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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本宫呢?”
“咳···你这个妖女,不是你曲城不会破,北朝不会灭,你···咳···”
我冷眼看着冉笙吐出来的血,继续在南风冰冷的手上哈了一口气才说道:“你真的以为一个弱女子的出生能改变天下的命运吗?或者说你只是想为北朝黑暗腐败统治的溃灭找一个好的借口?亘古至今,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便是我大祈,或许百年,或许尚到不了那么久,也终究是会堕落,被下一个王朝所取代。而本宫,本来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是你们,你们将本宫逼上一个万劫不复的路上。”
冉笙继续拿愤恨的眼神看着我,虽然有些无言以对却恨意丝毫不减,我无力的叹了口气道:“你走吧,本宫不会杀你,为的是什么你心中自该清楚。”
“你不后悔吗?你不杀我不代表我以后不会杀你?”冉笙勉强拿手中的剑支撑住身子问道。
我看向那张和赵惜若很相似的脸答道:“昔日,在船上之时你便说过,即便你不杀本宫,本宫又能活多久呢?或许等不及你动手,本宫便也驾鹤西去了。”
很快那片之前还凶悍的砍杀着我的侍卫的人此刻几乎全部被别人踩在了脚下,之前孝服上所染的大多是别人的血,自然不能同此刻尽染的是他们自己的血可比的。齐刷刷的跪地声响起:“臣等前来救驾,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又抚了一下南风的脸,终是明白他再也醒不过来了,轻轻的将南风放下,我才站起身看向跪倒在尸山血海中的所有侍卫,无论是死了的,还是活着的。宁三扶住我有些支持不住的身子,却被我轻轻的拂开说道:“这是我该面对,不能逃避的,你分担不去,谁也分担不去。”
走近之前的战场,我才出声道:“平身。”
“谢公主。”
“你们是为大祈而战,为大祈而亡,是你们保住了大祈的兴亡。”
“精忠报国,万死不辞,精忠报国,万死不辞···”
很快便有各个宫门的侍卫前来报信,整个北明宫,除了神安门还在恶战,其他地方已全被六哥和九哥控的人控制。我抬首看了看天,子时已过,这一战实在是太久太久了,久到我真的是有了度日如年的感觉。宁三走到我身边问道:“要不要我去神安门助宇文彩一臂之力?”
我沉吟了一下道:“不必了,那本是他父女二人的战场,你去了反而局面混乱,对了,三哥和七哥可被擒住了?”
“嗯,都已擒住,不过,之所以胜的这么轻易,大概和严洛并没有参与进来有莫大的关系。”宁三帮我紧了紧身上有些松散的披风。
我没有出声,严洛之所以没参与怕是早就料定了七哥会输,而总体来说这不过是大祈的一次内战,负责挑起战事的人并不一定就会参与进战事中,或许此刻明王就在曲城外虎视眈眈也说不定。
整理好衣衫,拖地长裙由两名内侍平拖着,翘头鹿皮靴踩着几乎可以流成河的血慢慢踏出了关雎宫,满是失去的人,满是因为寒冷快要结成冰状的血,从关雎宫一路的蔓延,各种惨死的侍卫中偶尔还会夹杂着一两个内侍或宫女,平日里偌大的北明宫如今竟然没有可落脚的地方。扶着顺喜的手腕,尽管偶尔需要踩着这些人的尸体,可我每一步都走的稳稳的,我知道倘若我走错一步,或许死的人会更多。
“公公,你可知本宫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老奴不知。”顺喜的声音沙哑,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叹了口气道:“这一生本宫活的太累了,机关算尽,尔虞我诈,权柄滔天,荣华富贵,虽未铁血戎马,却也算登峰造极。这双手,这双手不知要了多少人的命,所以,本宫这一生最后悔的反而是当年为何那般年幼气盛,倘若从此常伴青灯古佛,此一生怕是不会有那么多的无奈了。”
“公主,您不可这般想,如今大祈不能没有您,十殿下也不能没有您。”
我转身看了顺喜一眼,了然的笑道:“心儿终须是要长大的,本宫这副身子,也自知是活不长的,所以公公,您要好好的扶持他,朝中大臣们本宫也会做好安排的,倘若天要灭我大祈,那也是命,是本宫一人之过,便是就此坠入无间地狱,本宫也心甘。此生只愿来世得菩提时,心如琉璃。无须八风不动,不必心如磐石,存一两分佛心,成就万万年后白象菩萨,求那人一身暖。”
关雎宫到神安门,我挑了最远的一条路,终于明白什么是尸横遍野,临水之战时,我虽亲眼目睹,却不曾如此近的距离接触,如今我想我多少能体会到战场的残酷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凶猛。
远远的站在距离神安门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宫门大开,战死的人几乎可以摞成山,却没有发现站立着的人,难不成全都同归于尽了?我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宫门下站着两条身影,一个稍微高大一些,另一个尽管穿着铠甲,却还是显得有些娇小。高大的人头低垂着,娇小的人手中的长矛穿透了高大的人胸前的铠甲,长矛的尖端生生刺穿了高大的那人的身体,从后背出来了一寸多的距离,血还在顺着往下流。
“公主,是大司马将军和宇文彩将军,看样子大司马将军···”顺喜往前多走了几步,回来在我身边说道。
宇文彩终是和我走了同样的路,想来宇文烈也是甘心受死的吧?就如同父皇明知道我给他的茶有毒,却还能笑着饮下去,不知宇文彩心中是不是后悔了,不然怎么久久的都没见她动一下?
