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地,倒不知是几千万军马一齐杀至。
公孙俊喜叫道:“烧着草料场了。”一言未已,烟尘中飞出一支羽箭,面门上正着,一头倒撞下马。
杨枫悲愤莫名,砍倒冲到马前的一个匈奴人,嘶声怒喝道:“杀!以血洗血。”
火焰烛天,人声鼎沸中,一帮匈奴武士簇拥着一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死命地从烈焰中突出,扯住几匹逸走的骡马,便要护着那人上马而走。
杨枫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条大鱼,一个不可放过的匈奴贵胄,两腿一夹马肚,大喝一声,冒烟冲火,飞马赶去,身后众人紧随而上。连绵的弩弓机括扳动,一片蓝幽幽的莹光倾泻而去,将回身拼死抵御的十几个匈奴人射倒。那人正欲攀上马背,三、四支短矢透背而入,马股上亦着了几支,马匹负痛长嘶,猛地一蹿,将那人掀落在地。
匈奴人俱各大惊,狂乱地哀号着趋跄奔走,拼命抢前救护。一名“匈奴通”喜动颜色,拍马赶至杨枫身边,大叫道:“师帅,那是匈奴右贤王!”
杨枫挥刀磕开侧翼攒刺而来的几杆长枪,吼道:“陈亢。”
身后一骑飞出,长刀削劈砍剁,劈翻近前的几个匈奴人,略一勒缰,镫里藏身,刀光飞闪,血花暴现中,陈亢已狂笑着翻身坐正,右手连刀抓着发辫,提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风凄云惨,一夜扰攘,千军万马中直杀得尸横遍地,血染盈野。
阳光刺破了黑沉沉的天幕,一支近两千人的骑队奔驰在无边无垠的草原上。虽然他们脸上疲累的神色显而易见,虽然许多人的身上血迹斑斑,伤痕累累,但这支剽悍的小小队伍依然威风凛凛,军容依然庄严整肃。将士们一个个昂着头,腆着胸,精神异常振奋,一夜惨烈的饮血鏖战,终究遮掩不了他们抑制不住的快意、激情。
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还!
第七章 大捷
晴天霹雳,又象一记重锤重重砸在众人心上。一瞬间,王帐里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相顾愕然。
当脸色煞白,带着迷乱恐慌神情的急使连爬带滚一头撞进王帐时,单于正和各部族王公贵胄围坐着聚餐会商。
帐中的气氛已经非常的压抑,近一个月来屡战屡北,延续着不败神话的李牧用兵愈发狠厉,六万多草原男儿将他们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代郡。而就在前几日,李牧的副将司马尚居然抄掠了林胡部、襜褴部,将秋膘抓得肥肥的三十余万头牛羊牲畜尽数掳走。暴跳如雷的襜褴王、林胡王捶胸顿足,叫嚣着要和李牧决一死战。东胡等各部却俱有退意,提议引兵北归。几天来,无休止的攻讦、争吵、谩骂,搅得进退维谷的单于头大如斗,难以决断。
好容易将各部王公聚在一起会商,还未进入正题,来自单于庭的噩耗就到了。
跪伏在地的急使满头大汗,声嘶力竭地禀报着四天前单于庭地狱般恐怖的一幕,嘶哑得走了调的语音却如一个个焦雷在王帐里炸响。
一支赵军轻骑纵兵深入两千里,夜袭王庭——右贤王及两位裨王阵亡——相国、当户、都尉以下近三十人殒命——一万一千余匈奴士卒战死——牛马牲畜损失不计其数——突阵而出的赵军的纵声高呼“凡敢犯我大赵者,虽远必诛,虽强必灭!”
王帐里寂静如死,各部王公贵族惊怒交集地面面相觑,都看出了各自眼中的恐惧,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中原人居然能深入莽莽草野大漠两千里,直击王庭。不能想像,不能想像啊,这不就意味着,无垠的草原也成为了中原人纵横捭阖的猎场,苍茫万里的塞漠已不再是李牧铁骑的障碍,赵军的打击将无远弗届,任何一个部族,都有可能成为赵军下一个直接攻击目标,如果那个煞星李牧愿意的话。
“嗷!”蓦的,从极度震撼中挣脱出来的单于双目赤红,发出一声说呐疲诱毕弦辉径穑桓龃笸瘫惶叻耍乐慕Γ誓鄣拇罂榘字笱蛉夤隽艘坏兀还懿还耍覆酱诘劫橘朐诘兀芬膊桓姨У募笔姑媲埃话炎プ∷牟绷欤馓醣胄未蠛禾崃嗔似鹄矗昧σ』巫牛叵溃骸安豢赡埽豢赡埽阏飧鲋礅ぴ谌龌眩切┍炔菰系耐米踊挂优车闹性嗽趺锤疑钊氲轿业哪蓖跬ィ克窃趺锤遥俊奔笔贡焕盏么还矗纸怕叶糯罅俗欤班溃馈苯凶牛痪渫暾幕耙餐虏怀隼础�
嘴角冒着白沫、眼中如欲喷出火来的单于突然猛力一推,狂吼道:“拉下去,拉下去砍了,砍了。”躲在一边噤若寒蝉的侍卫们抢上前,不理会急使的哀叫求饶,匆匆架了出去。
单于双睛怒凸,狠狠挫着牙,一字一字地从齿缝里迸出一句话:“征集各部人马,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决不能让这支赵军回返代郡。”
迎面一名探马急急赶来,见到帐中情形,进又不敢,退又不能,惶惶然不知所措。单于一眼瞥见,大喝道:“什么事?”探马扑地跪倒,战抖着禀道:“单于,据报,东胡境内出现了赵军踪迹。”
“什么?”东胡王脸色剧变,跳起身带着几名手下,大步冲出了王帐。
楼烦王、白羊王等阴沉着脸,也不说话,陆续出帐而去。
铁青着脸的襜褴王面颊抽搐着,咬着牙恨恨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林胡王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瞥了襜临王一眼,长叹一声,垂着头领着本部贵族退出了大帐。
象一头关在笼子里的恶狼,单于气咻咻地在空落落的帐幕里兜着圈子转来转去。他猛地警醒了,打一开始,他就陷入了一个陷阱,一个精心设置的陷阱。
一个多月前,正是草黄马肥的黄金季节,他接获了一份密报,匈奴人畏如虎豹的铁骑飞将李牧南返邯郸,代郡诸军群龙无首,大喜过望之下,他纠集各部军马,亲自率军南下。首战告捷,赵军不支后撤,遗下遍地牲畜,十数年来未有所得的各部族红了眼,你争我夺,几乎都要内讧了。不料赵军借机两翼合围,那位据说身在邯郸的李牧赫赫然出现在阵前,几番接战,阵脚大乱的匈奴人尸积如山,牛马辎重狼藉数百里。
更可怕的是,李牧竟然一反常态,紧紧咬住不放,步步为营地蹑踪而至,深入到了林胡、襜褴腹地,而且似乎完全没有罢手的打算。甚至,甚至他们还奇袭扫荡了漠北王庭,迅疾如风地躲过了自小就生长在马背上、剽捷善战的匈奴骑兵的追歼,这些赵人是怎么办得到的,怎么可能?
