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失去了什么，他便失去了什么。
我紧紧扯着他的衣襟，目光无处着落，着落之时，心亦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另一种残忍正无声上演，身为故事中的主角却不知晓。
“夜深了。”我淡漠的推开他。
他跌倒在长廊上，错愕的盯着我。
大师兄，不要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我会难过。
月色如诗，写不出完整的篇章。
……
第二天，赵三被发现意外死于客栈内。从现场情状来看，应该是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滚下，额头撞在了桌角上，当场毙命，从神色来看并无痛苦。
我的目光渐渐荒芜起来，扫过裴景轩，最后落在了大师兄身上。
原来，你也会残忍。
可知，躺在地上的人何其的无辜，只为着你的仇恨送了自己的性命。
人流散尽。
我再次返回的时候竟意外的发现木云箫正在检查赵三的尸首。
“有什么发现？”我倚在门框边，手握的有些无力。
他摇摇头。
我却松了一口气。
“走吧，不会查出什么的。”我正欲转身，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咦”。我顿时僵在当场，无法动弹。
木云箫从赵三紧握的手里掰出一块碧色的玉佩。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冲上前去抢了过来：“新线索，我来查。”
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道：“这种玉佩很普通，街上小摊卖的就有一大片。”
“是……是吗？”我干笑了两声，转身朝外走去。
大师兄正在房里写着什么，见我推门进来也不奇怪，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我将收拾好的包袱藏于身后，状似无意的问道：“师兄，咱们重逢这么久还只听你说过一次关于师嫂的事。”
大师兄终于停下笔来，抬头盯着我。
“我还不知道师嫂的名字呢。”我怪异的笑了两声。
“倩倩。”
“啊？”
“倩倩。”他重复了一遍。
我又干笑了两声：“师兄复姓端木，单名一个澈字，说实话，嫣嫣到现在还不知道师兄是哪里人氏。”
他直直的看着我，吐出了两个字：“洛阳。”
“原来竟是洛阳。”我依旧在笑，笑容中已含上了苦涩，“上一次我们还去过洛阳，真是，师兄也不告诉师妹一声，好歹那里也是师兄的故乡。”
“家人都已经不在，再提又有何意。”
“也对，师兄是十六岁拜在飞花谷门下的吧，爷爷是个奇怪的人，不喜欢心思深沉的人，怎么就收了大师兄。”
“嫣嫣，你究竟想说什么？”他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我将手放在他面前，摊开手心，掌间一点绿芒，正是今日从木云箫手里夺过来的碧玉。
“虽然这玉很普通，但嫣嫣很用心的在上面刻上了师兄的名字，也算得上一份特别的生辰礼物，师兄说是不是啊？”我笑。
大师兄的眸光剧烈变幻着，最后终于归于平静，从我手上拿起碧玉，玉身上的“澈”字被刻得七扭八歪，当年我还抱怨大师兄取了一个这么复杂的名字。
“你都知道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吗？”
“昨天晚上扑在你怀里哭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你的肩上有一道刀疤，伤痕很新，花间雨曾说，他砍过凶手一刀，师兄，我想你亲口告诉我。”我说。
“我并没有经历那场屠杀，对我来说，它只是场幻影，是父亲反反复复描绘的幻影，时间一长，我都分不清那究竟是我亲身经历过的还是只是一场梦魇。”他淡淡看了我一眼，缓缓道来，“父亲名叫愿啸天，是那场屠杀中唯一的幸存者，裴景轩说得对，当年确实是裴俊放了我爹，原家才没有绝后。父亲没有武学天分，终其一生，终究只是江湖中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娶妻，生子，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然而谁又能想得到这样一个平庸的人心里究竟埋藏着怎样的恨意，从小他就对我说，一定要替爷爷报仇，不死不休。他对我进行残忍的训练，设计让我亲手杀死母亲，却又将我从崩溃的边缘拯救回来，为的是让我学会无情。他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爷爷知道你的身份对不对？”
他点头：“师父曾答应过我，不干预我的复仇。”
竟没想到爷爷会许下这样的承诺。
“那么，你爹……”
“他死了，五年前病死的。”平静的语气，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可以想象的出来，刻骨的恨意将会如何摧毁人性，对于他来说，愿啸天或许不再是父亲那么简单。
“所以五年前你离开飞花谷并不是被我吓跑的。”
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父亲病重，召我回家交代后事。”
上卷 花家有女初长成 第六十章 对峙
久久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2…6…16 9：50：00 本章字数：2993
