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越的回答让蔡氏的心情顿时跌落到了谷底。
她紧紧的抿着嘴唇,眉头也锁成了川字型,脸上带着浓浓的悲戚。
从她的神情中,蒯越能看出她对献出荆州十分不舍。
也难怪蔡氏会有如此表现,费尽了心机,甚至还暗中谋害的刘表,背负了谋杀亲夫的罪名,最终却是为朝廷做了嫁衣裳,无论放在谁的身上,此事也不会好过。
“夫人!”看出蔡氏神色中的纠葛,蒯越小声对她说道:“夫人所欲得到者,无非一生荣耀而已。至于权势,想来夫人并无太多欲念……”
蔡氏是个女人,若说权势,对她来说确实没有一生安稳尊荣重要。
扶持刘琮做了荆州牧,无非是想借助儿子的身份,达到此生尊荣的目的。
闻得蒯越如此一说,蔡氏眸子一亮,赶忙向他问道:“蒯公何意?”
“献出荆州,却不可平白献出!”与蔡氏对视着,蒯越对她说道:“夫人应向朝廷提出些索求才是!”
“倘若朝廷晓得我等谋算了夫君……”蒯越的说法已是让蔡氏有些动摇,她微微蹙着眉头,小声说道:“那庞统与夫君之间,也是有着些许牵连,他若是不肯善罢甘休……”
“夫人乃是女中豪杰,因何在此事上却看不通透!”不等蔡氏把话说完,蒯越已是打断了她,对她说道:“庞统与景升公虽有书信往来,二人之间却并无太深交往。庞统所欲者,无非荆州而已,景升公所欲者,无非一门无恙!”
蒯越的一番话,顿时让蔡氏明白了过来。
她杏眼睁圆,看着蒯越说道:“如此说来,我等只须交出荆州,朝廷也是会与我等些好处?”
“那是必然!”点了点头,蒯越说道:“蔡将军如今统领荆州兵马,步军、马军不说,只说水军,朝廷战将虽多,晓得训练水军者怕是无有几人,还不是要重用将军?再说夫人与公子,献出荆州,乃是朝廷忠良,当今陛下莫非不会封个王侯?”
被封为王侯,虽说没有实权,却要比地方州牧在身份上要尊荣的多。
听了蒯越这番话,蔡氏心思顿时活了。
寻思了一下,她对蒯越说道:“此事倒是尚妥,只是不晓得那庞统可是如此寻思……”
“夫人若是有心,下僚自当前去打点!”抱拳躬身向蔡氏行了一礼,蒯越说道:“只怕夫人难以决断,若是下僚打点了此事,夫人再行反悔……”
“性命攸关,如何反悔?”没等蒯越把话说完,蔡氏就赶忙说道:“蒯公只管前去打点,只须我等性命保全,朝廷再给些封赏,这荆州便是朝廷的了!”
前来求见蔡氏时,蒯越甚至猜想过,为了抱拳荆州,蔡氏会不惜与朝廷反目。
让他颇感意外的是,蔡氏不仅没有表现出不肯让出荆州的态度,反倒是有些迫不及待想用荆州换取安稳。
再度向蔡氏行了一礼,蒯越对她说道:“夫人放心,此事下僚这便去办!”
朝蒯越点了点头,蔡氏脸上还带着一抹慌乱,对他说道:“我等孤儿寡母性命均在蒯公之手,还望蒯公怜惜则个,一力促成此事!”
躬身应了,蒯越先是后退了两步,随后转身离开了蔡氏的住处。
目送着蒯越走出房间,直到他从外面将房门关上,蔡氏才颓然的坐了下去,脸上流露出了一派哀伤。
倘若她早晓得刘表有心让出荆州,毒杀刘表并无什么用处,她绝对不会那么做。
杀死刘表,为的不过是她的儿子刘琮能够名正言顺的继承荆州,从此母子二人再不用担心遭人欺凌。
如今看来,她倒是行了步险棋。
庞统允她献出荆州倒也罢了,若是庞统与她较真,不肯放下对刘表之死的追究,为求自保她只能选择向庞统等人发难。
和庞统等人反目,并不是蔡氏想要看到的结果。
事情走到那一步,她,蔡瑁甚至刘琮,不久之后都会人头落地!
如今看来,倒是听从蒯越的建议,将荆州献出去最为妥当。
心内琢磨着这些,蔡氏是越来越觉着烦躁,向屋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在屋外伺候着的侍女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站在蔡氏面前,向她行了一礼,等待着她的吩咐。
并没有抬头去看那侍女,蔡氏对她说道:“你去把将军请来,我有事要与他商议!”
蔡氏所说的将军,当然是指蔡瑁,侍女应了一声,退出了房间。
当侍女退出去之后,蔡氏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的景致,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在荆州生活多年,虽说极少离开州牧府,她却是对这片庭院极为熟悉。
一旦将荆州让出,她和刘琮必定会接到朝廷的旨意,从此搬迁到洛阳居住,这州牧府怕是用不多久就会更换了主人!
满脸悲戚的凝望着窗外,不知不觉中,蔡氏已是站了许久,屋外这时传来了侍女的声音:“夫人,将军来了!”
听说蔡瑁来了,蔡氏赶忙向侍女吩咐道:“请将军入内说话!”