“凡敢犯我大赵者,虽远必诛,虽强必灭!”想起这句刺心的话,他的目光一缩,冷汗涔涔而下。
神思恍惚地不知想了多久,远处隐隐似乎传来了人喊马嘶的嘈杂声,生风的马蹄踏在大地上,连脚下的土地都微微地颤动了。单于一个激灵,抓起佩刀,一个箭步冲出大帐,叫道:“李牧来袭了吗?”
一骑飞驰而至,马上人飞身跃落,稳稳跪在地上,“单于,东胡王率部东归了。”
单于气得浑身簌簌发抖,草原各部原就只是松散地结盟,东胡、月氏等部自恃势大,历来桀骜不驯,他时常还得曲意交好。现在在这紧急的生死关头,东胡居然又来了这一手,等于将他和林胡等部卖给了李牧。
只一会儿,他缓过了神,拔刀出鞘,使尽全身气力吼道:“传令,全军立刻北撤。快!快!”
数日后,忙忙似漏网之鱼的单于终于全军退到了漠南,刚松了口气,接踵而来的败报又令他心慌气促——东胡退兵途中遭到李牧的截击,折损两万余众;林胡归降;襜褴部被灭。勒马南望,单于的眼睛忽然一花,远处草天相接的地平线上,数万控弦鸣镝的赵军呼啸着飞卷而来,他赶紧甩了甩头,摆脱掉眼前恐怖的幻象,喑声自言自语,又仿佛对周围的部众道:“但有铁骑飞将李牧一日,我们将无任何机会。”
而这个捷报传到杨枫耳中时,却已是他率部绕道冲破匈奴几路截击,安然返回雁门数日之后了。
此役奇正相生,征伐攻心并重,圆满完美之极。杨枫心情欢愉地想着。马鞭望空虚击一记,两腿用力一夹,长笑高声道:“兄弟们,回代郡去喽。”
第八章 召还
铁骑飞将李牧袭王庭、灭襜褴、降林胡、破东胡,歼敌十数万,声名远震塞漠,几有匈奴小儿闻之不敢夜啼之威。
红旗献捷,飞报邯郸。
而近一段时日,杨枫忙得脚后跟踢后脑勺。锋镝骑血战王庭,南返途中突破匈奴数度截击,惨烈的厮杀中,公孙俊及一千五百余名弟兄战死疆场,如今一方面既要挑选劲卒补充完整编制,一方面又得对死伤者优加抚恤,这些事他固然免不了都得亲自参与。最头疼的却是协助李牧进行安置降众、招纳流民、施行屯田的一系列事宜。
同时,杨枫惊异地发现,自己身上竟有着成为优秀军事将领的天分,近两年的战火熏陶,他的潜能已被李牧完全发掘了出来,不再需要靠着史籍记载大言唬人,而是能够针对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形势做出准确的决断。代郡大捷,奔袭王庭成功,更令他热情高涨。他甚至无视身上尚未痊愈的几处伤势,每晚挑灯夜战,满怀激情地研究时局,按自己熟知的战国历史,并充分运用两千年的知识,筹划着下一步的举措,甚至开始编写计划书。
这一日正在营地检测一批新铸炼成的兵刃,李牧的侍卫急匆匆地找了来。
待得赶到将军府,副将司马尚已先到了,杨枫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却发现他和李牧两人都脸带忧色,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兆,问道:“大哥,出了什么事?”
李牧眉峰微锁,道:“今天接到了大王的嘉奖诏书,还有一份军报,燕王喜令栗腹为大将,庆秦为副将,亲率三十万大军,分兵三路,进犯我大赵。”
杨枫大奇,李牧在代郡大破匈奴,风生水起,历史已偏离了原先的轨道,燕王喜脑子进水了,怎么还是出兵攻赵?转念一想,不由哑然失笑,战国时代交通极其不便,消息传播也慢得很,哪象成了地球村的现代社会,网络、报纸、电视,多媒体轰炸,西半球发生点什么屁事,东半球立马就能宣传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