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与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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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与变迁-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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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大总统后来“背叛”了选举了他的革命党人,止如他已经背叛了在危难之际任命他为总理大臣的清廷一样。但是1912 年的中国社会群龙无首,全国找不出一位“真命天子”来承担社翟重任。在这场空前的政治危机中,满洲人本来可以拒绝金钱收买而诉诸武力,北方本来可以被用来对抗南京政权,而不久之后就变得默武成性的日本人本来也完全可以抓住这一机会。但正如后来形势所证明的一样,袁世凯有足够的手段驱逐满洲人、赢得外国的承认并欺骗革命党人,从而在危局中把政府维持下来。日本人由于内部意见分歧,始终无法在采取积极对外政策上取得一致。英国要求中国保持统一。孙中山和他的共和派同志们,一来无军队,二来得不到各省民众的广泛支持,虽然深知中国必须有强有力的统一政府,但他们无法满足这一需求。当各种各样充满爱国激情的大众都希望建立一种强人政权的时候,袁世凯作为惟一的候选人出现了。
这样,当从远古就有的中国君主制被废除时,一位拥有实力者的出现为这一剧变提供了缓冲。但是中国的政治生活一旦失去了天子的存在就不可避免地走向崩溃,因为此时的国家首脑已经得不到传统礼教对至高权威持有者的认可了。尽管和西方的神权政治不同,中国统治者历来无庸置疑地高置于万民之上;而袁世凯不是这样的一位统治者。这样,一方面失去了传统上对最高统治者权力的认可方式,另一方面新的近代权力认可习惯尚未形成,袁世凯及以后军阀这些古代天子的继承人,不得不越来越多地依赖武力维持其权威。当一些新的认可习惯建立起来后,人们发现他们并不是当年革命党人印象中的英美式政府。这样,1911 年的革命标志着在这个世界上具有最悠久政治史的国度中一场迟到的中央权力的危机开始了。
中华民国陷入军阔混战
到了1912 年,在此之前就已经像海啸一样席卷了全世界的经济、政治、社会、思想和文化方面的巨大近代化转变,开始将中国文明碾为童粉。那些从当时起经历了这一前所未有的时代的中国人经受了每一个层面上个体或是公众、实践上或是理论上的大混乱。没有任何一处地方对一种新秩序、一种民族力量的复兴和国民生活重塑的探索寻求,比在中国受到更长时期的拖延和更多的挫折了。
新任临时大总统袁世凯接管了己经不复存在的清帝主要行政职能后,很快就卷人一场与革命党领导人的权力之争。从1912 年到1916 年,他使用了贿赂、军事力量、暗杀等各种伎俩,胁持国会,肆意篡改宪法,最后用尽心机企图恢复帝制。他所有这些举措都给自己打上了独夫民贼的烙印。
1912 年3 月,袁世凯依照共和政体的要求,任命自己的亲信唐绍仪为总理,责成他组织一个10 人内阁。唐绍仪早先曾留美就读于康涅狄格州。这个内阁中有4 位同盟会会员,湖南人宋教仁即为其中之一。他是黄兴的亲密战友和临时约法的主要起草人。这部约法划分了总统和议会的各自权限,所以不久就出现了关于应该由谁来控制内阁及其行政权限的争执。唐绍仪总理没有听命于自己的政党,也没有背景和自己的财政预算资金,甚至不能控制内阁中各部的部长。当他看到袁世凯不想让他管理内阁,他和其他4 位同盟会会员在1912 年6 月递交了辞呈。此后的内阁就只向总统一人负责,而不是以前那样向议会负责了。为了避免与革命党人关系破裂,袁世凯邀请孙中山和黄兴赴京就职。黄兴在北京住了差不多有一个月。袁世凯经常与两人会面,表示赞同两人的主张,甚至任命孙中山为铁路总长,主持一项规模宏大的全国铁路系统建设。这一切当然只是纸上谈兵。这些年长的革命领导人不谙权术,甚至没有能力提出实行党派政治的要求。他们关于党派政治的观念相当模糊,目的不明确且意见相左;而党派政治作为一种政体在中国政坛上仍未经过试验。实际上政治党派此时不过刚从传统中脱胎,开始成形而已。
