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呻吟。
山谷中段,就在那些百姓身旁,田续带着几十个士卒等待。
就在出口位置山崖顶部,一处可容四五百人模样的空地上,临时军营旁一株罕见的大树下。
安坐树下软席上,身处主位,钟会微笑着看着面色苍白凄楚悲怆的司马氏,挥手示意:“杜夫人请坐。”
司马氏扫了眼身侧那张留给她的座位,懒懒应道:“你想杀就杀吧?用不着虚情假意的。”她对钟会只有仇恨与愤怒,这个眼前看似彬彬有礼的男子让杜家子弟死伤无数,那些被俘的竟也被他指示属下肆意屠杀。这让她以后如何面对夫君?杜家的人她一个保护不了。
树梢一丝落尘飘落,钟会用手背轻捋,将弄污衣甲的灰尘弹掉。他笑了笑,对着司马氏和颜悦色道:“随你,只要你不嫌累,怎么都行。”
“哼!”
司马氏不安的探身望向山谷下方远处,隐约的已经能看到有二三百个骑兵正顺着峡谷来处进入,她心中明白,这支队伍就是钟会大费周章即将算计的目标。
身后,钟会声音飘来:“杜夫人想知道这些人的主将是谁吗?”
司马氏面容惨白。
她是不屑跟这逆贼多言的,可是现在……
“是谁?”
钟会看着司马氏如花娇颜神色凝重,心头说不出的快意,他自斟自饮一觯酒,直到司马氏羞恼异常方淡淡道:“这人,你是最熟悉不过的。”
“杜郎?”司马氏眼泪流出,“你怎么这么傻?这分明是陷阱啊!妾身不值得你这样。”
司马氏刚开口,钟会便哈哈大笑:“杜预那厮果然艳福不浅,不过若是他,以他的才智怕是不会中这等小小诡计,你再猜猜。”
“啊,”司马氏抹去眼泪,惊呼,“耽儿?”
钟会笑而不答。
……
山谷中,已经能感到大地轻微的震动,二三百人虽不多,不过战马行进开拔加之山谷空寂,声音也能隐约听到。
“将军,他们来了。”一名小卒提醒田续。
“将绳索砍断,赶着这些百姓离开战场。”田续命令,“要装的像一些,只要敌人一旦靠近就找个稳妥地方躲起来,省得被碎石箭矢殃及。”
“可是将军,您难道不打算称着这时节拨乱反正吗?”那名小卒又问。
田续一愣。
“将军,我们本来是河北士卒,钟会这狗贼背叛帝国,人人得而诛之。只是我等被其胁迫百口莫辨,加之其兵刃威逼,无奈才跟着他作乱,现在我们若是能保住山谷那边的军士,由他们引荐,还怕我等不被宽恕么?”
“住口,休得胡言!”田续连忙阻止那名小卒继续往下说。
“将军,我这可是肺腑之言!”那小卒急了,大声道,“您若是再迟疑,只怕会殃及亲族!便是自身也将面临惨祸万劫不复!”
谁不知道跟着钟会没好处?
可是,就在昨天,那些曾经跟自己喝酒吃肉的弟兄就在一刹那间身首异处头悬旗杆,那些尸体像垃圾一般随意丢弃任由野兽啃噬。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他们对钟会极其不满意图推翻钟会,拨乱反正。
田续抬头仰望山谷两边平静中隐带杀气的密林,方转头冷冰冰看着那小卒道:“我对大都督一片忠心,哪有半点妄念。”
“将军!”那士兵神情凄楚绝望,田续无动于衷。钟会是何许手腕,现在田续谁都信不过。
眼看着那些骑兵越来越近,田续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往转身逃跑,其他再也不顾,那些被作为诱饵的百姓们也知道自己身陷死地,疯了也似拔腿跟着田续跑。
看着这莫名其妙的场面,看着山谷两侧高耸崖壁和幽深密林以及高大的蓬草,杜耽终于感到有些不对头了。
身后一名小卒冲过来大声道:“禀少主,诸葛大人来了!”
杜耽愕然回身,却见诸葛冲气喘吁吁策马前来。
“你来干什么?”杜耽不等诸葛冲驻马便冷冷喝问。
“来救你性命!”诸葛冲安抚着狂跳不止的心怒喝。
“笑话,我需要你救?”杜耽嘴硬,按捺着内心的狐疑忐忑固执道。
“糊涂!都到这地步了还意气用事!”诸葛冲急了,“这地方分明是兵法所言的围地,敌军只要千把人便能扼守周全,便是你有十倍百倍军力也是难逃劫数。还不速速跟着我离去?”
兵法有九地之说,散、轻、争、交、衢、重、汜、围、死。
此峡谷前后皆窄只有中段较为宽大,山坡颇为陡峭,少说有五六丈高,攀爬很是不易,此地正是九地之一的围地。若在此地设伏,亦是合情合理恰到好处。
杜耽沉默了,他想了想,咬咬牙:“这次便听你一回,”他望着身旁杜家子弟大声道,“传令……”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前方一阵惨号,破空之声此起彼伏,战马垂死的哀鸣。
“我们中计啦!”
