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徐州、贾汪守备部队在主力转进期间,如遇攻击,应利用既设工事,努力抵抗,争取时间,待主力脱离威胁后再行撤退。如蒋军主力撤退后对方尚无攻击行动,仍应继续守备并确保徐蚌间铁路交通。
以上计划,蒋介石在南京指示国防部拟定后,于11月3日上午派其第三厅(作战厅)副厅长许朗轩乘专机飞葫芦岛征求我的意见,并携有蒋介石的一封亲笔信说:“如果吾弟同意这一案,请即到蚌埠指挥”蒋介石在用谁的时候,就是这样“客气”。我看了这一计划后,基本上同意将主力集中于蚌埠附近与解放军决战;但感到计划过于笼统,对于各兵团的行动部署不明确,即与许朗轩商榷各兵团任务行动必须明确规定,分路同时撤退,行动必须迅速,否则有被解放军发现、各个击破的危险。许也同意我的意见。我当时即给蒋介石复了一封信说:“我同意将主力集结于蚌埠附近与共匪决战的计划,但须待葫芦岛部队撤退完毕后再去蚌埠。徐蚌会战部署,请刘总司令指挥,迅速按计划实施,否则有被共匪牵制无法撤退的可能”以当时的情况来说,也是徐蚌会战的准备工作重于葫芦岛的撤退,我应该马上到蚌埠去。可是我怕背放弃徐州之名,受国民党所谓舆论的指责,对于个人不利。所以就想借指挥葫芦岛部队的撤退来推卸放弃徐州之责。预计在葫芦岛蒋军撤退完毕时,徐州附近的蒋军亦可以撤到淮河附近,然后我再到蚌埠去指挥。
许朗轩于11月3日午后飞回南京后如何向蒋介石回报,我不了解,可以从以后淮海战役发展的经过来看,蒋当时并未毅然决然地实行这一案,据事后了解,蒋介石的国防部在淮海战役之前,曾由何应钦召集会议,提出“守江必守淮”的方针。但对于守淮有两种不同的方案:第一案,徐州“剿总”除以一至两个军坚守徐州据点外,将所有陇海路上的城市放弃,集中一切可集中的兵力于徐州、蚌埠间津浦路两侧地区,作攻势防御,与解放军决战;第二案,是退守淮河南岸,凭河川防御,待解放军攻击顿挫时,机动转移攻势,击破解放军。研究结果,决定采纳第一案。
但是我对第一案内容全无印象,而对第二案则有较深刻的印象。是否许朗轩将两案一并携来交我参加意见,也回忆不起来了。假如照国防部第一案决定的话,则自徐州到蚌埠间二百多公里的铁路两侧,摆了数十万大军,既弃置徐州既设永久工事而不守(徐州那样庞大纵深的据点工事,只留一 二个军,几等于不守),又将各兵团摆于铁路两侧毫无既设阵地的一条长形地带,形成到处挨打的态势。
就是这个出奇的方案,蒋介石亦未照它的计划及时实施。
除11月3日令第十六兵团孙元良部(欠九十九军)向涡阳、蒙城集结,令九十九军及第四绥靖区刘汝明部向蚌埠、固镇集结外,对于其他各主力兵团则仍摆于陇海路沿线未动。听说顾祝同曾于11月4日亲到徐州指示,是根据第一案的原则,但也未能当机立断,及时实施。这说明蒋介石集团对于徐蚌会战计划,并未作全盘考虑,对于“军之生死之道存亡之地”(古兵法语)亦未加慎重考虑,而只在人事上疑神疑鬼、勾心斗角,怕刘汝明、冯治安等将领有异心、不稳妥,急电召刘、冯二人到南京加以笼络,指使其发表反共拥蒋的通电(以后冯的通电我未看到,刘的通电我看到过)。
到11月6日,发现解放军已发动声势浩大的淮海战役时,刘峙在徐州坐卧不安,连电告急,蒋介石始照第一案下达正式命令,令各部队开始行动。但又错误地判断解放军将先消灭海州李延年绥靖区:先令第一百军星夜开海州,增加海州、连云港防务;后又令中途返回,改令李延年向徐州龟缩,并令黄百韬兵团及李弥兵团的一部在运河以东、陇海路以北掩护李延年绥靖区的撤退。另一说顾祝同顾虑到李延年部从海上撤退困难,所以临时改令黄兵团掩护撤退。
据说,黄百韬6日晚接到命令后,为了掩护第九绥靖区李延年部的撤退,在新安镇等了两天,并未考虑到运河上仅有一座桥,这样大的兵团(五个军加上各直属部队)如何能够在敌前安全撤退,也未在运河上另外架桥。解放军察觉李延年及黄百韬的行动后,及时捕捉战机,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黄的掩护部队打得落花流水,同时将运河大桥截断。黄的部队边打边退,损失惨重。同时,解放军于8日争取得第三绥靖区冯治安部何基沣、张克侠等起义,迅速由枣庄、贾汪南下,楔入徐州以东至碾庄间的曹八集附近,将十三兵团之一 部消灭,占领了纵深广大的阻击阵地。而黄百韬渡过运河的残部,惊魂未定,即被解放军四面八方重重包围于碾庄圩附近;至于该兵团之六十三军到达窑湾镇后亦被北进之解放军包围。
这样,在淮海战役序战一开始,由于蒋介石集团的基础腐朽透顶,未能实施预定计划(哪怕是最不好的计划),及时集中兵力应战,在解放军变化莫测、运用极妙的战略战术下,就形成了打被动战的局面,使蒋军内部慌乱一团、手足无措。