所谓后事，大抵便是复仇了。
“几年前裴家的那场大火和裴景轩父亲的自杀是否与你有关？”我直直看着他，想要望进他的眼底。
“嫣嫣，你很聪明。裴家的那场火的确是我放的，裴植也是我杀的，那时候的裴景轩正在逍遥居，裴家的一众妇人便以为他们的老爷是因为生意破败家产被毁一时想不开自杀的。”
“可是这并不能浇灭你的恨意，所以后来你卷土重来，杀死裴母。”我道。
“无所谓恨不恨的，这是父亲的遗愿，裴母是自愿服下相思冢的。”
“为了赎罪？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让她甘愿服毒。”
“不错，她说她愿意一死以偿裴家的罪孽，只希望我放过他的儿子。”大师兄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嫣嫣，你猜的都对。”
“所以你放过裴景轩了？”
“不，我杀不了他，他实力太强。”大师兄矢口否认，“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放过谁，只是你发现的太早了。”
“所以你还不打算就此收手，下一个目标就是三位当家的家人，再后来，也许你会觉得当年的惨案另一方面原因是因为旁人的袖手旁观，接着就是我花家或者隐居的舒蔓前辈。只是，我不明白你怎知我会逍遥行剑法？”
“我曾亲眼见过裴景轩教你。”
“从那时候你就在裴家潜伏？”我惊讶。
“从你嫁入裴家之前我就已经在裴家了。”他道。
“所以你威逼赵三误导我，可是，你想过吗？原家人的确无辜，那其他人何尝不无辜，那些都是前两代的恩怨。你想过那个叫做赵三的小二吗？为了你的复仇，他无辜的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那只能怪他自己认出我来。”
“可是你没有想到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拿走了你的玉佩。”我紧紧盯着他，“师兄，你大概不知道吧，赵三以前是神偷，因被人废了武功，蒙掌柜收留才留在客栈当伙计的。”
他竟然笑了一下：“确实不知。”
“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要杀我灭口吗？”我也笑了。
他缓缓的摇头：“嫣嫣，我曾答应过师父，永远都不会对你动手。”
“师兄，既然无意，以后就不要再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我看了他一眼，递出藏在身后的包袱，“木云箫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的多，那块玉他虽然只看了一眼，我相信他已经知道了。”
大师兄惊愕的盯着我：“你要放我走？”
“舒前辈说得对，冤冤相报何时了，况且那是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我只知道，你是我在意的大师兄，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放下罢，忘了罢，因果报应，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我将包袱塞进他的怀里，“倩倩还在等着你。”
“啪、啪、啪……”有人击掌，门被猝不及防的推开，“好一幕情真意切的离别。”
门外，裴景轩唇边绽出冰冷的笑意：“嫣嫣，你就打算这样放过杀死我们母亲的凶手吗？”
我蹙眉。
接着走进来的是木云箫，他挡在裴景轩的面前。
裴景轩优雅的笑了笑：“这就叫做为朋友两肋插刀吗？”
木云箫不动声色，只是做好了防守的准备，气氛一触即发。
花间雨华丽的袍子扬起好看的弧度，插到我们中间，看了一会儿，又跳开：“我还是哪边都不选比较好。”
我嘴角抽了抽，这只花蝴蝶净会添乱。
“嫣嫣，你是选了他吗？”裴景轩淡淡看了我一眼，问。
我抿唇，不说话。
“他有仇，我便不会恨了么？杀母之仇，恨入骨髓，嫣嫣，你可知道这种感受？”裴景轩道。
我的脸色变了变。
“嫣嫣，云箫，你们让开。”大师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和木云箫同时回头看他，却没有移开自己的步子。
不想，不想有人受伤，有人死去。忘了那段仇，弃了这段恨，不好吗？
你们的眼神太晦涩，我看不懂，不想懂。＇kansHu。＇
相遇，相识，便不想面对离别。
生之离，死之别，人生最痛。
裴景轩看着我，眸光深处一抹浓墨：“我不动手，端木澈，你自裁谢罪罢。”
我的脸色变得煞白。
木云箫脚下一动：“需得先问过我。”
“是么？”裴景轩怪异的笑了一下，“须知世事无常，木公子当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吗？”说罢，击掌三下。
两个人走了进来。
大师兄的脸色变了：“倩倩！”
被裴燕语用刀押进来的竟然是我的师嫂倩倩！她分明已是身怀六甲的模样，见了大师兄，她含泪唤了声：“澈……”
裴燕语用手在她身上拍了一下，倩倩一声惨叫。
“裴景轩，你不要乱来！”大师兄双目赤红。
裴燕语竟然会武功！裴景轩啊，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你们怎么找到我师嫂的？”我问。
裴景轩看都不看我一眼，淡淡道：“这个你无需知晓。”说着转向大师兄，“端木澈，考虑的如何了？”
“景轩，不要。”我急急唤道。
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