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饶了他性命,更是带他进入凉州,亲眼见证了凉州的剧变。经历过那一场场腥风血雨,无数次苟且,和做为无关紧要之人,终于到了今天。
今天,大权独握,除了远在成都的父亲,还有什么人能辖制他呢?父亲对他有大恩,何况当初他可是亲眼目睹了父亲对那些犯臣的态度,为此深受感动。利益感情,该给的都给了,他有什么理由随随便便便为了一点点私欲便背弃父亲呢?
“失礼。”老者赔礼道歉,只是接着,他又道:“那么,你日后有何盘算么?”
刘魏微怒,老者又道:“老夫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你身为皇帝养子,地位尴尬,即便是生死无忧,可日后前途便是坦荡也是束手束脚,尤其是你父皇嫡子长大以后。且不说你父皇终有一日驾鹤龙游,就算你父皇再活百岁,你也无法成为真正的王爵。你,难道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吗?”
刘魏沉默了下,道:“长者,你问得太过分了。若非你是此次之役的要害所在,本侯非将你斩首不可!罢了,本侯再多说些许吧。本侯的确有意称王,父皇也默许了。”
老者瞪眼,惊愕道:“这怎么可能?”
刘魏道:“非刘氏不王,这是高祖祖训,可本侯也姓刘。”
“可是封疆裂土,乃是国之大事,即便是名分,你只是养子,并非刘氏宗族血脉,朝中不会非议吗?”夏侯楙追问。
“会,当然会,”刘魏很生气,这老家伙只会仗着地位呵斥人,难怪身为家族名士却没多少家族子弟喜欢他。
“可是若是我在北山以西称王呢?”被老头儿逼着,刘魏狠了狠心,终于将自己隐藏了许久压在心底的话语说了出来。
“北山?”夏侯楙回忆了下地名,有些困惑,“那岂非到了大宛乌孙?”
“正是。”刘魏很沉稳的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夏侯楙哈哈大笑起来,“怪不得马隆文淑那两个小子会到那种地方去,哈哈,哈哈哈哈……”
老头儿足足笑了好一阵才渐渐止住,才又说道:“你不后悔吗?”
后悔?为什么。
刘魏用奇怪的眼神凝视老者。
“要知道,化外之地远离故土,就算是称王,举目皆是那些深目高鼻的异类。”老者道,“何况所食之物难以下咽,更重要的是荒原无限,连水都……”
刘魏露出嘲笑的神色。
“长者,谁告诉你化外之地无水的?”
“难道不是吗?”老者奇怪道,“你看西域各国,沙漠处处。小国林立国王数百其实不过是一介区区城守,手下不过三五百兵丁,奇'…'书'…'网每奇…书…网z日伴着黄沙和落日,朝夕苦度,这种称王有何意义?”
“可是冠遂亲口告诉我,”刘魏道,“过了西域和北山,越往西走越是绿野,随处可见。那里有数不尽的良田,数不尽的山川河流,数不尽的牛羊,虽然也有数不尽的敌国。那里最强大的国家地方数万里,几乎包罗下一整个海洋,国中拥兵数百万。”
“你!”夏侯楙瞪大眼睛,惊声道,“怎么,怎么可能?”
“长者,没什么不可能的。冠遂当初就是跟他的父母亲借居于西方大秦国达尔马西亚州,彼国疆域根本不下于我泱泱神州华夏,不过,”刘魏傲然道,“父皇许诺本侯的,只要我大汉帝国光复关中大业得成,自此便全力支持本侯西征。北山以西,本侯若打下四州之地便让本侯领受一州,封王受爵。本侯若是夺取四万百姓,便领受一万之民。若是本侯能平灭大宛,便让本侯世代封袭。若是本侯或者本侯子孙有朝一日平灭大秦……”
刘魏引而不发,只是开心的笑着。
夏侯楙突然感到一种让他恐惧的东西,他忍不住哆嗦了下。
“长者,”察觉到面前老人态度细微变化的刘魏以一种胜利者的眼神望着夏侯楙道:“刚刚,我什么都没说,您也没听见,对吗?”
节十四:千军靡
炎兴七年十一月初九,也即阳平关易手后的次日正午,汉魏两军先头部队在定军山下遭遇,双方厮杀到几近黄昏,冠军将军霍俊本来在阳平关与接替诸葛显及大难未死但也奄奄一息的牛彬的左车骑将军张翼等人交接军务,但听闻前方不利,闻讯亲自统帅六百名骑兵救援,汉军这才将数量多达五千众的魏军击溃。
十一月初十,汉军开始重新修筑新的坝址,继续对沔水上游水流进行控制。当然,主要的水坝仍是位于武都郡的沮县那座老坝址,必要时可以继续将沔水上游水流彻底壅塞,至少仍有一千五百左右的士卒负责防御驻守。
不过,基于汉军的进一步深入汉中平原腹地,汉军在山地作战以及能即时截水的优势也在渐渐消解中。
十一月十一日,魏军主动放弃已经因绝对缺水无法防御的兴势山、定军山一线,军队退缩回汉城、褒中、城固、沔阳等一干城池内,依靠城防和早已积储妥当的大量粮食和挖掘出的大量深井继续负隅顽抗,到了十一月十五日。汉军便不得不面临进一步急速进军将有可能导致自身军队被魏军反包围甚至彻底战败的险境。有鉴于此,大将军姜维果断叱令张翼等前锋诸军暂缓行进速度。而将部队主要集中到汉城阳平等线,一边修筑工事,一边等待援军的到来。
一共等了大约四天,诸葛瞻自金牛道终于调拨出大约三万军队加入张翼麾下,这样汉军前锋过于单薄的问题终于缓解。只是即便仅仅是四天的时间,汉军也遭到魏军多次的攻袭。而且与汉军一样,汉军在等待前锋的同时,魏军也在重新调整部署和加固其城池。当张翼麾下拥有多达五万左右军力的时候,汉城的邓忠部,也被强化到八千左右。于是只好又多等了一天,直到大将军抵达。
……
“打下汉城就可以了,只要拿下汉城,再次截断沔水,我军便可逼南郑大军与我军决战。所以大将军,请允准末将亲自带队打下汉城,末将要亲手砍了姓邓的那匹夫的狗头!”
