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这事儿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宝珏慌里慌张地夺路而逃,不敢面对韩秀娟疑惑的眼神。
且不说她找地方躲起来想心事,只说萧文。
萧文本已经和衣躺下,奈何人虽歇息,心思却歇息不得。他独自琢磨了半天,思来想去,惟有长叹一声,不得不妥协认命,遂吩咐了茱萸去芙蓉院,把墨珠唤了过来。
绿衣少年规规矩矩地站在驸马跟前,垂头聆听主子的教诲。
“墨珠,你不必如此拘谨,”萧文斜卧在如意榻上,淡淡地笑道,“我叫你来,是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驸马您只管问,墨珠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绿衣少年恭谨地回答。
“你跟在公主身边伺候,有几年了?”
“回驸马,墨珠九岁起跟在公主身边,如今已经七年了。”
“七年……”萧文喃喃道,“那……你可知道……这府里,谁是公主的‘一侍’吗?”
墨珠沉默了半晌:“是原先跟在公主身边的红珊……早死了……”
萧文顿时一凛:公主早前弄死过两个小厮的事情,大街小巷早有耳闻,却不知道里面竟还有个“一侍”!
原来这虹王朝的规矩,通常,破了女子**之身的男子,日后都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二房小爷之一。
因为“一侍”大都是从小就跟随女子身边的人,可说是青梅竹马,加之又是女子情窦初开时自己选中的第一个对象,较之日后娶过门的其他二房,地位自然便有所不同,有时即便是正室,见了“一侍”也要礼让三分,不敢当面开罪。
“一侍”的出身倒没有严格的讲究,有些是旁系的亲戚,有些是世交的公子,贴身小厮若被点为“一侍”也是平常的事情,只是小厮若想进门不比前两种只须女子做主,还须征得正室的同意,但通常情况下,正室并不会违拗妻子的意思。
萧文原想找出这个“一侍”,自己不便和公主亲热,总得选个合适地去陪陪公主,却没想到此人已经亡故。这么一来,他倒有些犯难:“一侍”反正早晚都要进门,又和公主有过前缘,找他来自然是再合适也没有的,然而现在却……偏偏秋住也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哎——若是苓珑还在就好了……
沉默了半晌,萧文突然想到当日墨珠与妻子嬉闹的场景——那时,墨珠与宝珏的亲密姿态……若不是有了那层关系的,应该不至于在自己面前都毫不避讳……想到这里,他的精神又是一震。
“墨珠……我再问你一句,你可要老实说,”萧文盯着墨珠脸上的表情,一丝都不肯错过,“你有没有侍寝过公主?”
墨珠顿时涨红了脸,僵直着身子站在那里。
萧文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所料不差。
他过门之后便风闻这个少年颇得公主喜欢,公主既然从不上自己这边来,又碍于皇室体面不能到外头沾花惹草,必定是找身边的小厮下手。紫玉不依,那就只有面前这个柔顺的少年在床上服侍公主了——想到这里,不觉微微地妒忌了起来,转念又一想,不禁哑然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公主如今对自己可是千依百顺,过去的陈年老醋自己还去吃它做什么?今天找他来,原也是为了解决公主的侍寝人选,既然墨珠已经是公主的人了,找他自然可以省却今后的许多麻烦,况且他人又老实乖巧,总比找些不知底细又不安分的人要好些……比方说,当日的那个狐媚少年温伶。
“墨珠,想必你也知道,我如今正在修身养性的阶段,”萧文深深地看着他,“不方便照顾公主,你跟在公主身边,可要尽心服侍才是。”话中别有深意,只是不知道眼前的少年能否听得懂了。(我来解释一下:萧文这两句话的意思是说,你只是我的替身,负责晚上代替我履行某些义务,但你必须要知道进退,明白自己的身份,做的好的话,日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让你进门也是可能的。)
墨珠的眼睛对上萧文别有涵义的眼神,一下子便明白了驸马话里的意思,低低地应道:“墨珠知道,请驸马放心,墨珠会小心伺候的。”
萧文甚为满意,点点头:“如此甚好。我这里没事了,你回芙蓉院听候公主差遣吧。”
“是。”墨珠恭敬地向萧文行了个礼,退了出来。
花间的小路上,清风拂过他的衣袖,吹起了他轻柔的发丝,墨珠不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仰望着碧空白云,痴痴地出了神。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更新时间:2008…9…18 22:52:22 本章字数:5926
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尽管心虚,可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宝珏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回芙蓉院里,等着开饭。
她原来是想赖在萧文那里蹭一顿的,结果一桌子的中药,把她熏得捏着鼻子赶紧逃出来,心里对萧文自然是无限的同情:要把药当饭吃!韩管家原来没唬人呐!文儿真是可怜,一个月要照三顿的这么吃……恶……换成自己,早就溜得无影无踪了……难怪韩管家要先拿话把文儿的退路都给堵了!
