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么样呢?
到底要怎样?
难道像云娘娘离开时说的那样,把自己放下,再去看看这场爱,是不是值得呢?值得,还是别的什么感觉其实全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在他心心念念祈祷纳兰复生的一瞬间,胸口的疼痛让他分不出那是属于背叛还是爱情。
就是这么难以得出结论的东西啊!
“少爷,吃药。”小豆儿端着白瓷药盅站在梅园外有一会儿了,怀玉虽然一直衔着莫名的笑意,眼中却是化不开的浓雾,这种陌生的感觉将小豆儿惊得心里一阵空落。
“我没有病,为何还要吃药。”怀玉皱成一团的小脸缩进毛绒绒的衣领中,他喜欢冬天,但他怕冷。
“少爷。”
“不要喝了好不好?”
“你要是不喝,小豆儿就去给您炖补品了!”
“拿来我喝。”
怀玉知道自己让所有人都在担心他,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摆脱自己这样的状况,就像无法再次飞起来的折翼小鸟,即使有心,却无力。
小豆儿因为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开始钟情于炖各种养血补气的东西,在怀玉终于受不了这种荼毒后,小豆儿终于稍稍控制了一下自己泛滥的炖品,他的担心都写在脸上,其他人则是假装不担心,实则内心的担忧却是一样的。
让我如何对的起大家
“少爷,外面这么冷,还是进屋吧。”小豆儿给暖炉中又添了些炭,即使再暖和,风也还是很冷的。
“我想看梅开。”
“可是它一时半会都开不了啊!到时候小豆儿告诉你好不好?”
“我想看着它一点点的开。”
“少爷”
“恩?”
“你当小豆儿是弟弟一样对吧?”
“恩。你和我的弟弟一样,一模一样。”
“那你就听弟弟一句话吧。”
“呃?”怀玉偏过头看着小豆儿,眼里突然含了泪水的小豆儿却露出镇定非常的表情。
“你说。”
“你爱他就到他身边去吧。”小豆儿的声音夹杂着哭音却异常坚定。
“爱谁?”怀玉突然不想面对这样剔透的一双眼睛,一阵寒冷的风刮起他腮边的发,他的问句却好像失了基甸的高塔,轰然溃倒。
“你是爱着他的,你爱他就去他身边吧。”眼泪断了线一样成串的滚落,小豆儿也不去擦,只是定定的看着怀玉,“不要管你是属于过谁的,你的心在哪儿就去哪儿吧!我不要看着你一天天的衰弱!我不要我最心爱的少爷一天天的从我眼前消失!”
怀玉怔怔的看着小豆儿,这个一面胡乱抹着眼泪一面大声嚷嚷的少年是他成为楚怀玉之后第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他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给了他支持和信赖,不管他是不是那个值得他侍奉的少爷,只因为他是他。
“我不会离开的。”支起身子,怀玉招手叫过小豆儿,“不要怕。”
小豆儿伏在他的肩上不住的掉眼泪,他以前几乎是不哭的,但是不知道何时起,他学会了哭泣,学会了表露,学会了发泄自己的情绪。
一切都是遇到怀玉之后吧,这个明明在笑还会让人悲伤的不再是他的少爷了,如果他能,他真的想给楚怀玉一切他所要的东西,这就是他想表达的。
“所有人都希望你活着,而不是生不如死!你醒醒,你醒醒啊,少爷!你睁着眼睛都让人觉得不安,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多怕你就那么消失了!你知道吗?寨主夜夜站在院外,多少次惊慌失措的冲进屋子,却只是发觉你虚弱的不济气而已。呜呜你别再吓我们了行吗?你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们是害怕失去你,却不是要你一直躺在这里等死啊!”
“傻孩子”软软的话语揉进小豆儿的柔软头发,怀玉拍了拍他瘦小的身子,轻轻说道,“我们回云楼吧。”
弥香
“怀玉哥哥!!!!”红儿大叫着扑进了他的怀里,再抬起脸来已经是满脸的泪水,经过一年的时光,这个当初还吊起一双春杏眼怒骂怀玉的姑娘已经脱去了一些跋扈,开始呈现出属于少女特有的甜美。
怀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长大了,我的小红儿。”
抽泣不止的宋湘红朦朦胧胧的伸手试探着怀玉的发,那原本如飞瀑一样的墨玉长发如今只及肩膀而已。
“你的头发”
“嫌碍事剪掉了,小然他们呢?”怀玉不以为意的一笑,话刚说完就看到冲天的小辫子摇了过来,这一年间也长了不少个子的小不点一边扑棱着跑过来一边喊着玉哥哥,让怀玉不禁摇头笑着,然后看到后面走出来的宋天果,怀玉不禁一愣。
与天然的长高不同,天果整个拔高了一层,真是面如冠玉,眉眼如画,小潘安一个。这些用烂的词来形容这个玉树临风的小公子实在是再贴切不过,要不是那一双亮灿灿的眼睛透着他爹爹的威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情不自禁的上去捏捏他的小脸。
“玉哥哥,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怀玉蹲下身再抱过仍然是小不点的宋天然,“对不起了,小然,你猜哥哥给你们带了什么?”
