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是大草原上开创步兵车士对决匈奴骑兵而连战连捷的英雄,是一个儒雅而又刚健,缓和且又决断的上将军;蒙毅,是咸阳长史主管始皇帝身边诉讼决断的大秦灵魂。忠于信,勇和仁,性格的遗传,蒙嘉得了父亲叔父的大半。只有进攻,泰山压顶一般的进攻,这才是防守的最好策略。蒙恬这样认为,蒙嘉深得其中三味。
身材不甚高大,手臂也不是很粗壮,白皙的脸上,不易察觉的风霜苦涩将这个只有三十岁的少将军眼角的鱼尾纹与双鬓微微探出头的丝丝白发,更渲染凄然。
一门忠烈,秦始皇何其幸哉!
“东胡人,我看你还剩下的六万人,拿什么来对抗我大秦的锐士!”蒙嘉淡淡向凝立不动的东胡阵营看了一会儿,转头向身边副将又问道,“苏将军还没有派出斥候来通告么?”
“还没有,或许……”将领摇摇头,眼望南方有些忧虑,“或许东胡人现在正在纵横我大秦内地,苏将军派出来的斥候,早就……”
“不可能,我大秦的锐士,没有哪一个会在没有完成军令之前便那么容易给敌人毁灭!”蒙嘉断然摇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说苏将军谨慎小心,断不会不明白此刻的局势危情,若说这一次我白狼城第一个杀出埋伏的地方没有人极度重视,说出去你会相信么?”
副将默默摇头,叹了口气向蒙嘉道:“第七次进攻便要开始了,将军还是先下去吧,两天一夜了,你还没有合眼呢。”
“嘿嘿,需要合眼么?大战在即,若我教你去安歇一会儿,恐怕你还会跳脚拔剑,不用了,我便在这儿看着,看着将士们将剩下的东胡人大破而还之!”蒙嘉长长吸了一口早晨的清新空气,缓缓吐出之后,双眼暴然开阖迸出两道冷厉,向旁边大纛手示意摇旗。
黑如陈墨的大纛,缓缓而坚定有力在城头上舞动,城下带兵的偏将拔剑慨然叫道:“将军有令,三军冲阵!车士,开!”
骨碌碌,骨碌碌,先是车轱辘霍霍开动的声音,转眼间千辆战车开动的声音汇合在一起,雷声便响了起来。
车上的车士,明显很享受这种千辆战车咆哮起来的感觉,御手面无表情紧紧盯住同样开动起来的东胡骑兵,身边掌弩锐士却面带笑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呼吸一口这可能便是要最后一次呼吸的空气。
平整的大地,战车碾过留下雨后泥土不能忍受重量的痕迹,战马渐渐将速度提高到了最顶点,只有风声在耳边飘过的一瞬间,弩手双目霍然张开,旁边端坐时刻准备将箭支送进车上绑着的大弩箭槽锐士,也最后一遍检查了大弩的状态。
秦军的战车,高大而宽阔,上面四面绑定八头硬弩,携带上百支羽箭,车上四人,两个弩手,两个御手,一正一副,却后面没有老秦征战六国时候那样紧跟步兵掩护。
前面六次攻防中,蒙嘉没有出动车士,只有步军凭借阵型与凶悍不畏死伤的精神,硬生生将东胡人以一当十以一当百咬下三万,这时候白狼城内的秦兵,也损耗只有不足四万,出动令匈奴人不敢直撄其锋车士参战,也只有蒙嘉决心要大破敌人的时刻才让他们跟在步军后面。
东胡人也是知道大秦车士的,匈奴人传唱的战歌当中,便有不少对大秦车士表示出痛恨又畏惧的句子,却不管匈奴人还是东胡人,对这种凭借强横的力量横冲直撞的大家伙无可奈何,周围大秦锐士虎视眈眈,若极力躲开,便骑兵密集的冲击阵型失去了面对大秦大军的最后一点点优势,两权相较之下,也只好硬着头皮用密集的人群去面对那密集的箭雨。
这一次东胡人围住攻打白狼城,意在将这大秦上将军的儿子困死在这里,骑兵们作战起来不得不说勇猛,在他们原来的设想中,十万人围住五万人,便是大秦锐士再精锐,便是大秦将领再疯狂,也决计没有出城迎战的道理。
却结果总是出乎他们的意料,蒙嘉出战了,而且是全力以赴地出战,在东胡人刚围住白狼城之后,他便趁着东胡骑兵立足未稳的机会,只留下五千人守城,其余大军,一举杀出。
但就是在第一次的出战中,车士也是没有驾车出战的,三番两次的试探下来,东胡人简单地认为,白狼城是没有车兵。
却这一次,车士出城那会儿,东胡人便哗然,有幸见识过车兵力量的东胡骑兵,面面相觑直向后面的头领位置看过去。
“五百步!”副御手低沉的声音提醒道。
东胡人反应过来,头领有些惊慌,却也不得不下令骑兵排成密集阵型冲过去。
东胡骑兵,说起来也只是战时凑起来的牧民,早早在心里面存了对大秦车士的恐惧,眼下见得狼旗发令下来之后,却大部分都面向排成一排气势汹汹快速奔来的一千辆战车看过去。
咕嘟——
不知是谁先吞了口口水,骑兵们双眼凝聚在那车身上寒光闪闪的利弩两个眼睛一般黑洞上面,不由自主向后倒退了半步。
噌——
噗——
弯刀出鞘的声音,接着是有人落马的声音,骑兵们急忙向发声处看去,一个面目狰狞的头领,手提血迹斑斑的弯刀,指着地上变作两截的死尸,厉声向他们吼叫:“冲过去!”
