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忽然琴弦一阵乱响,已不成曲调,文渊按着琴弦,闭上双眼,呼吸急促
,勉力与琵琶声对抗。康绮月娇声道:“文公子,别这么难为自己,过来嘛
来啊”她每一字都与琵琶之声相和,催人心思,极是蛊惑。华瑄急
叫道:“文师兄,你别这样,你不能被这女人诱惑啊!”文渊仍是闭目不语
,神情紧绷,身子却微微颤抖。
小慕容也是焦急无比,心想:“他既然不好对付,不如我直接把这讨厌
的女人刺死!”转念之间,正要拔出短剑,忽听一声清响,瑄瑄琅琅,竟又
是一阵琵琶音起,淡雅而平静,与康绮月所奏截然不同。康绮月立觉“狂梦
鸣”被这曲调一和,音调中诱力大弱,心中大惊:“竟然还有高人在此?”
再一看,却是一个极其美貌的少女弹着琵琶,一望之下弱不禁风,但奏
出的音色却是微而不歇,柔韧平和。
这少女自是紫缘,她虽然全然不明武艺,但音律上的造诣高绝,眼见文
渊被康绮月的琵琶声所限,担心之下,取了自己的琵琶,将康绮月奏出的靡
靡之音一波波应和过去。
文渊正感心力不继,陡闻紫缘所奏之音,脑海立时注入一股清明,好似
迷夜中忽现明月照途,不禁叫道:“紫缘姑娘,多谢了!”打点十二分精神
,抚琴成曲,和紫缘的琵琶音调并成一路,隐然将“狂梦鸣”的曲子排了开
去。康绮月大骇,连忙加催曲音。
【三十二】
三股乐音分成两路,互相排斥。文渊既得紫缘点醒,从“狂梦鸣”诱惑
中脱出,心思立坚,文武七弦琴上弦音中正平和,和紫缘的琵琶曲调交织为
一,和谐宁定,再不受康绮月引动。
紫缘听他琴音已正,心中欣喜,轮指纷错,跟着和上。康绮月连催诱音
,竟寻不得一丝间隙,不禁又惊又急,暗道:“听这女子的弹奏,并无丝毫
内力,怎地我便压她不下?”
然而此时三人所比,并非内功,纯是乐音和心灵的感应。康绮月曲中的
色诱之意极强,文渊又精晓音律,虽然有抵御根柢,但若着了道儿,为害却
也更是剧烈。紫缘却身为女子,不受“狂梦鸣”诱惑,又能辨出曲中精要,
轻轻易易地将之和去。在文渊而言,好似在深受一名艳丽女子挑逗之时,有
了意中人在旁,替他定下了心思,两人心灵契合,哪里还有外人扰攘的余地
?
华瑄见文渊气定神闲,舒了口气,低声道:“好啦!”小慕容面现微笑
,轻轻放开剑柄。
这三起音调犹如飞鸟盘旋,来去回响。文渊和紫缘如同鸾凤和鸣,互有
应对,共御外魔。康绮月惊怒之下,曲中已无丝毫勾引之意,音色陡转,忽
然高低起伏,颇有辛辣意象,好似一个满怀妒嫉的女子,向一对爱侣冷言冷
语、挑拨离间,不将两人拆离,誓不甘休。
紫缘曲调本柔,被这尖刻的音色一逼,怔了一怔,有些滞涩起来。忽然
琴音渐昂,文渊指下铮铮连弹,琴音盛而不厉,隐隐拱卫住紫缘的琵琶声,
将康绮月的曲调尽数迫开,任她怎么费心钻探,总是被文渊拒于门外。紫缘
微微一笑,心道:“到底还是文公子高明,这女子应该无从施其计了。”
康绮月额头见汗,手上抚弦未停,口中叫道:“弹琵琶的姑娘,你是何
人,在此阻我?”紫缘一边奏曲,一边道:“小女子名为紫缘,这里是寒舍
,姑娘等无故来访,小女子别无它长,只有以此薄技飨客。”
康绮月一怔,琵琶声稍弱,说道:“原来是你!”紫缘名倾天下,她自
然知晓,细细一看,紫缘虽不如自己风姿媚艳,但神清骨秀,娴雅脱俗,面
容之美,与自己是截然不同,却越看越是妒恨,忽然一番挑捻,琵琶声颇为
突兀。
这么一阵指动之间,康绮月的琵琶弦间赫然飞出两枚细小钢针,去如飞
星,无声无息,分袭文渊、紫缘两人。这一下偷袭出人意表,文渊陡觉襟前
一道刺痛,气血微现紊乱,琴声顿止。紫缘那边却“簇”地一声,那钢针射
在了琵琶上。
文渊大惊,心道:“不好,这女人竟然有此偷袭手法!”连忙拔出钢针
,见那钢针上隐泛绿光,似是淬了毒药。康绮月纵声大笑,叫道:“文渊,
这一针的厉害,你马上便知道,瞧你还能如何得意?”说着转身便奔。一众
青衣汉子一边看着文渊等人,一边分批退出。
文渊却不追击,奔到紫缘身边,急叫道:“紫缘姑娘,你怎么样?”紫
缘道:“我我没事,没射中我。文公子,你还好吗?”语气显得极是关
切着急。
话才说出,文渊陡觉脑中一眩,叫道:“针上有毒,得去夺解药!”纵
身一跃,背起文武七弦琴,一手拔剑出鞘,直追出去。华瑄惊叫道:“文师
兄!”小慕容抽出短剑,叫道:“妹子,你跟去照应,这里我来处理!”华
瑄道:“好!”一提气,跟了上去。康绮月手下一批青衣汉子各取兵刃,围
了上来。
文渊喝道:“诸位让路了!”劲贯长剑,使足“指南剑”精义,剑去如
矢,飞身疾冲,劈空刃风左右排开两尺,威势凌厉,当之者无不骇然,避之
惟恐不及,如何能挡?文渊更不停步,毫不客气地追了出去。
一到街市,华瑄随即追上,叫道:“文师兄,别追太急,毒性会行开啊
!”
