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把手放进口袋了摸啊摸,边摸边说:“也没什么,就是想给你个东西。恩,手张开。”
楚见听话地摊开手掌。
乐乐把从口袋里摸出的东西放在楚见手心里,是一把小巧的钥匙,沉甸甸的,带着沁凉的金属质感,泛着精钢般的光泽。
“这是”楚见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乐乐故意偏开头去不看他,用一种非常虚伪的抱怨口气说道:“你出门进门地老让我给你拿钥匙,烦死人了,现在给你配一把,以后别老麻烦我。”
一个家的钥匙,意味着什么呢?信任,托付,牵挂,期待,总之太多,多到让楚见觉得那小小的一枚似有千斤重,压得手心隐隐作痛。几乎是颤抖着把钥匙收起来,楚见觉得自己应该跟沈长乐说点什么,或者他应该跟自己说点什么。反正,这么重大的事情,总该说点什么才好。可是,俩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居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乐乐干咳两声,“那什么没事儿了,睡觉去吧!”
楚见点头,也是,他想,身家性命都交你手上了,还说什么?
他跟在沈长乐身后走了两步又被那个人拉回来,按在沙发上,“你头发还湿的,等我给吹干了再睡。”
楚见看他翻抽屉,插电源,调风量,试温度,忙忙活活地,觉得生活无比满足。
热呼呼的风在头顶嗡嗡地吹着,乐乐的手指穿梭于潮湿的发间,轻巧温柔,楚见舒服得眯起眼睛。头发吹干了,乐乐发现那个人居然就那么睡着了,梦里还在笑。
“喂,起来去卧室睡。”乐乐拍醒他。
“恩”楚见晕乎着答应。
“做梦了?”
“恩”
“梦到什么了?”
楚见抬起迷离的眼睛,浅浅一笑,“梦到我们白头到老了。”
八十四
周六中午,肖千木特意给楚见发了短信,申明“三个务必”:晚上有什么其他事儿都务必给推了,务必参加肖千水的饭局,务必准时到不能提前走。
楚见奇怪地看着沈长乐同学在柜子里翻腾,“乐乐,你找什么呢?咱们该走了,肖千木三令五申不让我们迟到的。”
“我换件衣服就走,还有,”乐乐回头一脸冷淡地说,“不能迟到那是你,关我屁事。”楚见闻到空气中泛酸的味道,无奈地苦笑,“你身上这件短袖挺好了,打扮那么帅给谁看啊?”
乐乐抬抬下巴,指着墙上的时钟,“时间还早得很,你那么着急去见谁啊?”
楚见被噎了一下,摸着鼻子认认真真地扪心自问:我着急了吗?我着急了吗?定的七点,这都六点五十了。
到了饭店,迎接楚见和乐乐的首先是肖千木的白眼,“你们怎么回事儿,大伙早到了就等你俩,看看,都几点了,一条鲸鱼一道菜,好大的牌儿(盘)啊!”
肖千水闻声赶过来,伸手把自己哥哥拽身后去,冲着楚见笑道:“快进来吧,人都齐了。”这家自助烤肉八十一位,谈不上多高档,环境还是不错的。俩人跟着肖美人进了一个小隔间,桌子旁已经坐了两个人,孟洋见了沈长乐马上站起来,“兄弟啊,你可算来了,哥哥我都饿瘪了,中午饭没吃我就等这顿,你俩怎么这么墨迹啊?”
“看你这点出息!”乐乐同学边骂着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楚见跟一旁的刘岚打过招呼,自觉地坐在沈长乐左边,肖美人毫不客气地坐在楚见左边,肖千木没办法只好挨着孟洋坐下。饭店服务员口齿伶俐地介绍用餐须知,三个小时,浪费罚款,孟洋嘟嘟囔囔地抱怨:“怎么这么多废话!”当服务员报完规矩,孟洋第一个站起来,“我去取餐了,大家伙有什么想吃的。”
在座的纷纷表示不用代劳,只有乐乐同学提出要求,“我要吃肉。”
“什么肉?”孟洋问。
“鸡肉,鱼肉,猪肉,羊肉,鹿肉,多来点牛肉!”乐乐报了一串。肖千水忍不住掩着嘴笑起来。
孟洋愣了一下,伸出手指头数了数,最后说道:“你是饭桶啊?大晚上吃这么多肉你不难受啊?要吃自己拿去,没功夫伺候你。”
乐乐一撇嘴,“切!不管拉到。”
孟洋回身问肖千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拿来。”声音立马温柔一百倍。
“恩,拿点蔬菜沙拉吧。”肖美人说。
刘岚和肖千木也跟他一起出去拿吃的。
没有五分钟,桌子上已经被各种蔬菜,凉菜,热菜,肉,点心饮料占满。开动前,孟洋提议大伙一块儿敬肖千水,一来谢谢这顿饭,二来,恭喜肖千水如愿进人Q大。肖美人笑吟吟地说:“感谢大家赏脸,至于Q大这件事,实在是运气罢了!”说完还别有意味地看了楚见一眼。
楚见接到:“你太谦虚了,不是运气是实力。”
肖千水赧然一笑,啜了一口饮料,招呼大家赶快吃东西,要把这三个小时都利用起来,绝不能便宜了店老板。