小然兴奋的哇哇大叫,直接奔着正往里院搬东西的莫留火奔去,“火叔!火叔!玉哥哥带了什么回来?!快给小然看看!!”
“哎呀,这小东西倒是知道在哪儿。”怀玉看着一脸臭臭表情四处躲着的莫留火露出一个温暖的表情,直到一只凉凉的小手搭在他手上他才注意到天果微皱的小眉头。
“天果,你这么小就学你爹皱眉,岂不是要硬生生皱出个海峡来。”怀玉领着红儿和天果往内院走,静静低下头的宋天果轻轻答了句,“我会改的。”
怀玉牵着他凉凉的手,突然有种很心疼的感觉,之所以要回云楼来是因为还放不下这几个孩子吧。也可能是不想师父露出伤感的表情,或许还是为了离开那个曾经有太多美好和伤痛的地方,他记得皇上乘上车驾前苍老的神态,也忘不了白居雅追随文汇而去之时的默然,更是明白他走时说的话。
你哪条路也不能走,是不是有点恨我了。
怀玉只能摇头笑笑,那句一路顺风送着那个单薄的白色背影消失在通往山下的小路上,直到再也不见,才落下滚烫的泪水,他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走,更明白一直无法摆脱的是什么。
他的路,早已随着乌黑的剑尖消失了,方唐痛失爱徒,那种不可一世的人本来不会让怀玉再起原谅之心,可是他看到他那种真实的伤痛表情,还是无法用力去恨他,只是不恨谁的话,怀玉就无法支撑着等待凌霄山的消息,那一刻他更是深深的明白了白居雅的痛苦,他希望有人恨他,来证明他一直恨的是值得的,更是想有人注意到他的生命,这个冷冷的像是终年积雪的山中的白梅一样的人,想必在无数个孤单的夜里都想过自杀,更是在不甘心中放下了剑柄,他在无尽的黑夜和痛苦里挣扎,回忆自己是如何恨着这个曾经深爱的人,如果不是怀玉的出现,他和宋放也许同样的一辈子陌路,但他至少不需要这么痛恨自己的失败,所以他需要,他也只能以冷漠掩饰他的脆弱,他只能这么活,幸好的是,有了那个叫纳兰文汇的人
真的很好,出现一个全心为你的人,给你活下去的勇气,真的很好。
“爹对你不好吗?”
天果的声音轻轻的传到怀玉的耳朵里,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睛,忙收起杂七杂八的思绪,偏头看着天果。
真是个小大人,明明都还没到束发的年纪,却早已有了不输给任何人的成熟和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洞察力。
“当然没有,我只是想念离开的朋友。”
“你这么悲伤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里难过。”天果紧了紧小手,“你的朋友不该离开。”
“是,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安慰啊。”怀玉看着熟悉的花园和曾经当作家一样的屋子,轻轻扯开了心中的那点掩饰,他不能再这样了,他必须做回楚怀玉!
他是楚怀玉
“天果,你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只有你这么说。”
很久之后,另一个说天果可爱的人被可爱的人狠狠揍了一顿,这应该足以说明天果对待怀玉时的特别或是对于这个形容词的抵触之强了。
+++
站在一整片梅林的外面,怀玉还是默默的压住了心里的冲动,这片梅林的出现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一直躲着宋放,宋放也就不见他,这样的躲来避去的总要有个头,而这几乎在三天内就充斥了半片山头的白梅树,让怀玉更加的着急,他想说的话,一旦出口,就是再也无法挽回的局,伤害的也不只是两个人而已。
要不要说呢?
那一只只梅树早已冒出了花苞,土黄的色泽中间吐露一丝淡雅的粉白,怀玉仰面看着枝头,看似脆弱,实则坚强过任何一种花,如何才能不这么喜欢它呢?如此羡慕,如此的望而莫及。
一阵胸闷,继而是漫天席卷而来的疼痛,怀玉明显的感觉到这一次似乎更加严重了,不止身体痛,甚至一直痛到灵魂里,慢慢蜷下身,怀玉紧咬着唇压抑呻吟声,这种时候他是尽量避免被人注意到的,就连血迹他也尽量自己处理掉。
小豆儿若是看到又要掉眼泪了。
痛到连昏倒也做不到,冷汗湿了内袍,嘴边的血迹也越来越多,怀玉颤抖着拿出布巾,一压在嘴边,血红色立刻将杏色的巾子也染得通红,怀玉却再也无法抑制那种折磨神经的疼法,恍惚间哼了一小声,然后就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好温暖。
“怀玉。”
“对不起。”怀玉保持着跪坐在地的姿势,来人也只是如此的抱着他,跪在一片冷硬的地上,只有那种真正属于人的温暖才能安抚他的痛,只有这样而已。
宋放静静抱着他,直到怀玉再次失去意识,他才将比羽毛还轻的玉人儿抱起来,真的好轻啊,就好像没有重量一样。
“你真的像玉一样,让我总怕哪天突然看到你碎了我带你去找他,所以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