抬头看了看天空,我转首对顺喜说道:“快要卯时了,宣百官上朝吧。”
“上朝···”
“上朝···”
“上朝···”
顺喜的声音一声声的回荡在这显得无比空旷的北明宫中,日暮将起,而眼前这些人却注定永远留在了这黑夜之中。
第二百四十五章 垂帘听政
《大祈通史》中,据史官记载,发生在玄德末年的最大规模宫变,因时间是在惊蛰这一天,史称‘惊蛰政变’最终以长乐公主为首的六殿下赫连炎,九殿下赫连真胜利而告终。而分别发动政变的废太子赫连觉,七殿下赫连烨均被生擒。通史之中记载,‘惊蛰政变’中十万禁军卒七万,北明宫几乎被尸山血海所掩盖,后世也有称之为‘惊蛰之痛’一说法。
而关于关雎宫中护佑长乐公主的二百八十七名黄绫侍卫也是后世所争议的焦点,争议点便是黄绫侍卫究竟是二百八十七名还是二百八十八名,《祈书》与《大祈通史》中虽均有记载,答案却是不尽相同,而关于这段真正的历史,却已是无从考证。
长乐宫中,柳烟帮我穿上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两只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上分别戴上赤金嵌翡翠滴珠护甲,和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这种类似清朝女人的指甲套一直为我所不喜,如今却也不得不戴上了。由一百零八颗南海东珠做成的朝珠垂挂与胸前,这是第一次我将朝服穿的如此齐全。
身旁早就穿戴好了的心儿呆呆的站在我身后,看着铜镜中两张极为相似,却神韵不相同的两张脸,我不得不感叹,人真的是个奇妙的东西。将心儿拉进怀中,我轻声问道:“心儿不开心吗?”
“姐姐,心儿做了皇帝,是不是父皇就不会回来了?心儿不愿意做皇帝。”
我看着眼前与母亲相似极了的小脸,出言安慰道:“心儿,你是天命所授,是文武百官所拥护的天子,这天下苍生都将是你的子民,你将是大祈的天,所以今后你的人生中没有什么不愿意,作为皇帝,你要将头顶上的天撑起来。”
我扯起心儿身上暗红色的的龙袍给心儿看,轻声问道:“心儿知道,为什么历来皇帝的龙袍多少明黄色和玄色的,而你的要选用暗红色吗?”
“心儿不知。”
“因为,这龙袍用明黄色虽华美,却不够贴切,自古,龙椅都是尸骸堆积而成,龙袍均是鲜血染就,这鲜血干涸之后复又染就鲜血,经年累月,便如你身上这身龙袍般,呈现出暗红色,心儿要记住,你的皇位,你的龙椅,你的龙袍均是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整理好心儿身上的龙袍,我自春意端着的托盘中拿起皇帝的另一个象征——九旒冕,亲自为心儿戴在发上。
亲自牵着心儿的手,将他送上了崇政殿那高高在上的皇位,而我知晓,龙椅后面那块明黄色的幕帘是我该待的地方。所谓垂帘听政,后世是这般记载的:‘自平定惊蛰之变后,新帝登基,上每视朝,长乐公主垂帘于御座后,政事大小,皆预闻之,时长半年’。
端坐在幕帘之后,我甚至连心儿的后脑勺都看不到,我想那个位子未必就如同世人所想般那样的好坐。文武百官入朝,顺喜打开了那卷重新拟定的诏书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遵先帝诏,受天明命,勉循舆情,恭敬于天。于本年三月,朕即皇帝位于崇政殿。乃朕心智尚浅,莅兹重任,所赖伯叔宗亲弟兄大小臣工,同心协力,辅朕不逮。即位之次日起改年号,为绍佑元年,宜发大赦,共图惟新,自三月以前,一应罪犯,并常赦所不免者,尽行赦宥。
大行皇帝加庙号太祖皇帝,谥号祈武帝。尊长姐长乐公主为长乐长公主,予以监国之权,晋升六皇兄下赫连炎为肃亲王,九皇兄赫连真为睿亲王,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文武百官的呼声,就这么久久的回荡在北明宫,而我的神思似乎早就飞离了这幕帘后的方寸之地。
关雎宫已经恢复成了最初的样子,便是那些被破坏了的花草,假山之类的东西也全都被修复好了,漫步其间,丝毫没有了月余前那