可是对着曾经可以放心宠溺的少年,宝珏的心态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她不敢再和墨珠有什么肢体上的接触,就连言语之间也似乎一下子生分了许多。
墨珠素来善解人意,见公主心不在焉,以为她还在操心驸马的事,自己当然不能多嘴多舌的,所以也是默默地为她添饭布菜,一顿饭吃完,两人居然对话都没超过三句!这比往日欢声笑语地热闹,可是冷清了太多。
紫玉不时向两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不明白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下子两人弄得跟陌生人似的疏离……这可真是有点奇怪了!
让橘红、银翘把晚膳撤了下去,墨珠又泡了壶茶,想让宝珏去去油腻。
宝珏看着绿衣少年的身影在自己眼前忙碌,心里不由一动,脱口而出道:“墨珠,你也不小了,我让韩管家替你留心一下,寻个可靠的好人家可好?”
“哐啷”一声,墨珠捧在手里的茶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滚烫的热茶飞溅起来,他苍白着一张脸,愣愣地看着满地的碎片。
半晌,他慢慢地蹲下身,伸手去拣地上的碎瓷,热茶的烫,瓷片的利,他似浑然没有知觉,只是机械地拿手去拣,白皙的手指片刻间被锋利的瓷片划出了血痕,鲜血争先恐后地从被烫红的指尖处涌了出来……
宝珏看他惨白着张脸,知道自己刚才说话有些唐突,顿时有些尴尬,然而看到墨珠此刻自虐般的举动,她却是再也坐不住了,一个健步过来,把墨珠从地上拉起来,“墨珠!别拣了!手都伤着了!”她急道。
绿衣的少年茫茫然地看着她,眼神的焦点却没有落在她的身上,似乎飞向了遥远的地方。
“墨珠!墨珠!”宝珏看他神色不对,不觉慌了神,双手扶着墨珠的肩头,用力摇了几下,总算把他的神智从迷障中拉了出来。
可是少年却依旧有些恍惚,嘴角噙着茫然的微笑:“公主……您……您刚才……在说什么……我……我怎么好象听见什么……又好象没听见什么……我……我这是怎么了……”
宝珏暗暗有些心惊,一边把墨珠受伤的手死死按住,一边叫紫玉去拿上好的伤药和干净的棉布过来。
“公主……我……我……”墨珠突然一脸的痛苦,身子慢慢地萎靡了下去,一只手紧紧地揪住了自己的胸口,若不是宝珏硬架住他的身体,他就要瘫坐到一地的碎瓷上去了,“我的心口……好痛……”
宝珏又慌又急,使出浑身的力气,把少年半架半抱地移到里间的床上,从急忙跑过来的紫玉手里接过伤药和棉布,低声吩咐:“快!快去王太医家,把人给我请来!”
紫玉急忙跑了出去。
宝珏坐在床边,把墨珠抱在怀里,一边给他揉着心口,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面部表情,揉了一会儿,看他苍白的脸微微有了些血色,额头上沁出密密的一层冷汗,痛苦的表情也稍微缓和了些,才执起他受伤的手指,慢慢地替他处理起伤口来。
“墨珠,你可把我吓坏了!”宝珏一边说,一边检视墨珠受伤的手,把伤药仔细地涂抹着,“东西碎了就碎了,拿笤帚扫就好了,干吗用手去拣?瞧瞧,这么漂亮的一双手,现在划得一条条口子,今后就不好看了!”
“东西碎了用笤帚扫……心若是碎了呢……”墨珠喃喃地念道。
宝珏暗暗心惊,看着怀中少年梦幻般的微笑,她忽然觉得有种鼻子酸酸的感觉:曾经也有这样的一个少年,躺在她的怀里,对她这样微笑着,然而,那少年转眼之间就去了自己找不到的地方……莫非,眼前的这个少年也要……
她不敢再想下去,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拥住少年,仿佛冥冥之中正在和别人争夺这个少年似的。
外间,金樱不声不响地拿着笤帚簸箕,清理着地上的杂物。偶尔,他会抬头张望一下离间,而每一次,看见的,都是公主抱着墨珠哥哥满脸的温柔与怜惜。十三岁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那样的画面好温馨、好缠绵、好……令人羡慕……
韩秀娟跟在紫玉后面匆匆地赶来,后面跟着的,还有一个王太医。
王太医前几次来,对公主身边的这个小厮印象深刻,如今见公主抱着他,一脸的温柔,心中明白必是个受宠的,与当日看紫玉的时候,自然又是大大的不同。只见她仔细地诊治了一番,又低头沉吟半晌,才走到书桌旁,挥笔开出一张药方。
“公主,这位小爷的心口,恐怕原来就受过伤,如今气郁闷于胸,一时又吐吸不畅,加上平时又多忧愁,才有今日的心口疼痛。须知:多思神殆,多念则志散;多事形劳,多语则气乏;多愁心摄,多怒则百脉不定;多乐意溢,多恶则憔悴无欢。这想的多念的多的,最是消耗人的元气,多愁善感则令正气虚弱而百病丛生。这位小爷四条里头占了两条,长此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