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瞬时间变空荡荡的,满地狼藉,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奶娘虽是胆怯但心知小姐亦不会伤她分毫,特特扶正了椅子,让她坐下歇脚,示意那几个丫头赶紧的收拾妥当。
温热的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帮她按压着肩头,安慰:“小姐,哪家公子哥不是三门六路的,这玉家的二公子算是省心的,再说不还有姑奶奶给你把着关吗?”
“哼!”胥金池冷哼出声,推开她的手,拉着她一同坐下,“乳娘,我姑母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我纵是来了玉家,也就是她的一步棋子,她如此自私除了自己的亲儿子,就没有一个能上得了眼儿的!还劝我留着白玉,那小贱人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你瞧瞧她连小人都敢养,留着她那是帮我明明就是添堵。”
奶娘亦是点头,“唉!小姐那也不该将那两个丫头都打死啊!她们可都是跟了二公子几年的人了!你说那二公子能不怨你吗?”
胥金池无所谓的捋了捋发梢,身侧忙有个丫头将镜子端来,半跪在地上,让她照,没一会水面端上来,她细细梳洗了一番,长长舒了一口气,“都是些贱人,留着还不如死了省心,将来二哥哥有我一人足矣。”
想起玉满楼,她冷绝漠然的面上骤然掀起波澜,扭头嚷道:“乳娘,给我梳个髻吧?就要那春风流云式的髻如何?”
“哎!好,我家姐儿梳什么样的都好看,美得就跟那仙女似的。”奶娘话音刚落,胥金池的笑脸忽然陨落:“乳娘,我听说二哥哥屋里头有五个丫头,其中有一个就美得跟那天上的仙女似的。”
奶娘迷惑不知,轻轻帮她捋顺着发丝,“是吗?我只知道有四个,那两个是死鬼,还有个珍珠给老夫人礼佛,那个琥珀回了大少夫人屋里头去了。”
胥金池冷冰冰一笑,“我也是听外头的人说的,还有个丫头,是年前二哥哥捡回来的,听说生的挺漂亮的。”
“那人如今在哪儿?怎就没有见过呢?”奶娘疑惑问道。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因膝盖上隔了碎瓷片茬子,时间久了碎片透过裤子,疼的身上一哆嗦一哆嗦的。
胥金池感觉这镜子总是晃荡,低头这么一瞧,鼻孔里喷出几股子热气,狠狠用手按住她肩头往下按,呲牙骂道:“这回稳固了吧?让你在动,在动我就将你钉死在这里。”
瞬时地上就流了一滩的血,奶娘见识不好,忙踢了那丫头一脚,骂道:“真是个不争气的,就知道惹小姐生气,还不快滚。”那丫头早就疼的冷汗直流,眼泪憋得眼眶通红,听奶娘救她,忙将镜子给了她,连滚带爬出去。
胥金池又是一阵暴怒,举起凳子四处乱砸,吓得剩下几个丫头都不知道往那里躲藏,奶娘实在看不过,跪地拦腰抱住胥金池哭诉:“我的小姐啊!您这是怎么啦?”
她这才不再作闹,狠狠用双手揉了揉面颊,自问她这是怎么啦?怎么啦?迷茫摇着头,“没事,没事。”伸手搀扶奶娘起身,哀叹:“在如此下去,我怕是疯了,自从我打杀了那两个丫头,玉哥哥就在没来见过我一次,昨早上我明明看见他回来的,可去哪里寻他,却连个影子都没有,给他送去两个可使唤的丫头,他也不要,乳娘,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气我了?是不是真的会不要我啊?”
“呸,呸,呸,他敢么?他以为一门亲事说分就分说和就和啊!别说打死一两个丫头,纵是打死他两个通房他也要挺着的。”胥金池稍感轻松,奶娘接着劝说:“再说了不过是两个丫头,不打紧,老奴见他这两日一如平常,丝毫无伤心之感。”
“真的?”胥金池毕竟才十几岁的小丫头,奶娘就是她的主心骨,她既然如此说就必是没问题的,顿时笑若春花绽放,奶娘摸了摸她头顶青丝,勉强笑了。
第四十四章 看住你
自那日后玉满楼待她更好过从前,纵是下面的人都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背地里没少议论,韩露和二公子的喜事快到了。越是这样,韩露就越是紧张,她想的不是这样的,她从不想当妾,相公是谁都不可能动摇她的想法,她只想能完完全全拥有一个自己的男人。
只可惜如此卑微的想法,在这里怕是很难实行,特别似玉满楼这种人,就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这几日韩露脑中时常浮现一个想法,逃跑。可瞿萤的下线自从那日之后就在没有出现过,怕是玉满楼早有警惕,出现了也被打发走再不敢来,珍珠也不知为何,来个人间蒸发,就连蒲少欢那厮都整日里叫嚷着要去见她,也没个结果。
韩露太需要有个人帮她出谋划策了,然身边半个合适人选都没有,手下各个都是已玉满楼马首是瞻,认为韩露能许配给他就是交了狗屎运道,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跑掉。
加之这几日玉满楼对她看的太紧,就连玉作坊的静雪来看她,都是有人陪着的,寒暄问候一阵,才知静雪是来求她帮着设计个腰带纹饰,想要送与那未过门的小相公。
见静雪那幸福的模样,韩露多少有些向往,满口答应下来,并承诺给她设计个可心的。
这点静雪自然放心,连连点头,“你的手艺,我娘都赞不绝口呢!而且你也必定要给我做好的,谁让你假扮男儿身骗我,这是对你的惩罚。”
韩露是百口莫辩,苦哈哈道:“我说静雪妹妹,我哪里是有心骗你的,那可是二公子的意思呢!”