一种是士大夫阶层的党政传统,如康有为的“自强社”和其他一些1895 年之后形成的政治研究组织。这一度有助于全国范围的宪政运动,在此时的1912 年5 月借“共和党”的名义出现,其成员大多支持袁世凯政府。当梁启超从日本归国,受到英雄般的接待之后,他组建了一个“民主党”,并于1913 年5 月将所有共和党人、民主党人以及其他一些派别合并起来,成立了一个“进步党”。这个党派大体上仍然支持政府。另一个传统来自于秘密会党,革命者曾仿此建立秘密政党。许多政治集团是两种传统兼而有之,而且有些政客同时属于几个党派。没有哪个党派的性质超出了由上层社会出身的个人的杂凑,这些人往往因私人关系或共同的背景拉扯到一起,他们缺乏可靠的选区支持者、政治地位及从政经验。简言之,日本在19 世纪70 年代开始采用的政治联盟和制造舆论争取选民的西方政治方式,此时中国刚刚起步。现在来讨论政党政策的实质性问题还为时过早,因为即使是政党本身在整个体制中的角色也还是一个不甚明了的问题。
与西方传统上以法律为至上权威、以分权政治为治国中心法则不同,中国君主历来将所有国家权力集于一身。袁世凯已经取得了对内阁和政府文职机构的控制,又要把触角伸向各省的军事长宫。肩负如许沉重的个人职责,不论从传统上还是经验上来看,他都没有任何准备面对一个忠于中华民国更高利益、但可能攻击他政策并危及其个人权力的“忠实反对党”。然而这却正是西方模式的代议制政府的要求。看起来此时建立一个由反对派主导的议会方案是可行的;于是开始了这方面的尝试。这一个新阶段的权力斗争是由宋教仁领导的。这时的宋教仁是革命党人中位居孙中山和黄兴之后的第三号人物。他于1912 年8 月说服了四个小政治派别和同盟会联合,组成一个公开的党派“国民党”。在一场以各省为基础、对选民限制极严的间接选举导致的全国大选中,国民党到1913 年2 月为止在国会两院取得了压倒性多数。利用这种形势,宋教仁在华中举行了大规模的竞选活动,批评政府并要求由国民党来控制内阁,尽管袁世凯仍应留任总统一职。
这是中国议会民主制发展的一个高潮,但是宋教仁宣布参加竞选的结局极大地挫败了这一很有前途的发展。根据上海混合法庭事后作的详细纪录,袁世凯雇用刺客于1913 年3 月加日在上海火车站枪杀了未满31 岁的宋教仁。袁世凯事后暂时用编造的谎言混淆视听,指责黄兴派人刺杀了宋教仁。此前暗杀是在野反清革命党人的武器,但是临时袁世凯大总统却发掘出它对于当权者的潜在用途,因为在此之前已有不少亲革命党将领被暗杀或处决。暗杀宋教仁的战略意义在于提出了一个原则,即“执政者高于法律”,并向世人展示了一种战术,即“要最有效地阻遏反对派运动,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消灭它的领导人物”。这一套伎俩从此被用来扼杀中国的民主力量。
此时反袁情绪高涨。因为袁世凯不惜接受丧权辱国的条件从帝国主义列强那里换取金钱支持及对其政府的承认。在国内镇压政党政治的同时,他好像在把中国国库的收入支付给外国人。他的财政吃紧。尽管现在他能用个人力量节制指挥大部分军队的各省军事长官,但是在增加流向北京国库的土地税和其他一些少得可怜的收人方面,曾经统帅这些将领的他并不比前任更显得有才能。1911 年4 月满清政府以“币制改革和满洲实业建设”为名向英、法、德、美四大国银行组织破釜沉舟地借款上(众〕 万英镑,使本已濒临破产的财政变得越发不可收拾。日本和俄国银行于1912 年6 月又加入这个财团,四大国银行团成了六国银行团。袁世凯很早就开始寻求大规模外国贷款,但六国财团一方面申明自已实际上有垄断向中国贷款的实力,一方面要求袁世凯以盐税作抵押,并且必须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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