加以蒋介石的个人独裁指挥,不论大小情况的分析、大小部队的调动,都要通过蒋的决定指示。而蒋本人又不能集中精力掌握全盘情况,每日仅凭所谓“官邸汇报”一次来决定指挥部署,或凭他本人“灵机”一动,乱下手谕。因之一切指示到了前方,不是过时失策,即是主观武断。前方部队长不遵从,即有违命之罪;遵从则自投罗网。最后则是蒋介石集团中封建派别关系互相掣肘,也是决定蒋军命运原因之一。任何一个情况出现,都是只顾小集团不顾整体;只想救自己,不顾全局。结果每一战役都是因小失大,决策一再变更。这种矛盾斗争贯穿着蒋军作战全部过程,加速了蒋军的灭亡,同时也大大缩短了解放战争的过程。
三、以赴刑场之心情上战场
1948年11月8日,我从葫芦岛指挥蒋军撤退完毕,回到北平。9日正午,傅作义约我到华北“剿总”司令部吃饭,席间傅说,8日冯治安部何基沣、张克侠等率部“叛变”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后,思想上非常混乱,马上问傅:“徐州各部队的情况如何?”傅说:“大概都还在徐州附近,详细情形我也不太清楚。”
我听了既诧异又恐慌,心想蒋介石为什么决定将主力撤到蚌埠附近,而到今天仍未实行,这样说“徐蚌会战计划”已失败了。这时我的恐惧心理一直上涌,觉得徐州战场好像一 个“刑潮,我一到徐州,不是被打死,即是被俘,思想上萦绕着去不去徐州的问题:去则大势已去,处处被动挨打,毫无办法;想称病到医院去治病,既怕对蒋介石失信(11月3日复信给蒋介石,同意到蚌埠去指挥),又怕已准备好即将起飞,忽然不去,别人也会笑我胆怯避战。同时又料定:东北解放军马上入关,共产党将在一年内统一中国,我的事业生命也将随着蒋介石的完蛋而完蛋,活下去也没有什么希望。于是决心还是“从一而终”,愿意牺牲自己为蒋介石“效忠到底”,先到南京再说。
9日晚,我到了南京。为了想了解徐州全面情况,立刻到顾祝同家中。这时顾祝同正同徐州刘峙(或者是刘的参谋长李树正,我未十分弄清楚)通话,我听到顾说:“叫黄百韬在碾庄圩待命,等明天午后官邸汇报决定后再通知你。”又说:“光亭在这里,你同他讲话吗?”顾把电话交给我,等了一下,刘峙在电话中说:“光亭!你快点来吧,我们等着你!”我说:“等见老头子后再说。”我又问:“黄百韬的情况如何?”刘说:“现在主力已退到碾庄,敌人已到运河以东,黄兵团过运河桥损失很大,现在稳定一点”(其实这一天晚上,解放军已渡过运河及不老河,将黄百韬重重包围,而刘峙和顾祝同尚在梦中)。我把电话放下后,顾祝同对我谈了何、张“叛变”、徐州险被“共匪”乘虚而入,他今天一天就忙于将临、韩等地李弥兵团的部队调回徐州巩固防务,并令邱兵团且战且退,向徐州集中等情况。
顾说完后,我以惊奇的口气问顾:“为什么徐州附近我军主力不照徐蚌会战计划及早撤退到蚌埠呢?”顾似乎觉得我在质问他,很生气地说:“你讲得好!时间来不及啊!李延年未撤退回来,共匪就发动攻势了。”我看到不好再向顾追问下去了,把话转到葫芦岛撤退的方面。顾一再委婉地劝我明天参加会报后,就到徐州去指挥,我答“明天再说”,就回到中山北路我的办事处。
我在汽车上想:今天到南京,看到听到的都是不祥之兆;南京大街小巷都在抢米、抢面,警察看着不敢过问。徐州的军事部署又未照原计划执行,形成未战而先溃乱丧师的局面。
我想不去徐州,又不敢擅自离开南京,怕触怒了蒋介石。希望我的老婆今晚由上海赶到南京,明天我睡到床上,由她出来说我腰腿疼的不能起床,不能去徐州。一到办事处,就问我的弟弟杜子丰:“秀清(我老婆的名字)什么时候可以到?”
子丰说:“三嫂说她不来。”我觉得又失望又难过,坐着胡思乱想,不知如何摆脱这一厄运。我弟弟见我坐着发呆,一言不发,就同我谈了一些东北蒋军完蛋后各方面的看法,认为蒋氏王朝已朝不保夕,劝我也不要再为蒋介石卖命了。我觉得他的意见有道理,但是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脱身之计,怕对蒋介石“不忠不孝”,只好还是一言不发。子丰又说:“听说张长官(治中)来南京,同邵力子先生主张和谈,你明天见文白先生探探情况。”我说:“好!你打电话约好时间后我去。”
10日,张文白约我下午3点钟谈话,“总统府”武官处通知我4点钟参加官邸汇报。我上午见了何应钦,谈了东北蒋军复没完全是蒋介石一意孤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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