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萧遥和裘千尺站在一起,公孙止这才有些忌惮地站在一旁,手持双刃眈眈而视。刚才一番激战,他身上也挂了一些彩,滋味并不好受,此时得一喘息之机,他顿时张口喘气,并以衣襟包裹伤口,只求减少一些苦痛。而萧遥旧伤复发,站在裘千尺身边,一时间也是装作力不从心,再难迎敌的样子。实际上,他只不过是体内气血运行加速,恰好伤口裂开,流出点血而已,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他另有心思,这才扮得伤重模样。
公孙绿萼见萧遥这般惨状,又见公孙止也十分狼狈,心想再斗下去,二人必受更大的伤害,甚至命丧当场也不无可能。她固不愿萧遥再受伤害,却也不忍眼见父亲或命丧于此。想到这里,她想了一下后,咬着嘴唇低声向裘千尺道:“妈,你叫他们别打啦,大家来评评理,说个谁是谁非。”
裘千尺“哼”了一声,道:“斟两碗茶过来。”绿萼心中烦乱,但还是依言斟了两碗茶,递到了母亲面前。裘千尺用手摸了摸萧遥胸前的伤口,问道:“伤势如何?还好吗?”萧遥闻言一愣,暗道这裘千尺怎么突然变性,关心起自己来了,刚要开口随便应答,脑海中却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正是破解公孙止闭穴神功的妙法。一念至此,于是状作虚弱道:“前辈放心,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但话没说完,便剧烈咳嗽了起来。这一下牵动伤口,更多血液流了出来,其中有一些便沾在了裘千尺的手指上。裘千尺看了萧遥一眼后,双手各接一只茶碗,每手四指持碗,拇指却浸入了茶水之中,满指鲜血都混入茶内。她随手轻幌,片刻间鲜血便不见痕迹,叫道:“都斗得累了,喝一碗茶,休息片刻再打!”转头对绿萼道:“送茶去给他们解渴,一人一碗。”
包括绿萼,厅中众人并未注意到裘千尺手指染血的细节。绿萼知道母亲对父亲怨毒极深,料想她决无这般好心,竟要送茶给他解渴,此举多半会对父亲不利,但两碗茶是自己所斟,其中绝无毒药,又是一般无异,想到刚才母亲对萧遥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样子,料定她是体惜自己的情郎,但父亲倘若无茶,便决计不肯住手,萧遥这碗茶仍是喝不到。想到这里,眼见两人浑身挂彩,确是消耗颇大,当下走到厅心,朗声说道:“请喝茶吧!”
公孙止与萧遥听得裘千尺的叫声,一齐走向绿萼。绿萼将茶盘先送到父亲面前。公孙止心想此茶是裘千尺命她送来,其中必有古怪,多半是下了毒药,将手一摆,向萧遥道:“你先喝。”萧遥微微一笑,并不多话,随手便拿起一碗放到嘴边,咕咚一声,喝了一大口。公孙止道:“好,这碗给我!”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茶碗。萧遥知道玄机所在,此时故意笑道:“是你女儿斟的茶,难道还能有毒药?”说着换过茶碗,一饮而尽。
公孙止向女儿脸上一看,见她脸色平和,心想:“萼儿对这小子有情意,茶中自然不会下毒,我已跟他换了一碗,还怕什么?”当下也是一口喝干,铮地一下,刀剑并击,说道:“不用歇气啦,咱们再打。哼,若非这老贱人指点,你便有十条小命,也都已丧在我金刀黑剑之下。”
话音未落,裘千尺忽然嘿嘿一笑,阴恻恻地道:“他闭穴之功已破,你尽可打他穴道。”
公孙止一呆,但觉舌根处隐隐有血腥之味,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原来他所练的家传闭穴功夫有一项重大禁忌,决不能饮食半点荤腥,否则功夫立破。上代祖宗生怕无意之中沾到,是以祖训严令谷中人人不食荤腥,旁人虽然不练这门上乘内功,却也只能迫得陪著吃素。此时萧遥喝一碗血茶自是丝毫无损,公孙止毕生苦练的闭穴功却就此付诸东流。他素来防备周密,但哪能想得到,裘千尺心思竟深沉至此,利用旁人伤口流出的血液,无声无息地和入茶中行此毒计?