静雪嘻嘻一笑,撞了她肩头一下,“怎么还叫二公子哪?啥时候改口叫相公啊?”韩露神色一黯,温恼:“静雪别开玩笑,我跟二公子真的没什么。”
“呦呦!还跟我装上了?怎么可能没什么,这大院里上上下下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大姑娘和二公子好得就跟蜜里调油似的。”静雪坏笑拍了拍她肩头,“记得好事将近,可要送我喜糖哦!”
韩露彻底呆了,木讷的一句话说不出来,推着她往外走,“静雪我送你出去吧!”
静雪一愣,皱眉:“哎!我还没想走呢!你说过的,等我进城带我去城里好玩的地方转悠的。”韩露后知后觉点头,“哦!是啊!我记得,但这两日有点小忙,我改日再与你去玩好不好?”
静雪无奈只得点头,嘟嘟着小嘴巴:“好吧!但是你要快点描出款式哦!我很期待呢!”想起要送给心爱的男人,她就兴奋的不行,双手捂着小嘴偷笑。
韩露却显得木讷,“行,我一定早早就弄好,然后送过去,在请你去街市上转悠。”
得了满意答复,静雪这才笑着离开了。韩露则命人喊了玉六过来。玉六刚进门就见韩露心不在焉的手拿鹅毛笔,往纸张上绘着什么,墨汁有些都淋到了桌面上也不自知。
玉六捋顺下身上深灰色长袍,款款进去:“大姑娘,叫我来有何吩咐?”
韩露呆的太入神,被吓得一晃,见玉六来了忙坐正了身形,“哦!有事。”
玉六微微一笑,“大姑娘敬请吩咐,小的一定照办。”这语气越发殷勤了。
“那啥”这话还真的不好问,韩露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问出口:“听说前头与奉化来的吴家谈的生意出了问题?你可知那里出了问题?”
玉六紧皱着眉头,亦是为难:“可不是吗?吴家的老爷倒是没挑儿,可他家的小姐却是苛刻的,来时还谈得好好的,转身说出去转悠一圈就起了变化,回来就挑三拣四,说价格不如良家的便宜,说款式不如瞿家的中看。”
“哦!那就没有一样是好的?”韩露手下意识揉了揉额头,“可说出何处有所不足,我们尽量的改,让贵客都能满意才是真,这事二公子知道吗?”
玉六点头,“早知道的,好话也说了,好东西也拿了,但吴家小姐还是不温不火的模样,二公子也无折了,这事还得正主说了算。”
“那是自然。”韩露赞同点头,“那明日里我去良家的和瞿家的铺上瞧瞧,看到底差到了哪里,总要有所改进的,走了一个可以,若是以后经常这样可怎么办?”
“可不是吗?”玉六的先是赞同,忽又听见瞿家,顿时脸拉得比马脸还长,磕巴了半天,脸都憋红了,“这事,这事,还是交给二公子定夺吧!”说完头也不回就要往外跑,气的韩露一拍桌案,吼道:“回来,还有事要问你呢!”
玉六挤眉瞪眼转身,嘿嘿一笑,“大姑娘,小六人贱言微,您若是真的想四处走走无妨,但若是去瞿家商铺还是消了那念头吧!”
韩露也知道为难他也没用,却不曾料到玉满楼做的还真绝,想困死她在这里,够狠的。
“我不是说这事,我想问问二公子收我做小的事儿,是不是传的真如静雪所说的沸沸扬扬?”问完,韩露尴尬的双手扭捏,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玉六虽不知她何意,但也知女子该有的羞涩,以及玉府上那个惹不起的母老虎,想了想道:“大姑娘请放心,二公子办事向来有分寸,并没有张扬,只是怕这小院的奴才怠慢了大姑娘,所以才漏了点风声,别地的奴才俱是不知晓的。”
韩露这才放心的长舒了一口气,这样纵是自己跑了他面子上也不会太难过的,“你先出去吧!”玉六点头毕恭毕敬退去。潦草的在纸上绘了几个图形,俱是没有感觉。
却见地上废纸越积越多,在如此下去怕是真的要京都纸贵了。“唉”韩露幽叹刚过,就听门被人嗙的一声踹开,见玉满楼兴冲冲提着竹篓子跑了进来。
将竹篓往桌案上一放,从里面掏出来两只白净净毛茸茸的小兔子,韩露一惊,忙伸手接过抱在怀里,“你那里得来的,真讨人喜欢。”
玉满楼见她难得喜欢,很是高兴,拿出另一只小兔子,在她面前晃了晃,“从乡下带回来的,我见了挺可爱的,想着你会喜欢就给你捎来了。”
韩露淡淡一笑,“谢谢。”双手捧着小兔子毛茸茸的脑袋,亲个没够,到让玉满楼羡慕不止。
“谢我?我还不如谢谢这兔子,你都几日没有笑的如此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