文渊道:“要追解药,便不能不急啊!”华瑄道:“她没跑远,前面还
有她那些部属。”文渊一望,点头道:“正是,咱们加紧脚步赶上去!”两
人一齐奔去,不多时即已追出城外。
康绮月见两人追来,笑道:“文公子尚有何事?”文渊一振长剑,道:
“请姑娘交出解药。”康绮月娇笑道:“解药?嘻嘻,你不是带了位解药来
了吗?”
文渊一愕,不知所指。
康绮月见他不懂,便即笑道:“文公子,这针上可不是毒药,而是一种
秘药,你看看那位小姑娘便知道。”文渊看了华瑄一眼,说道:“那有什
”还没说完,忽觉心口一热,华瑄的脸蛋似乎在眼前慢慢迷蒙起来,看不
真切,不禁靠近了些。
华瑄见文渊神情有异,惊道:“文师兄,是毒性发作了吗?”文渊脑中
一阵剧痛,听得华瑄说话,忽感心悸异常,周身发热,突然握住了华瑄手腕
。华瑄一怔,只觉文渊掌心火热,又是握得极紧,心中一惊,道:“文师兄
,你你怎么啦?”
文渊悚然而惊,连忙松开手,心道:“这什么秘药的,莫非是催情的药
物么?”向康绮月望去,又是一阵晕头转向,丹田处彷佛一股烈火直腾上来
,急忙强定心神,与之相抗。
康绮月笑道:“文公子,你该也猜到了吧?老实告诉你,这针上所附的
药呢,足可让公子和这位小姑娘享受十次极乐境界。不过呢这药后劲是
很强的呢,小女子都不太受得了,这位小姑娘嘛,怕是一次也承受不住,会
伤到身子呢。文公子,你又会如何呢?嘻嘻,嘻嘻!”
华瑄也已听出这药的意思,不禁又气又羞,叫道:“你怎么这样害文师
兄,快交解药出来!”康绮月娇声道:“好啊,你就让文公子留下来,奴家
慢慢为他消解火气。还是姑娘你也想一起来呢?”此言一出,她手下一
众男子都嘿嘿而笑,显然不怀好意。
蓦地华瑄猱身直上,身法灵动莫测,穿过一众汉子之间,转瞬间已到了
康绮月面前,右手拂出。康绮月吃了一惊,心道:“这丫头身手好快,原来
功力不弱。”连忙还招格挡。
华瑄怕文渊承受不住,急于擒下康绮月,以夺解药,一出手便是倾尽全
力,手上招数极尽变化精妙,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将康绮月身周各路一一封
住。
康绮月取过琵琶,闪避之余,一手已按上四弦之间。文渊正凝神与药力
相抗,康绮月既是女子,不易上前相攻,忽见她拿定琵琶,猛然一惊,叫道
:“师妹,小心!”话才出口,康绮月轮指连拨,三枚钢针自琵琶中飞射华
瑄。
华瑄既已见到对方以此技射中文渊,自然大加提防,一见康绮月手按琵
琶,立时有了准备,钢针飞出之时,旋即纵身让过一旁。康绮月待要追击,
忽见一条银龙急闪而出,华瑄皓腕翻扬,已自袖里耍出银鞭,“谷风式”一
圈一卷,正卷住了那琵琶。
康绮月心念如电,弃琵琶而欺上前,右手并指如锥,击向华瑄颈侧。华
瑄清叱一声,右手翻起架开,左臂一道真力直传鞭身,“喀勒喀啦”一阵轻
脆爆响,银鞭已将那琵琶从中箍碎成两半,烟尘飞散,数十枚钢针叮叮当当
地落下来。
康绮月暗自吃惊,脸上却仍带微笑,说道:“好厉害的功夫!嘻嘻,你
和文公子做那档子事时,也使这么大力么?真亏他受得起呢”华瑄满脸
通红,一咬牙,心道:“你喜欢乱说,尽管说去,反正先救文师兄要紧。”
手上银鞭势挟狂风,将“八方风索”使得声声呼啸,威不可当,鞭将至
处,先起飒飒风声。康绮月手无寸铁,只得竭力趋避。
过得十招,华瑄鞭上威力越发增生,一条银鞭化作了一个银茧,将康绮
月身外丈许之地尽数圈住,再难逃脱。文渊看着,心中暗暗欣喜:“真看不
出师妹已练到如此功夫,先前我可想差了,看来也不在小茵之下。这康绮月
的武功甚极有限,不是师妹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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