第1591章 苛刻的条件
蔡氏住处内间,蔡瑁与她相向跪坐着,俩人脸上的神色都是一片凝重。
从蔡氏口中听闻了蒯越带回的消息,也看了那封庞统昔日写给刘表的书信,蔡瑁的脸色十分不好。
让出荆州,意味着整个蔡氏家族刚从这片土地上得来的好处必须拱手交给汉室朝廷。
可是不让出荆州,一来蔡氏已经委托蒯越前去处置这件事情,二来即便是蒯越同朝廷之间有着勾连,也说明了朝廷对荆州有着必得的决心!
无论怎么看,也是无法保住荆州。
如今他们所能做的,只有依照蒯越提议的那样,从朝廷获取更多好处。
“我等中计了!”紧锁着眉头,蔡瑁对蔡氏说道:“蒯越与朝廷早有勾连,当初他提点夫人谋害景升公,想来也是谋算好了今日之事!”
“啊?”蔡瑁一句话让蔡氏吃了一惊,轻轻的惊呼了一声,她向蔡瑁问道:“那蒯越因何如此?”
“蒯越与蒯良不同!”轻叹了一声,蔡瑁说道:“蒯良虽有才名,为人却是古板,一心辅弼景升公,对荆州并无二心。蒯越虽是他的兄弟,心思却很是活络。如今见汉室强盛,而荆州日渐衰微,早有了留下后路的谋算!”
“如此说来,倘若庞统揭露我等,那蒯越也是难逃干系!”蔡瑁的一番话,并没有得到蔡氏的完全认同,她想了想,有些迟疑的说道:“蒯越应是不会如此愚蠢!”
“蒯越不蠢,他只是料定夫人会让出荆州!”无奈的摇了摇头,蔡瑁对蔡氏说道:“此事一成,我等把柄均为蒯越掌握。倘若夫人不让出荆州,庞统找寻任何一个由头,都可保得他的性命,而我等却是要人头落地。夫人输不起,某也输不起,唯独蒯越,可从中寻得开脱!倘若夫人从了,自此之后,他在庞统身旁便是多了几分说话的斤两,日后到了洛阳,必定也会得到重用。无论如何看来,此事之中,得益最多的,还是蒯越!”
蔡瑁的一番分析,让蔡氏顿感吃惊。
蒯越找寻她的时候,她心内还寻思着,当初怂恿她谋害刘表的也有蒯越,庞统一旦追究起来,蒯越必定难逃干系。
可蔡瑁的分析却是让她明白过来,蒯越之所以会那么做,无非是料定她不敢与汉室为敌,即便她强行同汉室为敌,庞统也可找寻到由头,将蒯越从这件事中开脱出来。
无论如何看,落入彀中的只有她和蔡瑁而已。
沉默了许久,蔡氏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再不言语。
她已经想得明白。
既然汉室意图得到荆州,无论她如何挣扎,最终荆州也难免落入汉室之手。
既然终究要失去,倒不如不再挣扎,如同蒯越所说一般,从汉室讨要一些好处,自此做个逍遥的官宦人家,倒还安稳。
蔡氏心内有了这样的念想,脸上不由的表露了出来。
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了些许端倪,蔡瑁也是没有吭声。
率领汉军进入襄阳的是猛将吕布,而且汉军足有三万人之多。
同这支大军为敌,莫说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即便有必胜的把握,荆州也承受不起汉室朝廷的大举讨伐。
蔡氏与蔡瑁做出了将荆州献出的决定,蒯越此时也已回到庞统身前,向他呈禀了面见蔡氏的过程。
从蒯越的复述中,庞统听出蔡氏已是有心献出荆州,脸上不免流露出一片欣然。
看出庞统脸上流露出欣然的神色,蒯越也是陪着笑立于一旁。
只要能得到庞统的欣赏,日后到了洛阳,他必定会是平步青云,虽说不至封侯拜相,至少也是能做个州郡官员。
“此事尚须蒯公前去与蔡氏相商!”荆州已是得了多半,庞统却不认为已经到了他和蔡氏直接交涉的程度,对蒯越说道:“告知蔡氏,若她献出荆州,某便让蔡瑁做个水军偏将,而她与刘琮,到了洛阳之后,某也会呈禀陛下,封赏数十亩良田,以安度余生!”
庞统给的条件,对蔡氏来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
听了他报出的条件,蒯越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抱拳躬身向庞统行了一礼说道:“下僚这便前去,将丞相之意转达蔡氏!”
蒯越离去之后,庞统身后的内室门帘被人掀开,吕布和程昱从中走了出来。
程昱面露笑容,什么话也没说,吕布却是一脸疑惑的向庞统问道:“丞相,那蔡氏献出荆州,我军也是免了征伐之苦,丞相却是开出这等条件,倘若蔡氏觉着受了屈辱,意欲同朝廷抗衡到底,我等该如何区处?”
看向吕布,庞统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反倒是一旁的程昱说道:“吕将军放心,丞相如此,蔡氏反倒不会向我等发难。”
程昱的说法,倒是让吕布有些不明所以。
倘若事情放在他的头上,庞统如此,他必定认为是场屈辱,立刻领军杀向庞统住处,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可程昱却是异常坚决的说蔡氏不可能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