烤盘上的肉冒着油呲呲的响,一时间筷子、勺子上下翻飞,看得出来大伙都饿了。肖美人是淑女自然不会跟一群粗人似的忘形,所以吃得小心翼翼;楚见是自小养成的好习惯,吃饭绝对优雅,坐姿笔直,拿筷子的方式都是轻巧的,不会搞得餐具叮当作响,每一口菜都细嚼慢咽,端的是教养良好的贵公子。
一桌子的人都在狼吞虎咽,而肖千水大部分时间只是一脸满足的欣赏身旁的楚见,时不时的把烤好的肉和蔬菜夹到楚见的盘子里,好像看着他吃她也就能饱了。
许是高中阶段已经宣告结束,许是大学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很多之前的矜持和顾忌此刻都消散无踪,肖千水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无所忌讳地看着楚见,那些积攒太多、压抑太久的爱恋,随着轻言浅笑从眼角眉梢流淌出来,消融了平日冰雪千里的气质,剩下女孩子独有的温柔可人。笑语盈盈中,别样美丽的肖千水真正衬得上她的名字,千水,千江千水,潋潋横波。
沈长乐从满满一盘子肉堆里抬起眼睛,刚好看到楚见笑着接过肖美人递过来的纸巾,那女孩脸上可以称之为幸福的表情,刺得他霎时间没了胃口,心里一阵翻腾。他讪讪地扭过头去,正瞧见刚才还饿死鬼投胎的孟洋眼下正津津有味地嚼着半截青菜,眼神飘忽。
孟洋感觉到沈长乐的视线,滋溜把菜叶吸进嘴里,说道:“走吧,跟哥哥再去敛扒点儿吃的。”
刘岚举手说:“我要鸡翅,烤的,不要炸的。”
肖千木也说:“给我拿俩西红柿,生的。”
菜品陈列区旁边有个小小的舞台,老板跟风似地请了歌手在那里现场表演,孟洋盘子里端着一个西红柿站在舞台旁边专心致志地听歌。
“有时候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女歌手唱得显然没有王菲好,不过也有三分神韵。
孟洋长长地叹了口气,乐乐同学端着一盘子烤翅中走过来,显得同样心不在焉。
“乐乐,你说我是不是贱啊?”孟洋突然感慨。
“怎么这么说呢?你啥时候觉悟的?”乐乐好奇地看着他。
“明知道看他俩在一块儿得受刺激,还偏偏上赶着来受刺激,我这不是贱么?”
乐乐当然知道“他俩”是谁,那根本也是他这么憋屈的源头,他对孟洋说:“我觉得你那不叫贱,你那就叫窝囊废,你喜欢人家你跟人说过么?人家都不知道你哪有什么机会啊?”
“不是我不说啊,傻子也看得出来,她一颗心都在楚见身上呢。她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你见过她对谁那么笑过?而且,我怎么可能比得过楚见呢?连我都觉得他好到没得挑。人家俩人才叫般配吧!”孟洋说到这儿,整个人都蔫头耷脑如受冻的小白菜。这句“般配”可是刺激到沈长乐了,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横眉立目起来。
“怎么比不过?”乐乐叫道,“起码有一样是比得过的?”
“啥啊?我比他二?”孟洋居然还有心情自嘲。
“不是,起码,你喜欢肖美人比他多。”说完乐乐同学又补充一句,“多得多。”
“那有啥用啊?要是人家不喜欢你,你再喜欢人家有个屁用。”孟洋倒是清醒,“你想啊,我这成绩也就凑合着上一二本,楚见是要考Q大的吧,人家肯定是考得上的,不然也不会就那么轻易把名额让出来给肖千水。到时候人家俩人在一个学校,朝夕相伴的,还有老哥我什么事儿啊?楚见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我觉得楚见不喜欢肖千水。”乐乐弱弱地说。
“啊?他跟你说的?”“小白菜”忽的支楞起叶子。
“啊,是啊。”
“那他干什么要把保送名额让给肖千水?不喜欢人家对人家这么好干吗?他怎么想的呢?”
“反正不是要让给她,楚见就是不想要而已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楚见对肖美人的态度向来都是客气多过喜欢,大部分时间都是肖美人自己一厢情愿”这话乐乐一半是说给孟洋听,一半是说给自己听。
“一厢情愿”这个词又踩到了孟洋的痛处,“我真不知道楚见想要个什么样儿的女朋友?肖千水多好啊!他老那么吊着人家,时冷时热的,这不是耽误人家吗?”
“是呢,不喜欢就应该直截了当地告诉人家。”乐乐现在非常同意孟洋的看法,他就不明白自己以前的时候怎么就能不在乎楚见跟肖美人之间的暧昧呢!
谁知孟洋沉默了一会儿,又叹气道:“那他不是也没喜欢别的女孩子么?时间久了,会喜欢的吧。”
“不会!”乐乐笃定地说,说服孟洋更说服自己。
“行啦,别安慰我了,谁知道呢?”孟洋把盘里的西红柿拿起来,咬了一大口,“靠,真他娘的凉,你尝尝?”说着递给沈长乐,乐乐在另外一边咬了一口,骂道:“靠,真他娘的酸。”
其实有一句话就堵在沈长乐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