霍俊大声怒喝道。
这是十一月二十日的正午时分。
大营之内,将校如云。
身为主将的姜维按着自身的肝脏部位一边皱着眉忍痛,一边听霍俊等人讲攻打方略。霍俊的话让姜维肝病更痛,他想说什么,只是话到嘴边又变成轻轻的呻吟,这让周围的众将们一阵阵惊慌。
“伯逸,为将之道谋略为上,不要只顾一时意气逞匹夫之勇,误了陛下的大业!”
体察到姜维心意的虎牙将军来忠出面低声呵斥着。
来忠的官爵与霍俊的同阶,不过,当年来忠便对霍俊多有照顾,且来忠也是长辈,为人多谋略,声望远高于霍俊。
其实霍俊也是颇有谋略的,只可惜现在人到了汉中又看到了老仇人邓忠,整个脑袋瓜子里除了报仇雪恨还是报仇雪恨。
听到来忠的话,姜维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时,华典夹着药箱走了进来,婉言请姜维离开片刻,姜维在离开前,向张翼和来忠嘱咐。不久——
“诸位,”张翼捋了把雪白胡子,道,“大将军身体不适,不过军国大事,片刻不可耽误,就由老夫和虎牙将军暂且代替大将军行事吧。”说完向身边的来忠看了眼,来忠点头。宁随、李球、糜照皆默然。
汉军推进速度并不算快,从秋天七月誓师发兵到如今的十一月下旬,一共已经蹉跎了四个月有余。这主要也拜汉中督王濬应对有策,魏军援军及时抵达所赐。
所以现在汉国对魏国,恐怕除了一战击溃魏国汉中主力并迅速堵上汉中与荆北关中的联系外别无他策。
“关键还是要拿下北方三道。”
褒斜、倘骆、子午。
这是汉中通往关中的三条主要大通道,更西边的陈仓故道不用考虑,因为双方都称兵不少,守得严严实实。
以奇兵来袭,也许能收到一定成效,不过,关键是要守得住,并不是要让士兵们到那边去送死,何况如果一味的只追求所谓奇策也并不一定便能生效——要知道,士兵也是人,是人便知道深浅。如果身后有大军和军法严逼,或许有所成效。但若是深入敌境,也许死战到底,但更多可能是做鸟兽而散。
毕竟谁不怕死?
“那就交给我吧!”霍俊大声向张翼请战。
如果没有绝对忠诚并勇猛善战的人前去,那的确很难做到。就像当初,钟会之所以放弃奇袭潼关或者函谷、放弃扼守蓝田之道、放弃扼守泰岭、扼守华山、灵宝一线,主要就是因为手上缺少足够信任的人才。那些与司马氏为死敌冥顽不化的,虽然固然可以派遣去敌后,可是其才能不及,最重要的是那些军队中,绝大多数士兵仍是关东兵,让他们去断关东通往关西的要塞,能成吗?
钟会只能退而求其次,在长安未曾迅速拿下,未曾达成其先前的计划后,钟会只能选择撤离陇山之西。而汉国是收复故土,手上的将士多为蜀中和西北两地之军,无此顾虑。
只是士兵怕死仍是重中之重,就算士卒碍于严刑酷法、碍于家族连坐不敢怕死,可奇袭之策,到底险恶了些。若是魏国汉中大军士气犹在,奇袭之策只不过是给魏军多送些死人头罢了。
霍俊对帝国的忠诚度没有任何问题,可是时机……
“伯逸,”张翼婉言规劝道,“关中与荆北通道可被魏国严密把守,若是南郑王濬部未曾击溃甚至与我方胶着,现在去就太危险了。”
“要是能击溃王濬部还要隔绝三道干嘛?”霍俊反驳。
“这……”
是啊,若是南郑王濬部被击溃,这场战役就算结束了。
可是王濬所部驻扎的南郑龟缩在无数城池拱卫之下,而魏军每座城池都有数量不菲的军力驻守,仓促间是很难打下来的。而围城不比平原作战,守军一千,围城就要至少三至四千才能确定无忧。
汉国虽是蓄谋已久,一段时间内曾经占有兵力上优势,可是,拖沓至今四个月,魏国的援军也到了不少,仗早就变得越来越难打了。汉军没有那么多兵力一个城一个城的包围,更没有那么多的给养。这恐怕是汉庭预计到但从未曾敢想象的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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