他狂怒之下回过头来,只见裘千尺膝头放著一碟待贺客的蜜枣,正吃得津津有味,缓缓说道:“我二十年前就已说过,你公孙家这门功夫难练易破,不练也罢。”
公孙止眼中如欲喷出火来,举起刀剑,向她疾冲过去。见此情景,不待绿萼惊呼出声,众人突觉耳畔呼呼风响,似有什么厉害暗器划空掠过。风声未止,公孙止突然长声哀号,右眼中顿时流下鲜血。这一滴滴鲜血溅在地上,便似一朵朵盛开的美丽花朵,不一会已在地面上开成一片,而血泊中却倒影出对面裘千尺的笑容。厅上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裘千尺究竟用的什么法子伤他。
公孙止与萧遥恶斗良久也没受过这般的重伤,可现在他还没与裘千尺正面相抗,便已失了先机,一只眼睛被直接打瞎。虽说裘千尺是钻了空子,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但威胁如此之大,也当真骇人听闻。他未战却先盲一目,加之经年修炼的功夫一朝被破,一时间竟如疯魔,也顾不得如何处理一下眼睛的伤势,直接便伸出手来探指入内,随着一声仰天狂叫,他已从眼眶内抠出了那枚裘千尺当做暗器的枣核,随手掷在了地上。
第三百一十二章 坐山观虎斗(下)
众人见到公孙止满面鲜血,形貌可怖,加之右眼处血肉模糊,整个人仿佛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凶神恶煞,一时间相顾骇然,群相失色。周围人想走的不敢走,不想走的却又帮不上忙,只能悄悄地聚到一处,以免受到无妄之灾。
绿萼常见爹爹作为谷主时风光无限,颐指气使,绝不曾想到过有一日他竟凄惨至此,心中不忍,呆了一呆,叫道:“爹爹,爹爹!”公孙止恍若不闻,只用一只左眼死死盯着裘千尺,这世界此刻对他来说已无意义,杀了眼前这人,才是今生活着的价值。曾经的连理夫妻,今日却闹到了这不死不休的局面,也当真算得上是一桩人间悲剧了。
萧遥站在一旁,见两人终于面对面地斗了起来,知道二虎相争,必有一亡,那时不管谁胜谁败,自己只需稍一出手,便能了解这场争端,而至于绝情丹,自然也不是什么问题了。正这般想着,人群中忽然冲出数人,舞刀弄枪地聚拢到了公孙止身边。他定睛一瞧,个个身穿绿衣,正是公孙止的弟子。原来,这些人眼见事态渐重,师父陷于危境,连遭重创,终于不能作壁上观,鼓足了勇气冲出人群来,期望能助公孙止一臂之力。见到这些人,萧遥心头一喜,当即挺身而出,冷喝一声道:“看招!”主动便迎了上去。如此一来,场中便只剩了裘千尺与公孙止二人。
看着一直冷笑的裘千尺,公孙止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地道:“老乞婆,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话音未落,双刃当啷一交,已纵身冲了上去。他原本以为裘千尺对自己的功夫虽然了然于胸,可一直充当她左膀右臂的那小子此时被自己的门人拦下,而她本人手筋脚筋断裂,不仅不能行走,连躲闪也是无能为力。仅靠她孤身一人,难道动动嘴就能挡住自己吗?因此公孙止并未将裘千尺先前展露出的深厚内功放在眼里,仍是毫无顾忌地直接砍杀过去。在他看来,只需三刀两刃,这个祸害了自己半生的jian女人便可永远消失,再也不能成为自己的梦魇。
看着父亲如同疯魔般冲杀向母亲,公孙绿萼早已吓得呆了,一颗心空空荡荡,连原本该有的痛也消失无踪。而一直分出心神,暗暗关注二人争斗的萧遥也干脆直接一剑荡开面前的对手,扭头去看那里的情况。便在此时,突然波的一响,一枚枣核射向了公孙止眉心,当真是去如电闪,无法闪避。公孙止先盲一目,已知裘千尺有厉害暗器傍身,但绝不曾想到这暗器竟是从嘴里发射出来。惊愕仓促之下,头一抬,拍地一声,枣核已将他三颗门牙打落。公孙止愤恨难当,也顾不得什么自身周全,狂叫一声,再度杀将过去。但听**两声,他右腿“环跳”,左足“阳关”两穴同时被枣核打中,双足一软,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这三枚枣核实在去得太快,直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然公孙止早有防备,却依然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因此才连连中招。刚才他闭穴之功被破,此时双腿穴道被打,一时间竟酸软不堪,难以站立行走。他坐在地上,见裘千尺口中微微蠕动,显然又在酝酿那厉害暗器,当即举起双刃,打算防御,而也是直到此时,他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裘千尺口吐枣核的厉害。公孙止第一次中招,是因为裘千尺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令他先失一目,这第二次中招,却是因为他自己过于草率了。他要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即便裘千尺的枣核再厉害,凭公孙止的武功,即便瞎了一只眼睛,也绝无应付不来的道理,而裘千尺除了这一个手段外,再没有其他的招数了。只要能挡下这一招,裘千尺其实再无威胁。可惜公孙止杀她心切,这才连吃大亏。
此时公孙止瘫坐在地,裘千尺也明白机不可失的道理,口中连发枣核,只求能在公孙止解开自己穴道前将其击毙。但公孙止既已有了经验,又如何再让裘千尺占到便宜?他人虽坐在地上,但双刃挥舞,众人只听得“铛铛铛”数声脆响,只见公孙止坐在地上虽被枣核的冲击力撞得连退数尺,但整个人却毫发无伤,显然刚才的一波攻击,裘千尺并未达到目的。见此情景,她心中明白若真的拉开架势,自己绝不可能是公孙止的对手,即便此时勉强打个旗鼓相当,也还是占了他腿上穴道被闭,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便宜。一转念间,大声叫道:“萧遥,快料理了那些窝囊废,过来将狗贼一剑杀了。现在他毫无反抗之力,你只需一剑,便能成为绝情谷的大英雄啦。到时我将女儿许你,那个时候,你们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萧遥听到裘千尺竟以绿萼诱惑自己助她,不由得暗暗好笑,但嘴上仍是应付道:“是,老前辈,我这就过去。”说着作势要去砍公孙止,但招数间却故意放那些绝情谷弟子攻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