罗起床。一进门,迎面一阵轻风吹来,往窗户扫了一眼,本来紧闭着的窗户竟然大开着,淡粉色的床幔随风轻轻摇曳。李钰彤的心没来由地突地一跳,心中涌出不详的预感。
压抑住心头的不安,李钰彤快步走上前去,掀开纱帐,只见绮罗静静地躺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李钰彤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探到绮罗的鼻下,没有任何的气息,手一歪,手中的盘子落在了地上,瓷碗碎裂的声音在静谧的房中竟是那般响亮。
身子一软,李钰彤呆呆地坐在了地上,孩子终于还是没保住,本来昨晚她应该守着的,可是以为绮罗已经好很多了,就只是让丫头守着,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出了事。看着那与馨蕊相似的眉眼,泪水止不住地往出涌,年妹妹,我要如何向你交代,孩子,我没有帮你守住。
只顾着自责的李钰彤没有发现,绮罗盖的被子一直到了她的下颚,而昨天她走的时候却只盖到了肩膀那里,为了怕绮罗踢被子,她在还旁边压了个软枕,而此刻那个软枕却是被丢在了一边,但这些李钰彤并没有注意。
惊天的哭喊声从堇香苑传出,久久未散……
康熙五十六年五月,雍亲王四格格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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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年府。
满目的猩红色,在一片红色中,绮罗蹦蹦跳跳地往那抹红色中走去,“罗儿,不要去。”馨蕊在后面喊着,但绮罗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忽然,馨蕊听到一声喊,“额娘,救我。”然后绮罗便消失在了那片红色中。
“不。”馨蕊霍然睁开了眼,翻身坐了起来,身上的小衣早已被汗浸湿。馨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平复着心中的不安。
沁兰听到屋内的动静,急急进房来查看。屋中的灯被点亮,瞬间便恢复了光明。
“小姐?”沁兰试探着问蜷缩成一团的馨蕊。
馨蕊愣愣地看了沁兰一眼,“没事,做了个恶梦。”
“那奴婢陪着您吧,还要好一会儿才天亮呢。”
馨蕊点点头,复又躺下。呢喃着,没事的,没事。然后又沉沉的睡着了。
第109章 独自凄凉人不问
胤禛匆匆赶回来的时候,满室凄凉,看到是毫无声气的女儿。
抚摩着那冰凉的小脸,泪水终于绝堤而出,为什么连他回来都等不到呢?绮罗还只有两岁,人生还未开始便已结束,究竟是孩子福薄,还是上天在惩罚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许当初他应该让馨蕊带着绮罗走,那么也许就不会有今日的惨剧。可是他害怕若馨蕊真的连他们之间唯一的牵绊都带走,她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而他就会永远的失去她。所以他自私了一次,宁可看着她决然离去,也未让她带绮罗走。可是如今变成这样,她还能原谅自己吗?看着那小小的身体,胤禛喃喃道,孩子,你要阿玛如何向你额娘交代呢?
从四格格殇到下葬,期间竟没有人提过孩子的额娘,仿佛她已经被人们遗忘在了那遥远的盛京。胤禛只是每日把自己关在书房,用忙碌连填补丧女的伤痛。
“让我进去。”弘时和守在书房外的侍卫争执道。
那些侍卫任弘时踢打,不吭一声,却仍死死守住房门,不让弘时进去。
门外的吵闹终于还是惊动了屋内的人,“进来吧。”
听到胤禛的声音,侍卫们都恭身退下,弘时恨恨地唾了一口,骂道,“狗奴才。”
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闯了进去。
胤禛静静地坐与书桌前,翻看着手中的公文,没有理会的意思。
“罗儿的事你为什么不给盛京送信?”弘时手撑着书桌直视着那不为所动的人质问道。
胤禛头都未抬,淡淡道,“时候未到,应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派人送信。”笔在他的手下飞快地动着,弘时的话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专注。
“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吗?”弘时冷冷道。
“放肆,她也是你说的吗?你别忘了她可是你的长辈。”听弘时对馨蕊不敬,胤禛有些不悦。印象中弘时对馨蕊好像从来都是这般不尊敬,以前念他是小孩子,可以不计较,可如今弘时都已长大,还这么没规矩,胤禛岂能视而不见。
“哼,长辈?”弘时冷哼道,“在我眼中,她只是大我几岁的姐姐而已,不是什么姨娘。”
“你……”胤禛气极,扬手就要打下去,弘时不避不躲,脊背挺直冷然看着胤禛。
那样坚毅的眼神让胤禛心中一颤,这样的眼神为何如此熟悉?脑海中闪过那些散在回忆中的片段,那是,是十四在选秀时苦苦求康熙指婚时的神情。胤禛一惊,睁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放荡不羁的儿子,是不是他错过了什么,亦或是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既然阿玛不愿意去送信,那我去好了,她是罗儿的母亲,有权知道一切。”说罢甩袖出了书房,没有一丝的停顿。
看着那挺拔的背影,坚定没有犹豫,曾几何时他也为一个人这样过。胤禛失神地坐下,但愿他的预感是错的,但愿一切都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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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几匹马急速驰过,绝尘而去,当人们再去看的时候,就只留几个黑点。
那正是从京城来赶往盛京去给馨蕊送信的弘时。和胤禛吵后的第二日,他便带人动了身。胤禛意外地没有出面阻拦,放任了弘时的自作主张,或许他也清楚是拦不住弘时的。
日夜兼程终于到达盛京的时候,弘时站在年府门前却又犹豫了。绮罗对馨蕊的重要他也清楚,可是如今要如何把那样的消息告诉馨蕊,她会恨他吗?当初的坚决被如今的挣扎所取代,正当他在门口踌躇着,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三阿哥?”
回身便看到了那良久未见一袭碧衣的沁兰。
“三阿哥,真的是你。”沁兰三步并两步欣喜地上前来。
“好久不见,兰姐。”弘时对沁兰一直唤作兰姐,起先沁兰还听不惯,后来弘时也不改口,她也就习惯了。
“是王爷让你来接小姐回去吗?”沁兰有些激动地拉住弘时问道。
“不是,是我自己想来看看。”
听弘时这样说,沁兰脸上是掩不住的失望,呢喃着,“还以为是爷肯接小姐回去了,白高兴了。”一抬头弘时还站着,才想起要让弘时进去,“快,进去吧,小姐看到三阿哥肯定高兴坏了。”
弘时笑笑,随着沁兰进了院中。
一进去,扑面而来的便是满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