……
箭矢肆意撒落满天飞舞。
如蜻蜓般滑行,轻缓侵入人体,带出一团团若有若无的血雾。田续躲在山崖边一处凹陷处望着面前不过二三百步外那些在檑木磙石和箭弩双重打击下一个个倒地的躯体,无分人马。便是那些跑得慢的百姓也不免一死。
田续面无表情。
生与死只是一线而已。
就像昨天,幸亏他识趣,密会时从头到底他什么都没说。
“将军,下面怎么办?”
还是刚刚那个挑唆田续拨乱反正的小卒,此时的他再也没有刚刚的气焰,神情沮丧无奈。
“收尸。”
节九:大局为重
超过三千人围杀三百人,居高临下,弓弩、檑木、猝不及防,毫无悬念。
没有任何人能逃出去,这场一边倒的杀戮只持续了片刻,眼看着战场上再无站立着的东西,山崖上那些飘落的箭雨终于歇止。
然后,田续带着他手下的士兵小心翼翼趟着落箭满地如钉板般森然可怖的崎岖战场,寻找那些活着的人丁。让他们颇感失望的是接连十几个都是死透了的,直到翻到底层,才有些收获。
“头儿,这个家伙几乎没受伤。”田续手下的士卒大声建言,众人立马围簇过来,将那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是个文官模样的男子,发现时是被一大簇人围在中央,他身上满是血污,却不是他的。看架势地位也不算低,八成也是那家豪门的嫡支子弟吧?所以旁人才拼死保护他。
田续看在眼中,暗自踌躇,他冷冷问:“你是谁,叫什么字什么?官居何职?”
那人没回答他,只痴痴看着那些身中数箭垂垂待死的伤者,面色黯然。
“混账,我家将军问你话呢!”田续手下一名士卒大怒,怒喝道,“你以为你是谁?再不开口,惹恼我家将军,小心一刀劈了你!”
那人向田续看了一眼,面露凄恻,惨笑道:“你也是大魏的官员么?”
田续迟疑片刻,没开口。
“都是一国同胞,相煎何急?”那人叹道,“你要知道我叫什么,我便告诉你。我叫诸葛冲,字茂长,琅琊人士。”
他弯身,将被士卒们刚刚从死人堆里刨出,身中两箭流血过多显得面色苍白的杜耽扶出,指着杜耽道:“这是雍州杜刺史嫡长子。”
……
山崖之上,钟会微笑着审视着他的战果。
看着躺在地上面带愤怒、羞愧、绝望、凄凉的杜耽,钟会得意非凡。
但他却没立即理会,而是先走到诸葛冲面前,笑嘻嘻看着诸葛冲:“茂长老弟,真没想到啊,中京一别也有两三年了,本督竟然能在这时见到你。想必茂长老弟你的书法又有所精进吧?”
“不敢,国难当头哪有闲情逸致玩乐书文。”诸葛冲不软不硬顶了钟会一句。
诸葛冲身居司隶地方并非中央,但其父诸葛冲父亲诸葛绪当初身为雍州刺史军镇长安统帅一方,身为一方大员,免不了要入京参加岁首大会、述职等等事宜,京中自然有府宅,诸葛冲身为诸葛绪的嫡长子,许多父亲要做的和无力分身的事宜都要他出面处置。
中京豪族之间免不得诗文唱和,炫耀才能,当时同为书法名手的司隶校尉钟会的确跟诸葛冲会过一两次面。
可钟会在伐蜀战役中杖责乃父诸葛绪,两人已然结仇。现在钟会断然起兵反逆,更是国贼,人人可讨。
钟会转身对丘建道:“将诸葛茂长带下去,好好看顾,不得怠慢。”
他跟诸葛冲也没什么可说的,诸葛冲的脾气钟会也略有耳闻,再下去也不过是挖苦和讥讽,自讨欺辱而已。不过琅琊诸葛家么……杀了他们的人总是不太好看,也没必要。
这人或许还有其他用处。
丘建连忙带人将诸葛冲押走,诸葛冲愤愤甩袖而去。
接下来就是杜耽了。
钟会颇有深意的看着这个冲着自己狠狠瞪眼,一副恨不能食肉寝皮暴怒模样的男子。
“长安一别,本督只以为永不相见,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啦!”钟会呵呵微笑,他在取笑杜耽突围之日落荒而逃。
“狗贼,休得得意,要杀便杀,小爷若是皱下眉便不是好汉。”杜耽愤怒咆哮,只是他流血过多,气力有些不济,声音微弱。
“是吗?”被人咒骂,钟会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道,“那么好,本督便成人之美。”
他向不远处田续瞅了一眼。
“来人,”田续喝令身后小卒,“将他带走!”
“不!”同样也在不远处,被几个士卒看押的司马氏推着交叉的斧钺。她想冲过来,可是她一个女流力气能有多大?何况还带着身孕,很是不便。
“钟会,不,钟大人,大人,求您不要杀他,不要!”
女人流出晶莹的泪水,苦苦哀求。见钟会头也不回,她挣扎着不便的身躯跪下,哭道:“求您了,求您大人大量放过我儿!”
钟会嘿笑,转头又装做讶异模样,对女人道:“哎呀!杜夫人,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快请起?”
“母亲,不要求他!”杜耽急了,他用尽最大的气力怒吼,那声音却只若平常人说话声音般粗细而已,“我杜家跟这狗贼有不共戴天之仇,这狗贼心性歹毒灭绝人性,什么不敢做?你屈尊求他又有何用,何必让这狗贼取笑。”
“住口,”司马氏喝阻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