冲过去!
冲过去也是死,不冲过去也是死,都是要死,怎么个死法?
这是个难题!
却慑于头领的一贯残暴,骑兵们不得不冲过去,他们都是草原上一般的牧民,甚至还有沦落的奴隶,没有人敢对抗头领的威势。
战马奔腾起来了,却已经只有三百步了的大秦车士嘴角翘起蔑视讥诮的冷笑:“那马蹄轻飘飘的样子,咱一个人就能掀翻它七八匹!”
“两百五十步!”副御手再次低沉提醒。
若有人,若这个时代能有人有幸,站在高处或者站在空中俯瞰,定然要被这古老时代战场上的一幕震撼永生不能忘记:北面,排成一排的车兵,黑色的大旗,黑色的车厢,黑色的利弩,黑色的浪潮,便似钱塘江上九月九的大潮,一往无前狂奔冲锋;南面,杂色的骑兵,映日蔽月的弯刀,譬如一望无际的海岸,渐渐涌动起来时候,狼嗥声响起一片。
第一百一十四章 血之悍儿(二)
“一百步!”副御手声音有些提高了。
“冲过去!”东胡骑兵中头领嘶吼声,已然达到最高。
九十步……
八十步……
七十步……
……
“杀!”副御手一声怒吼,一千人,一千个从肺腑中经由胸膛蜿蜒冲破喉咙的声怒吼连成一片时候,那便是一个声音,狂暴的战马,如雷的车音,也退避一般给这声音让开了道路去。
嘎嘎嘎,嘣——
嗤嗤——嗤嗤——
便似两千条给人极力向后拉扯的白蜡木杆子突然一起放开,迎面的空气受不了那强烈木杆上带着的劲道而瞬间凝固一起,轻轻而沉闷的啪啪声音如爆炸着的空气团,两千支羽箭从弩孔窜出来时候,那凝固的空气又给这强劲举世无双锋利莫可抵挡的羽箭撕破,目标,只有目标,才能在这时候感觉那可怕的力量还在远处的恐怖。
嘭——
奇怪的,尖利的羽箭扎上目标时候,没有那种轻快而简明的嘶嘶声,只有大锤击打上一堵墙之后一样的声音沉沉闷闷响起。
城头上的蒙嘉听得清楚看得明白,在这一声闷响同时,第一排的东胡骑兵,很幸运地飞身从马上向后弹射出去,便如同果真给大锤击打在他们的胸口,那强横的力量,将这些可怜的强盗带着,狠狠向后撞击在紧跟在身后的同伴身上。
噗噗,噗噗——
这才应该是弩箭杀人的声音啊!
蒙嘉有些享受这种眼看着敌人大规模毁灭的声音,很享受敌人惨烈之极死在己方打击之下的感觉,“强盗,就应该是这么死去的!”他低声念道。
嘎嘎嘎,嘣——
第二波羽箭又杀出去!
可怜东胡骑兵,第一波的箭雨已经让他们人仰马翻倒下一片,后面正将马速提高到顶点的同伴,不可能忽然看见前面同伴猛然飞起来又颓然落下去便停步不前,马蹄声从此不能落在地上飞溅其泥水,只有噗噗入肉的牙酸感觉从东胡人心里升起,飞溅而起的,是血,是族人的鲜血,消失的,却是一个个几乎等于惨死在自己手上的族人。
“杀!”恐惧之后,便是愤怒,愤怒见了血,便是疯狂,疯狂中的东胡骑兵,忽然在血的战场上,莫名地,心里面消散了最后一点对大秦车士的畏惧,有一人怒吼出来,便跟着千百人后出来,继而,整个东胡骑兵群,爆发一般将一个杀字吼破了咽喉。
唏啞畣‘——
战马嘶鸣起来!
嗵,咣——
战车,终于在第三波箭雨之后,与敌人战马撞在一起。
那奔腾起来的战车能有多少力量?谁也不知道!
一千奔腾起来的战车汇合起来能有多少力量?敌人知道!
你看飞扬而起恍如稻草扎就一般的东胡战马,你看口角血迹潺潺而下忽然如五马分尸一般整个人四肢脑袋与身子分离开来,然后肚皮忽然爆裂肠肚肺腑一起四散飞溅开来的东胡人,你便能明白大秦的战车,究竟一千辆聚集起来了什么样的力量!
“步军出击!”眼看已经突破了七八排东胡骑兵而不得不给满地的死尸堵塞了车轮只好车上四人每人一个方向攒射的车士,蒙嘉挥挥手向传令兵示意。
“将军有令,步战锐士,出击!”传令兵站在城头大声向下传令,同时,蒙嘉身边的大纛锐士也将大纛插上城头最高处,大纛的方向,正是城下远处的东胡骑兵群中狼旗正北。
“杀!”最前面一曲军侯一手持剑一手挽盾,率先向敌阵冲过去,身后锐士紧紧跟随。
“杀!”最后面各部曲军侯双眼霎时间充血,长剑直指敌阵嘶声大吼,大地颤抖,锐士举步,脚下流淌着战斗之前的节奏,恍如跳舞的曲子。
“杀!”蒙嘉忽然暴喝,翻身下城便要上马杀出城去。
“将军不可,城头上观察战阵调动大纛,非将军无人!”副将急忙拽住他,示意身边护卫锐士将他“抬”上了城头,副将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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